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7.里世界-29
季鸫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
等重新拥有知觉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只不幸踩到了粘鼠胶的可怜耗子，全身陷入一片令人恐惧的粘腻之中
季鸫拼命地想睁眼、想挣扎、想开口说话,但感觉不到自己的双手双脚，感觉不到喉咙与舌头,甚至连好好地睁眼看一看四周都做不到
只能确定自己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的存在感十足，或她占据了这个原本就狭窄的空间的大部分地方
仿佛是在一具棺材里放了两个人似的，不知为何，季鸫执拗地认为,只有将对方挤开，自己才能获得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
很显然，旁边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在互不相让的挤压之中,季鸫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融化了的奶油
和身边的“人”混合在了一起
那过程的感觉十分难以形容
季鸫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大量的意识如同一部强制放映的电影,在的眼前一幕幕的闪回,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另一个人的一生——可又恍然察觉，刚才所见所感的，明明是自己的曾经
在还是小学生时，一家四口周末到游乐园玩耍的情景；初中那会儿，爸妈不幸遭遇车祸，和姐姐彻夜抱头痛哭的一幕；高中时，首次被选入青年队参加集训，在训练场上成百上千次重复着拉弓搭箭的样子……
接下来是姐姐和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又或是在赛场上尽情挥洒而后登上领奖台的高光时刻……
最后一切定格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磁悬浮轨道车意外中，再醒来时，来到了“桃花源”……
季鸫用的眼睛重新回顾了一遍自己十九年的人生……
“……小鸟！喂,小鸟！”
两只耳朵里像塞进了蜜蜂一般，一直嗡嗡响个不停
透过令人崩溃的耳鸣，季鸫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莫天根的声音
——怎么回事？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颗心立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攒住，心口突突直跳，差点儿要从喉咙口里蹦出来
季鸫先是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耳鸣渐渐小了，莫天根的声音却没有停止
于是季小鸟很自然的觉得自己是不是也死了，才能与先走一步的大根老师天国团聚什么的——毕竟已经死过一次了，既然第一次死后能进入“桃花源”，那么第二次不管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似乎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更多的声音传入了的耳中
季鸫很确定，除了莫天根的声音之外，还听到了樊鹤眠与樊鹿鸣的，以及其一些乍听起来十分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说话声
——不会吧！
季鸫心里咆哮道，总不会是真的任务失败，干脆利落地来了个团灭，所以大家才一个不少阴间重逢了吧？
——亏任大美人儿还让“相信”呢，总不能是这么坑爹的结果吧！
——那还不如干脆让跳桥摔死呢！
想到这里，季小鸟实在淡定不能了
惊慌与混乱中，不停催促自己赶快醒过来
——睁眼！
——睁眼！
——睁眼！
季鸫杠足全身的力气，终于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疼得钻心
如愿地睁开了眼
接着，季小鸟看到了许多颗脑袋
除了莫天根和樊家姐弟之外，还有机械手、苏蓉、马可、巴洛克和刺青等人，甚至连冰霰和也在一步远的外圈盯着
不管本该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的，一个不少，全在视野所及的范围之内
季鸫甩了甩头，一骨碌翻身跳了起来
“怎么回来了！？”
惊异地瞪大了双眼
是的，发现自己回到了梵花殿中
“怎么回事？糊涂了吧？”
莫天根一伸胳膊揽住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又是捏脸又是揉脑袋的，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
“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吧？”
季鸫摇了摇头
依然感觉非常混乱
当发现自己身处梵花殿的时候，认为应该是任渐默的某个计划成功了，所以自己顺利通关，才能从迷宫中回到梵花殿
然而这个猜测只维持了一秒
因为若真是这样，在这里的人最多只有樊家姐弟、苏蓉和机械手，以及家任大美人儿而已
——对了，任渐默呢！？
季鸫下意识左右四顾，很快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家恋人
任渐默抱着胳膊，站在浮雕墙旁，面上几乎不带一点儿表情，只在眉心中拧出了一个浅浅的褶皱
在季鸫看向任渐默的时候，任渐默也在看
两人四目相对，季鸫没能从恋人的双眼间分辨出任何情绪
季小鸟：“！！”
睁大了眼睛，差点没失声尖叫起来
因为看到，就在距离任渐默两三步之遥的墙脚，并排一溜排了十一具“尸体”
或者说，是包括自己在内的，这里除了任渐默之外的，所有人的肉身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站着两个相貌平凡，伶仃细瘦的少男少女
仿若一道惊雷当空劈下，季鸫忽然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忒么完全就是们在进入迷宫前的情景啊！
“……”
季鸫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开口说话时，声音无比干涩
“刚才……到底怎么了？”
将目光投向身边的莫天根
莫天根揉了揉季鸫的头发，确定看起来情况如常之后，才回答道：
“刚才换了‘身体’之后，浮雕没能立刻变成“人”……”
……
根据莫天根的描述和樊家姐弟的补充，季鸫总算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除了季鸫和任渐默之外，所有人都从石雕墙上选好了自己的“身体”，不过轮到季小鸟时，的情况就显得尤其不一样了
选好的浮雕虽然也和其人化形时一样，从墙上一点一点剥落下来，转化成柔软的肉身，但到了化出相貌的那一步时，面部却跟一块捏坏了的陶泥一般，迟迟不能成形
“好像羊癫疯了一样倒在地上，一直在抽搐”
大根老师心有余悸的捏了捏小鸟同学的脸：
“而且还在这小脸蛋上瞅着了两张脸，看起来跟恐怖片似的，吓死人了！”
季鸫听完之后，用手抵住下巴，深深地蹙起眉，陷入了思考之中
——这忒么就很玄幻了
除非在迷宫里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长得过分的幻梦，如若不然，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时光倒流了
想到这里，季小鸟将目光投注到了任渐默身上
想到了在意识恢复前的最后一刻，两人身处石梯上的情景
因为时间不够了，为了给任渐默争取通关的机会，本打算自杀
但任渐默没有给当这个悲剧英雄的机会，在跳下云端前把拖了回来，还死死压在了石阶上
紧接着，家任大美人儿使用了异能，强迫的意识进入了月神石中……
……
脑中灵光乍现，事情的起承转合在季鸫的脑海中变得明晰了起来
一定是任渐默用了什么方法，大约是某种不知道的收藏品或者是道具，让时间倒流了！
季鸫用力地握了握拳
而且为了让记得在迷宫中的一切，任渐默用月神石保存了的意识，又通过某种方法给“带”了回来，安进了刚刚选好的新的□□里！
——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会觉得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因为那分明就是装在了同一个容器里的，自己原本的意识！
所以季小鸟才会在不可自控中又看了一遍自己的人生，而且莫天根还说在石雕的脸上看到了两张脸——因为那时的，正在艰难地与原来的“自己”互相融合呢！
季鸫一瞬不瞬地盯着任渐默，目光灼灼，眼瞳中似有星辉闪烁
必须用手压住胸口，才能压抑住几乎填满了胸腔的感激、兴奋和激动之情
如果可以，季小鸟很想扑过去给自家任大美人儿一个拥吻，感谢默默做的一切
但明白，不是现在
很明显，除了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在迷宫中的一切，季鸫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逐一细细解释
而且，季小鸟清楚，自己绝对不能辜负恋人的努力，所以要做，可不是把精力浪费在这里
“任先生”
这时，莫天根转头，看向任渐默，“到了，抓紧时间选一具身体吧！”
任渐默没有立刻就动
沉默地站了两秒，才松开一直抱在胸前的胳膊，越过人群，来到了浮雕墙前
在经过季小鸟身旁时，任渐默甚至没有分给半个眼神
然后季鸫看到任渐默伸出手，缓慢而谨慎地摸上了一尊无脸浮雕人像
接下来的事，与曾经发生过的并无二致
任渐默原本的肉身随即一软，倒在了地上，被其人移到墙边，并排放在了季鸫的身体旁
而被选中的浮雕从墙上一寸寸地、完整地剥落了下来，化出柔软的皮肉，五官逐渐成型，变成了另一个“任渐默”，站在了其人中间
一切的一切，都按照季鸫的记忆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