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掠

第 95 章 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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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藏向李衡辞别后,同冰流一路低调而快速地出了城门

期间,们只是分享了图纸,简短地探讨了数句如果这图纸是真,那这上面标注的那个最终日期,确实不允许们再多说什么

到了城门外,也就到了分别的时候,随后李藏就要北上回到久违的家乡,而冰流则要奔赴被迷雾笼罩的翔庆

道别,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道别的,但李藏还是觉得该最后嘱咐一句

“如果事成之后,没去翔庆或者屠阳找,那就是被困在平城,那……”

冰流早有预料的等在这里似的,淡淡道:“如果被困在平城,不免要多走一遭不要心存侥幸”

她转过头来望向,似是在警告,如果自己不努力脱困,待到她去平城的话,场面恐怕不会十分好看

李藏愣了片刻,方才明明只是想同她确认会和的地点,此时倒哑口无,支吾了一阵,才问道:“啊?是不是偷听们的对话……”

“们的对话,又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吗?”境况掉了个个时,冰流才有资格指责李藏的双重标准

李藏嘀咕道:“倒也不需要保密,但是偷听别人讲话,这是人品的问题……”

冰流自然不会听这些胡乱语,只是自顾自地揽过的脖子靠了一靠,留下最后的嘱托,“保护好自己”

随后便不回头地踏上久违的独自旅途

从前在执行任务时,她总是一个人,可那时的路上,她往往不想许多事情——对抗梦魇已经令她足够疲惫,更何况那些回忆也会在她清醒时随时涌入脑海

现在,那仿佛都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

每日奔波,她疲累到夜间几乎不再有梦

她沿着堑江一路向上游而行,时而策马时而登舟,在沿途的几座驿馆里接收影卫留下的消息

直到翔庆段堑江之前,影卫都没有在河道附近探查到异常情况

按照图纸指示,大量的炸药,应该都被布置在了临近屠阳的那处河流拐点

屠阳城苦于干旱多年,城中有精通水利学的工匠,只是研究多年,一直没能得到南晋的支持开挖水渠罢了

定是们帮助聂禛选定,只专攻河道的这一处,若成功,就足以令这片大地就此变天

待到了光州时,她听说了对岸北瓯军队连夜拔营疾行的新闻虽然还没有更确切的消息,但冰流姑且认为这是李藏已经在平城发挥了的效用

尽管朝廷禁军、影卫,都不会将堑江之危透露给百姓,然而冰流走过了半程的平静,抵达翔庆后,还是感受到了不同的紧张氛围

军队频频在城中走动,夜里又添了宵禁,听说不远处的江堤上,到了深夜时常灯火通明吵嚷不休

官府给不出个解释,谣甚嚣尘上,有人猜测是江堤出了问题,还有说是北瓯军队即将渡江抢掠,更有荒唐离谱者,说江水中出现了水怪,军队就快顶不住了,很快水怪就会上岸把所有人都吃了

粮店里的面近来涨了高价,家中有亲友在外地的居民也纷纷排队收拾细软出城,一时间城内又平添了许多混乱

冰流与小庄会和时,小庄和带领的几个人,皆已经是浑身泥水,精疲力竭的状态

几个人同冰流合计了一番,目前翔庆府内是什么情况,发现了多少处河道点位被动了手脚,抓了多少埋下炸药的人,又有多少地方还待解决

小庄最后信誓旦旦地点头,“预计最晚到三天后,翔庆府内所有预埋炸药都能被销毁殆尽”

但在稍晚些时候,小庄得空与冰流单独讲话时,却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宁姑娘,有的话,只能同说因为只有看过那幅图纸,聂禛打算动手的时间,父亲的忌日,知道的”

“已经来不及了”

小庄不再像从前那个有点莽撞的少年,经过了这段时间,仿佛已经长大了好几岁

“来不及了,这只是翔庆府内的情况,可靠近屠阳城的那段江水,也就是屠阳以修水渠的名义正大光明掌控的那段,才是真正被精密设计,而们又无暇顾及的”小庄眼眶红了起来,抱着头,蹲了下来,“宁姑娘,这条江,太长,太长了”

这些天里,一直独自背负着这些,禁军和影卫,谁也不敢说

仿佛不说,就还有生的希望

冰流神色凝重,听说完这些,也蹲下来,拍了拍的肩膀,算不上什么安慰

“事已至此,们都没有退路了,对吗?”

小庄抬起头来,不知她想要做什么

“去屠阳”

聂禛的第三个梦,这次身在一片戈壁滩上独自行走

这是十七岁时的记忆残片,这是被父亲逐出城的第十七天

从来没有获得过父亲的疼爱,哪怕还是个稚童时没有,长大后就更不曾有长在父亲膝下的这些年,过得很艰辛但凡在父亲忧心城中事时露个笑脸,但凡在大旱来临时喊句口渴肚子饿,轻则就会被语奚落,重则挨打

后来,懂事了,在母亲还在世的岁月里,在她的庇护下,成长得分外低调

然而现在,长大了,父子间的矛盾就不止于衣食上,们是一对意见永远不和的父子,父亲为了屠阳城做的很多事,在看来都是无用功,而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却永远不能被采纳

矛盾每天都在激化,终于,在十七天前,被父亲下令扔出了城外

想让聂禛亲自去城外的荒地上睡一夜,感受一下在眼里,聂禛永远是那个锦衣玉食、过得快活,不在意城中百姓死活的贵公子,却全然不知,这些年来活得有多辛苦

聂禛摔在沙土地上的那一刻,终于起了逆反之心

读了很多中原的圣贤之书,书上教人如何守孝道、知礼仪都照做,结果却是自尊被一次又一次的践踏,以至于现在,被当众丢出家园

为什么没有一本书教教父亲,如何尊重自己的孩子?

站起身,愤怒地拍掉了身上的泥土,头也不回地朝着屠阳城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走了百步,父亲的呼唤、威胁、责骂终于都被风声淹没继续走向广袤无垠的沙海,可能会死,但是现在,只觉得轻松

接下来的十七天,挖坑取水、嚼草根、喝沙鼠的血,夜里睡在沙坑里,近乎要被冻死身体上持续痛苦,但却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父亲为什么一定要为难?

因为是个无能又懦弱的男人,不敢承认自己同先辈一样失败,无法解决城中的困境,于是只能一味苛责这个唯一能苛责的人

如果母亲还在就好了,想

不,如果母亲还在的话,恐怕是依旧逃不开,那个人永不休止的打骂

那个人,有什么资格做父亲、做丈夫?

连自己的妻儿都不肯好好对待,又有什么资格妄想做一个好城主?

干脆杀了吧,为了全城的百姓

因为自己会成为一个更好的城主

聂禛这样想着

回去,回去就杀了

就这么决定了

只要活着走出这片荒漠,就一定会这么做,唯一的阻碍,就是已经被困在这里第十七天了

迷路了

的父亲唯有一点说得没错,那就是从未离开过屠阳城,从未亲自踏足到屠阳城外的这片荒漠

或许自己会先死在这里

们父子的命运再次被连上了线,谁死去,谁活下去,聂禛不知道命运如何定夺

第十八天,终于走到了沙漠的边缘

远处有一泓海子,甚至不敢相信,以为那是书中提过的海市蜃楼

在靠近时,海子上还飘着一个竹筏,筏上一个少女正在撒网,多么清净的画面,仿佛不属于这片早已干涸的土地

聂禛踉跄着倒地,意识已然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看到岸边有个人影,朝自己的方向奔来

少女拍拍已经被晒伤的脸,却耗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下意识地将干瘦黢黑的少女压倒在身下,企图咬破她的喉管,吸食她的血液

再度清醒过来时,才知道,眼前这片海也在缓缓地消退,这里沿岸曾经世代有人捕鱼为生,可如今,村落已然消亡,至亲故去后,家里的男丁也纷纷逃离家乡,这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喂给已经十分珍惜的水和食物,询问为何会迷失荒漠,带着点对外人的戒备和好奇

聂禛却没有回答她

在心中,有一个伟大的计划正在被酝酿

只是道:“一个人,应当同回去”

回到屠阳城的时候,发现城中气氛变了

所有人不是在都在用一种悲悯中夹杂着庆幸的眼神看向

的父亲死了,就在回来的前夜,先是跌了一跤,随后很快发作了急症,走得很突然

庆幸的是,城主的儿子回来了,有一个人可以接掌城主之位,可以继续带着城民走下去

跪在父亲的遗体前时,聂禛落了泪

前来吊唁的城民们无不为这对父子的感情而感动

聂禛的双手在丧服中紧握成拳

的父亲死了,的一腔恨意无处发泄

不过幸好的父亲死了,想,将来若到了阴司地府,至少自己的罪中会少一条,弑父

现在,在父亲的灵前接任了城主,再没有人可以约束,现在终于可以以自己的方式来拯救天下

夜里,穿着父亲穿过的衣袍,坐在父亲的书房中,将沙漠中的思考延续了过来

觉得自己在濒死的那一刻,终于参破了天机

被领回来的那个姑娘,过来,对的一切行动都充满了担忧

聂禛轻抚她年轻的脸颊,“从今天起,有新的名字,珂姬,好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