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人气御医

第二十章领域的“王者”

烧酒胡同外面传来更鼓声,打更人拉着长长的语调:“晨鸡报鸣,早睡早起!”

陈迹在东厢房的床榻上一夜未眠,静静看着屋顶,直到屋外鸡鸣声起,玉河边街传来打更人的更鼓声

小和尚在陈迹身旁忽然叹息道:“施主,刻舟求剑,终究没法求来当年那柄剑”

陈迹定定的看着屋顶:“剑还是那柄剑,舟也还是那艘小舟,怎么会不一样呢”

小和尚并排躺在陈迹身边,也定定的看着屋顶:“剑或许还是那柄剑,舟或许也还是当年那艘小舟可小舟展转数千里,剑在河底淤泥里生锈蒙尘……心境终究是不同了”

小和尚转头看向陈迹,认真说道:“施主,当剑掉入河里,船上的人最该做的不是刻舟求剑,而是往前走,寻一柄新的……或许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只是的执念蒙住了双眼,没有看到”

陈迹这次没有说话

小和尚缓缓起身:“施主,若攀山时遇到两颗一模一样的树,不是这世间造物有多神奇,是迷路了……小僧去择菜了,不然小满要骂人的”

陈迹嗯了一声

待小和尚出去后,陈迹又在床榻上躺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才终于起身

是袍哥与二刀来了

陈迹看着屋里挂着的麒麟补服,却只将补服整整齐齐迭起,换上一身黑色斜领大襟

正系着扣子,却听门外响起袍哥大大咧咧的声音:“小满,饭菜多做些,和二刀的胃口大”

小满应下:“好嘞!”

陈迹推门而出,好奇问道:“梅花渡被收走了,们昨日在何处过夜?”

袍哥哈哈一笑,坐在石桌旁回应道:“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么?东家记不记得,先前把红梅楼的红倌人都送走了,如今她们邀投宿呢,一家住一天,一个月住处都能不重样”

二刀在一旁瓮声瓮气道:“明明有银子住客栈,非要住到人家女子家中”

陈迹看向袍哥:“抱歉,原本还说要将梅花渡和盐引生意留给的,如今也都没了”

袍哥洒然道:“先前便说过,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想赢得先输得起没东山再起过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倒是好奇,东家接下来如何打算?若要走,和二刀也不会留在此处……二刀,怎么说?”

二刀想了想:“今天就能走”

陈迹陷入沉默

没想到袍哥和二刀竟打算随自己浪迹天涯:“们不必四处漂泊的,如今营生虽然没了,但人脉根基还在会向张拙张大人举荐,要革新钱粮税赋,正是用人之际,以的才干大有可为,定能名扬天下知道,来京城就是为了这个”

袍哥慢条斯理的往烟锅里塞烟丝,而后凑着二刀递来的火寸条点燃:“名扬天下这事没做成之前还觉得有趣,可陈某人已经靠两次绝笔名扬天下了,可以玩玩别的……不仅名扬天下,说不定还能和齐家一起名垂千古呢”

陈迹坐在石桌旁,诚恳问道:“当真愿意走?这一走,一年来的努力尽数付诸东流,不论再去哪都得重起炉灶”

袍哥微笑道:“东家,何时说过假话?与二刀如今身无长物,真说要走,只怕比走得还痛快些”

此时,小满走出灶房:“公子,与小和尚也商量过了,们跟您走”

陈迹挑挑眉毛:“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小满回答道:“昨天晚上……对吧小和尚?”

小和尚怔了一下:“啊……对,昨天晚上商量好的”

陈迹疑惑道:“先前可没打算走”

“此一时彼一时,”小满耸耸肩膀:“以前是想留下来过点好日子,当了好几年丫鬟,也该当当员外了可现在姨娘那些营生都没了,还留在这做什么,得跟着您啊,您把那些营生都送出去了,您得赔给才行……今日便拿家里剩下的银子去置办些东西,但公子从京城大摇大摆的走有点扎眼,得备在京城外的张家田庄上”

小满掰着指头盘算道:“出远门的话,得备些……备些什么来着?”

她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从何处说起,急得直揪袖口

袍哥磕了磕烟锅:“来吧,这事可想很久了”

把烟杆搁在石桌上,伸出一只手,五指依次按下:“得先备下车马”

小满赶忙说道:“马咱们有,陛下赏那十匹马还在东华门外的御马监养着,得牵出来但十匹太多了,赶路的脚力留六匹,剩下四匹换银子车得买两辆,一辆载人,一辆载货京城的大车贵,咱们不在城里买,出城到昌平再置办,能省三成”

二刀补充道:“车轴要榆木的,柳木不经磨”

袍哥点点头,按下第二根手指:“其次是冬衣眼瞅着入秋了,越往北越冷行官可以不用管,但、二刀、小和尚、郡主,肯定一人一套厚棉袄、棉裤,外头罩防风面的皮袄子太贵,买不起新的,去估衣铺淘几件旧的照样暖和”

小满赶忙掏出个小本子,又从灶房拿出一支炭笔往上记

袍哥按下第三根手指:“然后是吃食,炒面、肉干、咸菜疙瘩炒面用莜麦炒,耐饿,开水一冲就能吃肉干买牛肉的,猪肉不禁放咸菜让老太太们腌那种齁咸齁咸的,放一年不坏”

小满点头赞同:“盐要多带,出关后盐金贵”

小和尚小声道:“为小僧带些斋菜……”

袍哥按下第四根手指:“然后就是家伙什”

看了陈迹一眼:“、二刀、小满得一人有一把短刀防身,东家那柄鲸刀,看刀鞘上有道裂纹,京城有极出名的刀鞘匠人,去寻一个,赶一天工能出来”

陈迹沉吟两息:“不必,还能用”

袍哥没接这茬,自顾自往下说:“咱们不能在驿站落脚,羊毛毡的帐篷得备两顶,男子住一顶,女子住一顶锅要小铁锅,带耳子的,吊在火上就能煮饭碗每人一只,木头的,不怕摔”

顿了顿:“火寸条带一打,桐油布包严实”

小满写完抬头:“还有呢?”

袍哥想了想,按下第五根手指:“最后是银钱……家里还剩多少?”

小满犹豫了一下:“八百四十两”

袍哥笑了笑:“够了当年和二刀刚到京城,身上也就二百文二刀,把咱们得家当也拿出来,一并交给小满支用”

二刀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三串佛门通宝:“四千七百两,这些跟梅花渡和盐引没干系,是这几个月收平安钱的分红,都在这”

陈迹看着桌上的佛门通宝,又抬头环视着院子里的几个人,眼见着众人也没问到底要去哪,便如此认真的丢下过去的一切,开始筹划路上的事情

小满看向:“公子,临走前要不要跟阿夏姐姐一起吃顿饭?毕竟往后就见不到了……”

此时,正屋的门被轻轻推开,小满的话音戛然而止

白鲤依旧穿着那身道袍,她看向小和尚,又避开了视线

小满好奇道:“郡主怎么没穿为您准备的衣裳?”

白鲤轻声道:“谢谢小满,只是道袍穿惯了……们在商量事情么?”

小满眼神飘忽不定

陈迹打断道:“先吃饭吧,吃完小满去置办东西,袍哥与二刀陪和郡主走趟义冢”

……

……

饭后,小满揣着小本子出了门

陈迹回到东厢房,把鲸刀从架子上取下来

拇指推开刀颚,刀身映出半张脸颊,裂纹在刀鞘护手往下三寸,不是袍哥提醒,自己都没注意到

深深吸了口气,出门对众人说道:“走吧”

几人雇了一辆牛车,车上放着几坛酒与迭好的纸元宝,还有一沓沓白纸钱牛车往北行驶,一路出了安定门继续往北

到义冢时,陈迹先寻到羽林军阵亡将士的坟茔,将几坛酒倒在碑前

在坟茔前点燃一堆篝火,一边将纸钱与元宝丢进去,一边低声道:“这一走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看们,要是没有,们也别见怪,这次就算是告别了”

等将纸钱烧完,这才与白鲤前往义冢里的义庄,这里停着一些无人认领的尸体,还有满墙的骨灰坛子

白鲤在一排排骨灰坛子里寻找着:“皇后娘娘托人在永淳公主的坛子上做了记号,想来她也惦记着将永淳公主与周卓元合葬在一处……奇怪,怎么找不到了?”

陈迹思索片刻:“会不会已经被皇后的人带走了,所以才找不到?”

白鲤往外走去:“得去周卓元墓前看一眼”

陈迹问道:“周卓元埋在哪?”

“再往北走,在义冢的最北边死在岭南后,被周家人花钱偷偷运回来了,据说墓碑上没敢刻名字”

等两人来到义冢北边时,却见一块崭新的石碑孤零零立着,坟包是翻出来的新土,一根杂草都没有

石碑上刻着几个字:“夫,羽林军指挥使周卓元,妻,永淳公主朱淳忻,之墓”

字是新凿的,石粉还嵌在撇捺的缝隙里,碑脚下压着一枝枯艾,缠着一段褪色的红绳

“是元瑾姑姑,她已经帮永淳公主合葬在这里了,”白鲤在碑前蹲下来,用手指沿着“永淳公主”的笔划,一点一点描过去:“往后有周大人守着,没人敢欺负了”

有风吹过义冢北边的荒坡,纸钱灰从周卓元旧坟的位置卷过来,贴在那枝枯艾上,停了一会儿,又轻轻飘走了

白鲤站起来:“回去吧……”

然而就在此时,更北边的灌木丛传来响动,陈迹毫不犹豫拔刀冲上前去,刀锋割过灌木停在一名汉子的脖颈处:“昨天也是在跟着?”

伏在灌木丛里的汉子并不害怕,竟梗着脖子上的刀刃慢慢站起身来:“是,可不是要跟着,而是要跟着郡主”

陈迹平视着对方:“漕帮的?”

汉子不卑不亢道:“漕帮扬州香堂堂主,吕七,有话要对郡主说……武襄子爵敢不敢放与郡主单独说几句?”

陈迹沉默许久:“给一炷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