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30
紧接着,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周寅坤面前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是之前在湄赛时候,跟卡尔搭档在泰屋看押周夏夏和萨玛的武装队员,名叫林城
林城出生于中国广东,幼时随父母偷渡到缅甸,父母双亡之后,为了填饱肚子加入了缅甸的儿童军队,后因为枪法出色又进入到周寅坤的武装军中阿耀因为储存卡的事暂时待在缅甸,周寅坤调了林城带着东西过来
“坤哥,人找到了”拉开后座车门
周寅坤上车,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坤哥”
“到酒店了?”问
那边卡娜温柔地嗯了声,又问:“坤哥,今晚回来吗?”
“不一定”周寅坤说:“要是觉得住得不舒服,就告诉,给换地方”
那边轻笑,“好”
电话挂断不久,宾利也停在了九龙城食街的南角道
虽然是下午,食街上人却不少,一眼看过去,不少都是东南亚菜馆周寅坤走上十字路口最尽头的居民楼,一家泰餐馆就开在最顶层,破旧的顶楼天台摆放着数张桌子,过了中午的饭点,只剩几个带着头套的大妈在打瞌睡
最尽头的那张桌子旁,有个肥硕的背影正操着浓浓的粤语口音打电话,直到被人重重地拍了下肩膀,那人一回头,看见两个高大的男人,忙挂断电话,笑问:“两位,来旅游的吧,来来,们这里是正宗的泰国菜,哦香港菜也有!价格优惠多多——”
周寅坤皱眉看着满脸油腻腻的样子,林城打断:“肥荣”
听见这个称呼,那人一怔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在这里开餐馆开了十几年,大家都知道“张记大佬荣”
“们是……”
“跟周耀辉跟了多少年?”周寅坤开门见山
提及周耀辉的名字,肥荣面色僵了一瞬,见那些帮工的大妈纷纷往这边看,自家的员工自己知道,嘴碎藏不住话,肥荣赶紧招手吼人:“要死了是不是,拿着的薪水在这里当蛇王啊?去去去!”
本来午饭后就是休息时间,不晓得这肥仔忽然发什么疯骂起人来,大妈们白眼翻上天地下去了此时天台上只剩三人
提了周耀辉,这两人又不像香港本地人,看这个头身材就知道是练家子,年轻时候碰到过不少,很能打
肥荣做生意做惯了,凡事先让步赔笑脸:“两位,的确是跟过周耀辉,不过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也就跟了三四年,后来不在香港做了,老婆又怀孕了,逮着那个机会彻底金盆洗手,做买卖了”
说完又问:“们是辉哥什么人啊?哎呀不管什么人,这里都欢迎得很哦”
周寅坤点了根烟,“从那以后,再没见过周耀辉?”
肥荣想了想,“见过大概……两年前?记不太清,就是远远地在新界见过,跟几个外国人在一起,去的是最高级的酒店,本来还想打个招呼,后来一想,辉哥是做大生意的,哪还记得这种小喽啰”
周寅坤听了这些没说什么,走了两步到了天台边缘难怪把餐馆开在这儿,虽然旧了点破了点,但这个角度能把整个九龙城尽收眼底
老爷子在最初就是在香港白手起家,后来去了缅甸,香港这边的生意逐渐不温不火,为不留把柄,后面就让周耀辉负责收尾周耀辉曾在香港住过几年,生意收尾之后的多年都没再关注过这里然肥荣说,两年前在香港看见了周耀辉
摆明有问题
半晌,周寅坤开口:“现在门路最广的是哪个社团”
按照何玉龙的处事方式,和安会必然不是龙头老大
果然,肥荣说:“那肯定是屯门陈家的东兴社了!祖祖辈辈做起来的社团,虽然现在不如往年了,那论实力,还是这个”
肥荣竖着大拇指,周寅坤连头都没回肥荣尴尬地朝林城笑笑,后者也是面无表情,咽了口口水“陈家都做什么生意?”周寅坤问
“那还是老几样,什么收保护费啊,赌球赌马的博彩啊,生意越做越大,这不还要在澳门开新赌场!听说大得吓人,哎呀勾得心里也痒痒——”
“除了这些,有没有别的”
肥荣听追问,眸中一闪,笑呵呵地打马虎眼:“再多也不清楚了,一个开饭店的,每天油盐酱醋,哪里知道大哥们的事……”
此言一出,周寅坤回过头来,“不知道?”
“哎呀,确实是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见林城拿出一沓美金,塞在了肥荣围裙兜里,肥荣眼前一亮,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手里摁在兜上,暗戳戳地摸张数
还没摸出个所以然来,林城又塞了一沓比刚才更厚的,围裙兜小,钱都满出来,肥荣赶紧一把按住,“哎哟可别掉地上!”
周寅坤笑问:“现在知不知道?”
肥荣小心翼翼地把钱折好,嘿嘿笑了两声,“虽然久不在江湖,但是以前的兄弟们常来照顾生意,这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就都听了那么一点半点的”
肥荣走近,低声说:“陈家有人罩着,黑的敢做,白的——也敢做”
吸了吸鼻子,盯着周寅坤
都说到这个份上,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周寅坤嗯了声,“们哪来的货源?”
见周寅坤一听就听懂了,肥荣打量了
没见过周寅坤,但知道周耀辉是做什么的,心里暗忖这多半是周耀辉的同行,打听陈家的渠道,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跟陈家作对,是以卵击石跟陈家合作,人家怕是都懒得搭理
“这个,是真不知道啊这是绝密,陈家核心那几位才能知道的事,哪能随随便便就让外人知道不过知道的是,陈家这些年都低调,只闷声赚大钱!”
“和安跟东兴比怎么样?”
肥荣一听立马开窍:“们是和安会的啊?哎呀,自家人,们这地界就是和安看着,瞧瞧家家生意好的,没人敢闹事!”
想了想心里一惊,难道和安会是忽然打起了东兴社的主意?
再看这两人,像是直奔而来,那就是早就知道,甚至是……早就查了?想到这里,肥荣脸上挂不住笑了,收了钱透露点消息可以,但帮派社团之间的浑水是绝对趟不得的
十一月的香港天气凉爽宜人,然肥荣额上却冒出豆大的汗珠
“端了这么多年的盘子,也懂一个道理吧?肥肉如果都让一家吃了,其人会掀桌子的,是不是?”
周寅坤熄了烟头,“这几天跟着,把知道的全部说给听,不用拿刀拿枪,做完这些闭嘴继续开的饭店,怎么样?”
肥荣吸吸鼻子,没吭声
周寅坤好脾气道,“没事儿,也可以多给一个选择”
“嘭”地一声,一直放在林城身边的箱子被拎到桌上咔哒一声箱子打开,肥荣看过去,箱子里装满了钱,而钱的最上方,放着枚小小的粉色发卡
“幼儿园门口捡的,不知道是不是家老幺的”
肥荣的汗大颗颗地滴落到地上,“嗨,这、这孩子丢三拉四的,回来、说她!”
把发卡收到了自己兜里,双手冰凉地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然后扯出一丝笑:“这钱还是不收了吧,都是自家人,帮个忙应该的”“那不行”周寅坤走过来,“自家人哪有白帮忙的道理既然跟和安会很熟,那么几位叔父住哪,是个什么性格,都很清楚吧?”
肥荣点头,仿佛猜到了点什么
刚才在这里吃饭的人还在议论,说今天中午和安会选坐馆的事没成听说是何玉龙的亲外孙回来了,原来定下的坐馆人选就不合适了难道这就是那位……
那跟周耀辉又是什么关系?
晚上是何玉龙亲自下厨,做了地道的香港菜,听说周寅坤第二天要拜访社团的几位叔父叔公,何玉龙赞同地点点头,表示要亲自给引荐
周寅坤笑了笑,婉拒说:“外公,您带着,人家怎么想?到时候们都以为您老人家有别的想法,引起误会”
何玉龙一听,哈哈大笑,“那行,自己去就当是做晚辈拜访长辈,不出面,那帮老家伙总不能说偏心亲外孙了做社团最忌讳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阿坤,明白就好”
周寅坤笑而不语
第二天,肥荣早早就等着了,生怕是晚了一秒
接连拜访了几位叔父,那几人跟肥荣说的差不多,滑不留手,收宝石收钱的时候收得利索,场面话说了一堆又一堆,就是没说出几句真正有用的看来是都明白昨天中午何玉龙的表态,周寅坤虽然回来了,但何玉龙并非一定会让当坐馆说到底,没在和安会待过
最后一位是洪伯成,住的地方远,豪宅在半山腰上周寅坤到的时候,洪伯成正在自家池子里钓鱼
周寅坤给洪伯成的礼物是所有人中最贵重的,洪伯成不缺钱,但这礼物瞧得出用了心思的,本就对周寅坤印象不错,周寅坤来了之后也只是闲聊,没提过半句社团的事
“阿坤”洪伯成把装上鱼饵的鱼钩投入水中,“外公最近为了赛马场的事正头疼,魏延也在处理这件事,就是比较麻烦”
“赛马场?”
“博彩是社团赚钱的主要路子之一,外公想在沙田再建一个大型赛马场,一旦建起来那么赛事也好,门票也好,赌马抽佣也好,加在一起都是很可观的收入不过这中间明显有人使绊子,没有官方的许可证,建了就是公然违规违法明白的意思吧?”
周寅坤点头,“不过这件事,需要官方同意,魏延有什么路子?”
“这就是的事了,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周寅坤挑眉,“多谢叔公提点”
洪伯成摆摆手:“别瞎客气”
从洪伯成的别墅出来,天已经黑了林城一直等在外面
宾利沿着盘山马路开下去,周寅坤坐在后座把玩着手机就在车子即将汇入山下的马路时,林城忽然一脚刹车,们的车被一辆警车别在了角落里
“坤哥”林城立刻看了眼看后视镜里的周寅坤
后座的男人看了眼径直朝这边走来的警察,幽幽开口:“不用拦,也拦不住”
林城眼睁睁看着周寅坤上了警车,眉头紧蹙,当即转身上车,紧紧跟在了那辆警车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