016
卫家先前过了好些年磕碜日子,冷情一点的亲戚都疏远了们,是以,除了同村的大叔公一家,也就只剩几个媳妇娘家可以走动,初二这天三个媳妇都回过娘家之后,卫家人就清闲下来
吴氏在为即将出门求学的儿子做临行前的准备,姜蜜这方面经验不丰,就在旁边跟着学,帮着打打下手婆媳两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商量出十五之后做点什么
中秀才那回为了摆酒把家里的下蛋鸡宰了多半,冬月间天寒地冻,冻得鸡都不爱下蛋,那会儿没觉得心疼,眼看着过完年跟着就要开春,姜蜜难受起来了
头年嫁过来的时候卫家养着一头猪并七八只鸡,每天能捡四个蛋,从摆酒到过年,一路杀下来鸡圈里只剩下俩姜蜜观察下来这俩毛色不是最漂亮,却最肯下蛋,她没舍得宰
光两只的话,哪怕它们下蛋再勤,能捡的蛋还是太少了,姜蜜就和婆婆吴氏提了一嘴,看天气暖和起来之后是不是去买一窝鸡崽养着
“那买一十?”
“娘家那头也抱过鸡崽,能活一半就算养得不差,买一十是不是少了点?”
吴氏想着往后儿子在府学或者县学读书,隔得远费不了什么蛋,与其把心思耗在鸡崽上不如喂两头猪,猪崽比鸡仔容易活,不需要放出去找食,也不怕丢,能少耗许多心思
“猪杀完就没了,鸡能下几年蛋,平常吃得也少,养着划算……娘觉得分家之后屋里屋外事多没那么多精力照看鸡就给管着,说到养猪没经验,养鸡准没问题”
“冬天地里农活不多,哪怕种了几垄麦子两样豆,爹就能照看过来开春之后不一样,得帮着老头子把水田耕出来,跟着要撒谷种育秧苗,立夏插秧,插秧之前地里的麦子豆子都得收,后面还要种薯……原先过完年和两个嫂子要做些咸菜放着,今年人手不够也没法做等到忙起来也得跟着下地,毕竟天时不等人,家里的活全要交给,蜜娘能忙得过来?”
姜蜜想了想家里有些什么活
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喂猪喂鸡……这些她做惯了,安排好时间忙得过来
“这鸡崽十只是喂,二十只也是喂,不会麻烦多少,行的”
“那猪呢?”
“照娘计划的,喂两头”
“那要多备不少食,到时候下地了回来可别喊累!说要养就得养成!”
姜蜜一点儿没被吓到,她听着直点头还说:“做学问得靠相公自个儿,帮不上什么娘想着咱们辛苦一点多存些银子,哪怕现在中了秀才读书不那么费钱,不还得孝敬先生?明年出去考试不花钱吗?考上了家里不还要摆酒?那也是一笔开销多喂一只鸡一年能多捡百十个蛋,那要是多五只鸡不就是一两吊钱?再说春耕秋收都是辛苦活,爹娘也得补补身体,鸡蛋是最补人的”
吴氏看她扳起手指头算账,算得可认真了,心想三媳妇真是个实心眼人,嫁过来就巴心巴肺为三郎着想,家里有这么个婆娘哪怕男人是铁石心肠都能焐热了,也难怪三郎那么心疼她,临要出门最不放心就是她
“和爹吃苦吃惯了的,补个什么?倒是自个儿,得把身子骨养好一些,以后才好给老三开枝散叶”
新媳妇面皮还是薄,说到这她臊得慌,脸一下就红了
“咋的?还不好意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娘跟您说正事呢……”
“这不是正事?”
姜蜜小声说:“也想为相公生儿育女,可这事光想没用啊!总要看天意!”
就那么巧,赶上卫成从外头回来,听到娘在说:“什么天意不天意?播了种就有收获,不好好播种老天爷让风调雨顺不也得喝西北风?们加把劲才是真的”
卫成听娘说了一通种庄稼的心得,回头发现媳妇脸红得厉害,看她都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卫成奇了怪——
“在聊什么?”
听到这话吴氏抬头朝外边看去,看是老三,她笑了:“和媳妇说这种庄稼吧,人力比天时要紧,原先也有年景不佳的时候,只要肯费工夫,多少会有收成反过来说该播种的时候不播种,地里活不肯干,年景再好也得绝收……三郎是读书人,来评个理,说得对不对?”
“娘句句在理,说得很对”
吴氏登时乐开花:“这不就得了!媳妇就是那块地,不播种咱家能有收成?三郎跟着就要出远门,下次回来估摸要等秋收那会儿,出去之前多陪陪媳妇”
卫成:……
一个没防备娘就开了个黄腔,卫成跟着闹个大红脸,姜蜜则嗔一眼回屋去了
“还啥站着干啥?跟进去啊!陪蜜娘说说话!”
“娘啊……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
“说好别着急,到时候您孙子孙女会来”
吴氏瞅一眼,说:“这就跟头几年院考一样,努力了结果天不遂人愿不说啥,只道是天意,缘分没到可得努力啊!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看了不着急?”
卫成想问咋知道没努力?又被娘喷了回来
说看看俩天天起得比鸡早,晚上能好好耕过地吗?
卫成:……
“不说了娘,可求您了!”
“儿子还要继续往上考,争取以后带您去县城府城享清福,您可千万别再这么说话了,……脸皮薄,受不住”
吴氏心想农村婆娘哪个不是这么说话?
又一想老三的确嫩了点
才二十出头,算了算了
“蜜娘进屋半天了,不去看看?跟着要出门不多抽点时间陪她?媳妇平常话不多,又是个不争不抢的,可她心里不是没成算,跟她闲侃,她话里话外全是,做什么都想着呢!”
卫成赶紧跟进屋去,看姜蜜又坐在窗边借着光做针线活,顺手带了一下门
听见门边传来的咯吱声,姜蜜抬起头
看是,又低下去装作没事人继续忙活
卫成走到姜蜜身边,看她飞针走线,两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还是姜蜜先忍不住,停下动作,问:“来做什么?”
“娘让进来”
姜蜜本来都停下来了,这会儿哦了一声,又接着缝补起衣裳
卫成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在心里骂了自个儿一声,又说:“也不光是娘吩咐,心里也、也也也……”
“也什么?”
“……”
要是别家汉子甜言蜜语两箩筐了,卫成夜里吹了灯自在些,大白天就说不出那种话来
姜蜜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下文,她抬眼朝男人看去,看对方眼中都是情意,偏偏憋着说不出来她刚才让婆婆臊了一通,本来还有点不自在,看男人这样,她扑哧笑出来了
……
吴氏说那一通还是管用,后来几晚卫成卖力多了,累得姜蜜有两天睡过头吴氏也不恼,喜滋滋的做了早饭,在媳妇为睡过头耽误活来赔不是的时候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都是过来人,谁还不懂?”
“这几天也不忙,睡到日上三竿都行”
姜蜜着实甜蜜了几天,直到临近十五心情才低落一些,想着日子过得真快,男人这就要出门了
按规矩,逢五不外宿,不出远门,十五这天走不成
卫成原先计划十六一早走,结果临出门前隔壁毛蛋让门槛绊倒摔了个大马趴,清早哭得震天响吴氏就拦着不让走,说不吉利,十七这天日子又不咋好,等走出家门已经是十八了
平常除了捡笋壳掐野菜割猪草洗衣裳……姜蜜下院坝的时间都不多,十八这天她一路送卫成到村口,心里不舍差点落了泪,好不容易才忍下来
卫成站在村口同家里人说了几句,走出去之后就没再回头,姜蜜看背着那个眼熟的书篓逐渐走远,不多时连背影都瞧不见了,又担忧说:“宿州那么远,这半年相公都不回来,不知道咱们准备那些够不够”
“三媳妇就放心吧,从衙门领那四两银子全给拿上了,又补了十两,咋说都够三郎不是说笔墨纸砚官学给供不要钱?每个月还有六斗米,也够吃”
“隔得远了,怕梦到什么都来不及知会相公”
吴氏心想这也没法,走一步看一步,有什么情况再临时想辙儿
三郎一个人还好,带媳妇去府城的话,家里少个人帮忙城里多个人吃饭,哪怕别的都不考虑,这开销卫家就承担不起……
吴氏回想前些年,每回出状况也是临考前,平时没大碍的,她伸手拍拍三媳妇后背,说别看了,回家吧
年过完,卫成也已经出门,瞧着外头快要转暖,该忙起来了这两天吴氏在寻摸猪崽,听说哪家生了都要去看一看,看品相还成就准备买回来,卫父天天往地里跑得很勤,管着旱地里的庄稼不说水田也不敢疏忽
至于说姜蜜,卫成出门之后她牵挂了些时日,后来心里也还是惦记,慢慢开始习惯不在家
过了两旬,鸡崽猪崽全抱回来了,卫家老屋这边三人完全忙活开很突然的卫成镇上学塾一个同窗来了趟后山村,给们送了封信这位同窗家里有亲戚是商户,要进货,同府城那边常有往来信就是这么带回来的,卫父拿着也看不懂,托帮忙念了一遍
卫成起先问候了全家,跟着说起自己出门后的经历,告知家里不用牵挂,有幸得到夫子赏识,人已经在宿州安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