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平行世界
十六岁的易骁，意气风发，劲头正盛，一张俊朗少年脸圈了无数迷妹
可惜不是个好学生
其实易骁自认为自己也没做什么坏事，只不过吊儿郎当了点，喜欢所有年轻又叛逆的男孩喜欢的一切东西，比如机车，比如篮球，比如地下摇滚乐队
这人喜欢的东西太多，难免就会顾此失彼
易骁对此还相当理直气壮，所以稍微懈怠一点学业也并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
父母对限制少，学校也管不住，索性给了点任务，好让能够尽量往传统好学生的方向靠拢
比如安排去每天值日登记迟到的人、
——这样可以防止自己迟到
又比如让去巡逻晚自修，按时提交检查表
——这样可以防止翘晚自修
于是易骁便承担了莫名其妙的许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任务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在校门口乖乖坐着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个傻子
一中纪律严明，对于迟到的惩罚也很重，所以鲜少有学生愿意去犯这条禁律
易骁等了好几周都没抓到一个迟到的，想来今天也是一样，连规定时间都没到，正收了本子准备回教室的时候，瞥见有个人背着书包匆匆往里跑
得，终于被逮到人了
易骁嘴角一翘，像是一头终于看到猎物的狮子，将人一把拦下：“好，同学，迟到了”
“登记名字吧”
“不好意思，家里临时有事……就一分钟也要登记啊？”
来人看起来像是非常典型的好学生，规规矩矩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上端，一双纯正的小鹿眼非常漂亮，看的时候带着一点恳求
易骁被看得几乎就要心软下来
转了转手里的笔，想起这几周来早起蹲守的苦日子，还是不肯放过：“嗯”
“写吧”
程玖只得叹口气，乖乖在迟到登记簿上一笔一划填上自己的名字
易骁垂眼看一会儿，“诶”了一声：“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程玖抬头打量一会儿，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没有吧？”
等写完，易骁看了眼登记簿上的名字，又抬头看看程玖的脸，突然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
高三的那位非常出名的学长，靠着出色的成绩和这张漂亮脸蛋闻名全校
即使是在隔的很远高一部，也有不少女孩子是的迷妹，每天午休没事干就去高三那层楼晃悠，就希望能够见一面
“那进去了？”
“等等”
易骁捏着那本本子，想了想，试探，“迟到要在每周升旗仪式上点名通报的”
程玖在心里叹口气，“知道”
下周升旗仪式还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呢，可太丢脸了
易骁看片刻，扬了下眉，直接伸手把那张写了名字的纸干脆利落撕了下来
“行了，这样就好了”
程玖睁大眼睛，像是没弄懂这位值日生脑子里装了点什么东西，就看见易骁将纸团揣进了自己校服口袋里，笑了一下，“学长，记着，欠一个人情”
——
学校风云人物欠一个人情
易骁觉得自己赚了
青春期的小男孩总有这样那样的好胜心
比如虽然不太在意女孩子们的吹捧和赞美，但偶然听闻她们讨论时无意间的拉踩行为，还是有点不爽
什么叫虽然易骁长得也很帅，但是程玖学长人又好又温柔，果然还是更胜一筹
易骁心里是不服气的
但捏着程玖学长的把柄，易骁一时间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何况学长人还相当好，尽管已经在高考前夕，为了偿这一人情，时不时会过来给送点东西，盼着早日将这件事一笔勾销
易骁思来想去，总吊着人家确实不好，于是抽了一天在晚自修开始前去找程玖，约一起翘了晚自修出去玩
程玖看着带着的那块学校大队处的袖章，觉得有点好笑：“这是监守自盗啊？不巡逻啦？”
“没关系，一会儿把这个袖章给兄弟巫子杰，让帮看一天就行”
易骁趴在窗边上，不顾们班内其人投来的好奇视线，“走呗？”
程玖犹豫片刻
们晚自修查得挺严，然而由于一贯是好学生代表，就算找个理由请假恐怕也不会被老师质疑，于是问道，“要干嘛？”
易骁很坦荡道：“带去看音乐会啊”
程玖闻言垂下眼，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拒绝掉
毕竟对此真的没有半点兴趣，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思考完毕之后，程玖决定耐心和这位小学弟讲一讲道理，却不料笑起来，带着一点令程玖心虚的得意表情，“学长”
的小算盘打的叮当响，“忘记还欠个人情啦？”
程玖：“……”
早知道有今日还不如让易骁当时把名字给记了
但看的眼神实在可怜，就像一只讨食的小狗，让人简直没法拒绝
程玖心软，于是摸摸脑袋，“好吧”
“就这一回，还清了就不欠什么了”
那会儿，程玖和易骁都没料到
这人情债们后来互相推诿，竟然还彼此了一辈子
——
四月天的晚风依旧还有些凉意
程玖站在拥挤的人群中捂着耳朵，觉得自己穿着件校服，还背了个书包出来的行为简直像个傻逼
身为好学生的，还是平生第一次体验翘课，翻墙，坐机车
易骁让踩着自己肩膀帮翻墙的时候，还得意道，身为学生这辈子就要体验一次逃课，怎么样，爽不爽，带不带感，刺不刺激
程玖木着脸想，刺激个头
死死捂着自己的耳朵，在心里哀叹，已经想回去了
台上的歌手声嘶力竭蹦跶着狂欢，嘴里唱的词程玖一句都没听清，明明说的是中文在耳朵里却和外语没差
程玖在心里非常无奈地想，这个世界上人类的悲欢果真是不相通的
比如程玖想拉易骁回去好好学习，觉得这才是正途
易骁不然，觉得拉好学生出来看一回摇滚，体验一回叛逆的青春，绝对就不会再沉在那些书本，这才是该有的人生
但程玖既然答应了陪来，就得陪到底
在嘈杂喧闹的音乐声中，易骁看着台上的人，忽然道：“小时候一直想，长大了一定要组个乐队，看，多酷啊”
“唔？”
程玖愣了愣，没忍住笑了，“不会告诉，以后打算去当流浪歌手吧？”
“不是，只是个人爱好而已”
易骁说，“毕竟爱好可以有很多，不一定每个都要变成工作”
“人生还很长，可以每个爱好都试一试”
少年笑起来，带着蓬勃的意气，“这才是人生嘛”
程玖望着的侧脸，忽然鬼使神差问了句：“包括喜欢人也是吗？”
“啊？”
易骁像是愣住了，片刻后摇头，“那怎么能一样”
“喜欢人的话，那是很认真的事情，是选定了之后，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事情”
直到最后，程玖也没等到易骁上场唱一首歌包括也没弄懂，易骁说弹多种乐器到底是不是真的，说自己还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人，又是不是真的
不过，好像不是太重要了
程玖看着的侧脸，忽然感慨道，这位不良学生原来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小朋友
——
自那天过后，程玖和易骁的关系迅速熟起来准确来说——应该是易骁找程玖的次数日益增多，而程玖脾气好，听着一口一个学长叫下来，也不拒绝每次的要求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有问题的呢
是从有勇敢的女孩向易骁当面告白的时候，看着那位女孩子圆圆的杏眼，突然在心里想，好像还是学长的眼睛更好看
干净透明，不掺杂质，看向人的时候和透明琉璃一样，让人情不自禁为此心动
“易骁？”
那女孩在眼前挥了挥手，“有在听说话吗？”
“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
易骁垂眼，轻声道，“抱歉”
“没有女朋友”
弯了下嘴角，“但……有喜欢的人了”
感情闸门一旦打开就收拢不住
易骁趴在桌上，数着窗外的白云，心里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恋爱情愫
好想和学长谈恋爱啊
暗恋中的人通常都是很幼稚的
比如程玖偶尔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说，大家好，是来自高三一班的程玖
站在下面的易骁就在心里接话说，大家好，是的男朋友
又比如也学会了午休的时候逮着空就往高三那边钻，就等着一次拐角的偶遇，然后看程玖笑起来，说一句好巧啊学弟
可这样的浅尝辄止已经没法满足易骁的愿望何况随着时间一天一天推移，程玖马上就得去参加高考，两人得就此分别
易骁纠结两天，在被身边兄弟问了无数次之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找了个借口把程玖拖到没人的角落
直球选手思想一根筋，连表白都十分直接
“学长”
“有喜欢的人吗？”
程玖大约是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非常诚实道：“没有啊”
“那有”
易骁说，“喜欢”
不出易骁所料，程玖愣住了
的身体僵硬了片刻，接着低头，像是在很用心地思考，多半是在斟酌怎么温柔地、体面地、不给这位情窦初开的小朋友留下心理阴影地方式拒绝
易骁觉得等待答案原来也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只十秒就没了耐心，正想装作无所谓地说一句开玩笑的，学长祝高考加油，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对面人就抬眼看了
的眼睛真的非常好看
程玖像个好学生一样，认真道：“老师说过，早恋是不好的”
果然
不良学生易骁在心中哀叹一口气，已经开始提前为自己逝去的初恋而惋惜的时候，就听见了程玖的下半句话
“不过想等毕业之后，大概就不算是早恋了”
程玖弯着腰笑起来
那天阳光明媚，空气中带着一点点燥热
易骁也就是从那时候意识到
的夏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