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寵妻錄(重生)

第86節

沈韞環顧了下四周,壓低了聲音回道:“與和敬公主的死有關……但這事並非蔣昭儀之過,而是……唉剩下的也不便多說,隻能說,蔣昭儀之死跟皇後和梁貴妃都脫不了關係”

林紈之前也是猜測過蔣昭儀的死應該與後宮的黨派之爭有關

按說沈韞現下仕途清明,這種事情避之最好不過

而且林紈發現,沈韞與上官衡的關係非同一般,否則這種會掉腦袋的事,上官衡也不會輕易托付給沈韞

正猜測著,宮女近來通稟,說抬棺的太監到了

林紈循聲看去,見兩名太監一前一後的抬了一具紅木棺進殿,為首的太監身形頎長高大,看著有些眼熟

竟是四皇子上官衡

鄴朝的太監無論品階高低,都帶著以紙絹為襯,以銅鐵為骨的頂帽圍頭,再著青色襴蟒貼裏和黑色縫靴①

上官衡穿著太監的服飾比尋常的太監俊朗了許多,林紈也不知這一路過來,的身份是否暴露

之前的性格恣意不羈,眸中多是含笑,現下看上去麵色慘白,眼神有些空洞

臉還是那張臉,但看著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眾人顧不得交談,都怕事跡敗露,連呼吸都有些壓抑

林紈看著上官衡神情悲怮的將母親的屍身小心地抱在了棺材裏她年紀不小時也喪過母,能夠切身體會上官衡心中的痛苦,她不知該如何安撫,也知道自己沒什麽立場說話,便選擇了緘默

蓋棺後,林紈隻聽見上官衡聲音有些哽咽地對她說了聲:“謝謝”

時辰已到,林紈和沈韞留在殿內,而上官衡和另一名太監則抬著棺去了宮中管喪儀的奉常處

林紈怕上官衡的身份會暴露,沈韞卻說無事,“祖父的部下衛楷今日正好巡宮,不會難為蔣昭儀的喪儀的再者外麵還侯著一名太監,四皇子與偷偷調了身份,這時應該已經回殿了,不會有什麽事的”

林紈攜著衛槿出綺繡宮時,沈韞已經回去複命,還叮囑她多注意身體,林紈竟是在宮外不遠處看見了顧粲

這時陰沉了大半天的洛都終於冉起旭日,顧粲一身黯色朝服,頭戴獬豸冠,似鬆般高大挺拔的站在宮牆處

見到林紈後,唇角微牽,麵上露出了笑意

臨近傍晚的日光既溫暖卻又不那麽耀目,見到顧粲後,林紈心頭的陰霾被驅散了些許

她快步走近了顧粲,路過的宮女不時的悄悄打量著有著玉麵閻羅之稱的顧司空,且對林紈的身份有些好奇,但因著主子交待了她們事情,隻得快步離去

顧粲牽住了林紈的手,因著蔣昭儀的殿中不能燃炭,林紈的手格外的冰寒幸而顧粲適才所在的祈宣殿燃了很足的炭火,的手心是溫熱的

宮中不便多言,二人雖彼此靜默,但是顧粲在林紈的身旁,用溫暖有力的手牽著她,卻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顧粲攜著林紈從狹長的宮道並肩而行時,恰巧遇見了正在巡邏的衛楷及其手下

衛楷的官銜不及顧粲,便停下步子衝其抱拳揖禮,顧粲神色淡淡的頷首

跟在林紈身後的衛槿難掩興奮

這時,衛楷又恭敬地對林紈揖了一禮

顧粲下意識地看向了林紈的方向,見她淡哂著衝衛楷點了點頭,又見衛槿與衛楷的模樣肖似,前世的記憶倏地紛湧而至,讓的思緒一時淩亂

雖有些出神,卻還是看見了衛楷從們麵前走過時,看向林紈的目光

那種目光很讓不爽

旁的男子但凡靠近林紈,顧粲都十分抵觸,譬如盡管知道上官衡對林紈沒有男女之情,但若要靠近林紈,或是多看林紈一眼,都恨不得把打上一頓

男人一靠近林紈,反感和抵觸是出於本能

但衛楷對林紈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情感,卻使心中的滋味更加難言和不快

衛楷武者出身,雖不及顧粲或是上官衡生得精致俊美,五官卻也深邃英挺,身形高大,頗有男子氣概,也可謂是人中龍鳳起碼放在這些侍從中,的容貌和氣質都最是出眾

顧粲倒是聽林夙提起過和齊均,隻是聽後就忘了,並未多注意過這個人後來得知林紈想法子利用了衛楷,摸清了的底細後,這才對稍稍留意

衛楷已然走遠,顧粲將林紈的手往掌中又握緊了幾分,林紈並未對這個舉動心有疑惑,而是繼續同往宮門處走去

真是糊塗了

顧粲的眸色漸冷

元吉曾對說過,前世的林紈被一對兄妹收留,那時的容貌和身軀都已變殘變毀,不想以這樣一副容貌去見林紈,隻是刻意地避著她的一切

後來林紈死在了所住的茅屋附近,待林紈下葬後,元吉還向提起過,有一對兄妹來尋過她的屍身

那二人都很焦急,尤其是其中的那名男子,在得知林紈去世後,那男子的神情就像得了失心瘋……

那時的並未將元吉的這番話放在心上,隻沉浸在林紈去世的痛苦中無法自拔

現在看來,當年的那對兄妹便是衛氏兄妹

林紈覺得自己的手掌被顧粲攥得愈發泛疼,她不明所以,隻得小聲問道:“子燁…攥疼了,有什麽心事嗎?”

作者有話要說:——①服飾描寫參考《中國古代服飾史》

第70章069:孕事

落日餘暉衝淡了承初宮今日的陰寒和愁慘

衛楷定定的站在宮裏的青石地上,看著顧粲和林紈的身影漸遠,神色凝重,一貫剛毅的眸中閃過一絲哀色,似是帶著幾番不舍

一旁的年輕宮衛是個剛剛當值的小毛頭,還未及冠,並不會察言觀色,見衛楷有些怔愣,便開口道:“衛統領,們該巡邏別處了”

衛楷的思緒被那宮衛的聲音打斷,不帶任何表情的看了一眼,隨手提了提腰側極重的鑲寶佩刀

林家軍在外頗有威名,衛楷其人平日又不苟言笑,手下的兵衛大多對存些敬畏之心

那青年宮衛意識到自己多嘴,忙略低下頭,安靜跟在了衛楷的身後

衛楷迎著熹光走在一眾宮衛之前,回想起林紈清麗的容顏,冷峻的麵目也漸漸柔和下來

圍繞在心頭的疑雲也終似被撥散

那年在豫州軍營,衛楷第一次見到林紈

猶記得那樣一個纖弱貌美的女子,著一身紫絛緋繡文袍,高束烏發,眸如深水,聖潔平和中帶著幾分智性

任憑哪個男子見到當時的林紈,縱使不會心生愛慕,也會將她那時的容貌深刻於心,可謂驚鴻一瞥

可那時卻沒在想,林紈有多美

而是覺得眼前的這位藹貞翁主,於異常熟悉

二人仿佛是故知

一看到她,便覺得心頭隱隱有陣鈍痛

衛楷隻知林紈那時要用衛槿做人質

衛瑾是唯一的親人,自是對林紈存了設防之心,甚至是敵意

齊均出事後,不得不應下林紈的要求,遵從了她在軍中的一切安排

衛楷對未來一無所知,但為了妹妹衛槿,什麽都願意去做

更遑論林紈許以的是,妹妹的安穩生活,和仕途上的極大幫扶

沒離豫州前,總聽那幾個熟悉的兵士偷偷談起林紈,因著藹貞翁主的到來,著實在豫州軍營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有的老兵說她長得很像已故的大將軍林毓,年輕的兵士則多是議論她的相貌

衛楷不發一言的聽著那些兵士於私悄悄議論林紈,還聽到,林紈與帝都那位玉麵閻羅顧粲有著婚約

入洛陽後,衛楷一邊熟悉著宮中生活,一邊不時地想起林紈

想起她的原因也不是什麽男女間的傾慕之情,而是她帶給的,一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而且一想到林紈,的心就會不自主的泛疼

衛楷覺得是自己中了邪,努力的想把林紈忘在腦後,生活也慢慢恢複如常

直到這幾月,總是反複的做一個夢

那夢的場景過於真實,讓甚至懷疑,夢裏發生之事,都是親身經曆過的,並非是虛假的幻境

夢中與林紈和衛槿坐在一輛破舊的馬車上

時逢深冬,三人所乘的馬車坐凳裂痕斑駁,衛槿在一旁用哈氣暖著手,林紈眉目溫柔地看著她

衛楷夢裏的林紈並未穿什麽錦衣華服,她也如和衛槿一般,一身粗布麻衣

林紈並未佩任何簪飾,隻用有些發舊的豆紅色布帛纏繞在輕綰的烏發上

可衛楷覺得,這樣的林紈也是極美,甚至更令人心動

讓人想保護她

林紈被凜風吹拂的青絲、她撥發的那雙素白的手、因寒冷而被凍得微紅的耳珠和鼻尖、和她迎著車帷外的煦日時那如琥珀般澄澈的瞳孔……

種種細節,曆曆在目

溫柔,又堅韌

雖入淤泥,卻仍脫俗出塵

——“這下紈姐姐終於能放心了”

衛楷夢裏的衛槿如是說道

林紈淡哂,將車帷輕落,麵上的神情說不出到底是釋然,還是無奈

衛楷見夢中的自己有些訥訥地開口問向林紈:“……此事了結後……有何打算”

林紈神色恬然,微微側首,思考了半晌,語氣認真地回道:“的背傷不容再拖,身上還有些積蓄,雖然不多,但治病卻是足夠”

衛楷麵色漸漸泛紅,有些磕巴地回道:“……問的是的打算”

林紈笑意愈深,微微舒了口氣後平靜地道:“現下也是無處可去,一直借住在們兄妹家,將來嗎……倒是想有個營生做”

衛槿聽到“營生”二字雙眼一亮,興奮地對衛楷道:“紈姐姐說得極對,阿兄總在別人那兒做工也不是長遠之計不如們攢些錢,在市集上支個攤子,做點生意,也總比被黑心店家克扣工錢強”

林紈讚賞地看了看衛槿,絲毫未因眼下的境遇而流露悲戚之情,她對衛楷點了點頭,道:“身無長技,唯畫工還算拿得出手,白日可以支一畫攤給年輕婦人繪些小像,傍晚回去也可做做女工貼補家用”

夢中的衛楷看著衛槿與林紈饒有興味的計劃著自己的未來,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想,林紈若是支畫攤,便在一旁支個賣蒸包的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