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曙光（终章）
靖康二年一月，也是历史上靖康之耻的开端
在原有的历史当中，宋钦宗被扣留在金营，旋即金太宗下诏，废钦宗和徽宗为庶人
随后，金兵逼迫徽宗和太后入营，又下令凡宋各皇子皇孙，后宫妃子，以及帝姬全部前往金营不久之后，金兵入城，东京梦华，从此便不复存在，湮灭于历史长河
不过，而今的靖康二年，女真人已不复张狂
非但没能顺利南下，反而被宋军打得胆战心惊西辽重现漠北，令北疆局势陡然发生巨大变化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以及完颜娄室、完颜宗弼、蒲察石家奴等一干虏贼名将尽数被杀，也使得女真人元气大伤，颇有一些后继无人的窘状
这是一桩天大喜事！
可谁又能想到，在靖康二年正月三十一日，一场灾难依旧席卷东京
钦宗赵桓在金明池宝津楼被刺身亡，涪陵郡公赵叔向借口徽宗卖国，率领三衙禁军冲进皇城大庆殿上，郓王赵楷、肃王赵枢、景王赵杞、齐国公赵构、祁王赵模、莘王赵植等十一位皇子被杀；直龙图阁大学士燕瑛，户部尚书吴敏，开封府尹秦桧、殿前司都太尉王宗濋等十余名大臣身亡赵叔向这已非清君侧，而是彻彻底底的兵变，造反……
好在太上道君赵佶和太子赵谌在朝中大臣的保护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从皇宫中逃出
随后奉旨入京的太子亲军背嵬将赵佶等人保护起来，凭借下桥苑地形，与叛军死战
整整一夜，血流成河
好在民心所向，有开封城义士李宝、张三麻子、蒋奢蒋门神等人召集义勇，前往下桥苑救驾
随后，当天因病未去大庆殿赴宴的太宰徐处仁听闻消息召集家臣，动员开封百姓联手抗击叛军徐处仁为相一载，自有的能量随着徐处仁振臂高呼开封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与叛军作战
凌晨寅时，本奉命平乱的侍卫亲军马步军司步帅张伯奋率部攻破戴楼门，自宜男桥沿蔡河直扑御街本留在武学和太学读书的士子们，也纷纷响应武学士子更打开库府，取出兵器，随着禁军一同出战，在卯时时分，攻破朱雀门，兵临宣德门
原本大好局面，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赵叔向见大势已去，忙不迭从拱辰门逃出皇宫在殿前司副都统制孔彦舟的保护下，从陈州门逃离开封，连夜赶赴洛阳赵叔向在洛阳，颇有根基原本准备在洛阳东山再起却不想太子亲军奉命追击，洛阳留守兼知河南府翟兴出兵夹击，令赵叔向不敢在逗留洛阳，带着孔彦舟连夜逃出潼关，直奔西北而去
两月后，赵叔向在环州被环州钤辖武松识破身份
孔彦舟死战保护赵叔向，却被武松所杀赵叔向则被鲁达抓捕，后由张叔夜押送，返还开封
十月，赵叔向被凌迟处死，满门八百一十七口人尽被斩杀，无一人活命
魏王赵光美一支，也从此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小乙醒来，小乙醒来！”
恍恍惚惚，玉尹听到有人在耳边，不停呼唤的名字
眼皮子好像有千斤重，想要睁开，却感觉万分吃力……整个人恍若漂浮在云端一样，身体没有半点知觉使了使劲儿，终于睁开了双眼刺眼的阳光令不由得一阵恍惚，连忙又闭上眼睛，片刻后复又睁开
“小乙醒了，小乙醒了！”
这一回，玉尹听出来了，是燕奴的声音
“九儿姐……”
开口想说话，却发现声音微小而嘶哑
燕奴，出现在眼前，那满是疲惫之色的粉靥，透出了惊喜之色
“小乙哥，终于醒了”
一句话未说完，泪水便如同泉涌
“这是在哪里？”
“福宁宫，们在福宁宫”
福宁宫？
玉尹心里一咯噔，怎地会在福宁宫？
依稀记得，带着皇后朱琏等人从皇城中杀出，在马行街遭遇了叛军围攻，幸得岳翻和岳云叔侄解救可后面的事情，却模糊了……只记得昏迷前好像听到了高宠的声音
怎地又会在福宁宫里？
“小乙醒了……九儿让开，让看看”
是安道全！
玉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燕奴闪身让开，露出了安道全的面容
“这厮，忒莽撞
幸好底子厚，抢救的及时，否则也救不得性命……罢了，这厮就是这种命，身体没甚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所以动弹不得九儿，这里有秘制的补血丹，每日一粒，一百天后便可以生龙活虎只是这百天之内，不得太过劳累，当以静养为主，切莫劳心劳神”
“多谢安叔父！”
燕奴恭恭敬敬，朝安道全一福，安道全便闪身让开
这时候，房间里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玉尹面前，让有些迷糊
朱璇、赵多福、还有赵福金、李师师……
玉尹听她们七嘴八舌说了一通，耳朵根子嗡嗡直响，却没有听清楚内容
“怎会在福宁宫？小哥安好？”
燕奴上前，探手托着的后背，把慢慢搀扶坐起
“小乙哥，这一昏迷便是三天
太子安好，虽受了些惊吓，却并无大碍……只是这两日为先帝伤心，有些憔悴
晌午时还来这里坐了一个时辰，见一直没有醒转迹象，这才离开”
“三天……”
玉尹闭上眼睛，身体几乎完全靠在燕奴身上
“那叛军……”
“赵叔向已经逃走了！”
赵多福便坐在玉尹脚边恨恨骂道：“未想到这家伙竟如此狠毒，不但杀了官家，还想要嫁祸道君
幸好小乙出手及时否则便遂了的心愿
若大宋真个落在手里，才是真正的灾难”
未必吧！
虽然和赵叔向并无太多接触，可是从那天在大庆殿上的表现来看也不是个软弱之辈
至少，不会随意向女真人议和
若真个是坐镇大宋江山，未必会比钦宗赵桓做的差
不过，这些话玉尹不可能说出口来
赵多福等人七嘴八舌，把当晚的情况告诉了玉尹原来，燕奴等人保护赵佶赵谌和赵多福等人杀出皇宫后，便在下桥苑和高宠汇合随后玉尹等人赶到，高宠把众人带进了下桥苑不久，苗傅便率部抵达下桥苑，并且向下桥苑发动了猛攻
好在当初高尧卿造下桥苑的时候，费了不少心思
加之太子背嵬人数虽少，确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更兼多次在北疆参战，战斗力自然不是一帮子乌合之众可以比拟而且玉尹从北疆返回，还携带了八百枚改良型掌心雷，威力惊人
凭借着下桥苑坚固的院墙，以及掌心雷惊人的威力，再加上高宠指挥得当，罗德一旁出谋划策竟抵挡住十倍于己的禁军苗傅久攻不下，不免心浮气躁……也就是这时候，李宝等人赶来助战，竟一举击溃叛军，占领了旧曹门
随后，徐处仁率人前来救驾，还有司马朴等人，纷纷前来汇合
到寅时，张伯奋率部赶回，攻破宣德门后，叛军再也无力抵抗，便纷纷狼狈而逃
“张伯奋怎会过来，不是在鄢陵平乱吗？”
“说来也巧，张太保送信卢馆镇时，张伯奋正好也在
对小乙的书信，姚平仲本来非常犹豫……但张伯奋却坚信不疑，便和姚平仲商议之后，互换指挥权姚平仲前往鄢陵指挥作战，张伯奋则率侍卫亲军马军司救驾
若晚回来一天，恐怕情况就变了模样
多亏了小乙，才使得奸贼未能得逞……”
原来如此！
怪不得是张伯奋过来，而刚才赵福金等人，连姚平仲的名字都没有提
这一回，姚平仲怕要倒霉了！
本来是大功一件，可是却让给了张伯奋
加之的犹豫和不信任，也使得两位帝姬非常不满哪怕将来回来，也没好果子吃
玉尹心里一声叹息，感到有些疲惫
“金莲燕子，还有孩子们，都还好吗？”
“一切都很好，倒是没想到，小乙居然还有这等手段，勾引得西辽天佑女王连王位都不要了，跑来东京找”
赵多福话语中，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醋意
玉尹一怔，旋即释然
余黎燕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人，早晚会被人发现
与其日后被人发现，当作攻击玉尹的话柄，倒不如趁现在解决，省的将来有麻烦
赵福金轻轻扯了一下赵多福，柔福帝姬这才觉察到，方才她说话时的不得体脸顿时通红，低下头来，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去听赵福金轻声道：“小乙不必担心，从现在开始，世上已没有耶律余里衍，天佑女王，只有一个名叫赵丽燕的广德帝姬”
“啊？”
燕奴在玉尹耳边轻声道：“太上道君已做主，收下燕子为义女，并赐姓为赵，封广德帝姬”
玉尹顿时愣住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问道：“那道君……”
赵福金道：“本来，朝中有不少人想要道君重掌朝堂，却被道君拒绝
道君说，先帝已立下太子国祚有继，无需更换再说了，出这么大的事情，若是道君登基，必然会令朝堂产生冲突而今之时，以稳为主，绝不可以再有争纷
明日小哥便要登基为帝
道君还从大相国寺请来妙静仙师，元祐皇太后与娘娘一同主持朝政，不会再理朝事”
玉尹沉默了！
看起来，赵佶真是大彻大悟，决定急流勇退了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请出了孟宝红赵佶便等于是彻底从朝堂中脱身出来，做的太上道君了至于赵福金所说的娘娘，便是朱琏宋代习俗，称呼皇后为圣人，称呼太后为娘娘赵桓已死，赵谌登基已成定局，那么朱琏便要从皇后转而成为太后
有她和孟宝红二人主持，倒也不算太差
宋代早有太后临朝的习俗，如果皇帝年纪太小，便有太后暂时主政
等到皇帝年满十四太后再还政与皇帝……这种制度，也确是能够稳定住时局
孟宝红身无根基，确是哲宗皇后，地位和声望足够
而朱琏年纪虽小，背景却不俗……其父朱桂纳为大名府留守叔父朱胜非也是当朝相公而这两人，又和执掌兵权的张叔夜、姚古、种师中、宗泽等人交好
这样一来，便可以为赵谌夯实基础
凭借赵桓生前燕山大捷之余威，待赵谌亲政，只要不犯下太大错误，便可以稳固江山
听罢了赵福金这番话玉尹如释重负
一种莫名的倦意涌上来，慢慢闭上眼睛
“小乙累了，且让好好休息
有什么话，待太子登基，小乙身体大好之后，可以慢慢说，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李师师看出了玉尹的疲惫，便劝说赵福金等人
赵福金点点头，便让玉尹好生休养，带着赵多福和朱璇，离开房间
“九儿姐，辛苦，委屈了！”
见众人离去，玉尹轻声说道
赵佶收余黎燕为义女，便等同于认可了余黎燕和玉尹的婚事
这件事，对燕奴而言，确是不公平……玉尹心里，非常愧疚，轻声和燕奴道歉
燕奴鼻子一酸，眼泪唰的流淌下来
她的确是有些委屈，不过看玉尹这样子，便是再不满，也都烟消云散
“燕子千里迢迢，不惜抛弃王位前来找，也算是一往情深，可不能辜负了她”
“九儿姐……”
“啊，以后还是收收心，莫再去沾花惹草”
玉尹一怔，“何时沾花惹草？”
“或许没有，可是看得出，柔福帝姬和十八姊……唉，这件事，恐怕还有得说道不过这是惹来的是非，奴却插手不得若真个嬛嬛和十八姊……这朝堂上，恐怕要吵翻了天”
玉尹，沉默了！
“好了，先服了补血丹，好生歇息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养好身体才成……奴便在这里，若有什么事，唤奴就是”
说着话，燕奴搀扶着玉尹躺下
闭上眼睛，却紧握着燕奴的柔荑不放
玉尹脑袋里仍是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三天前皇城内血与火交织的场景，一会儿又是赵多福朱璇还有余黎燕盈盈的笑容九儿姐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一笔烂账……
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
忽听燕奴唤，玉尹睁开了眼
天已经黑了，屋中点着十二支灌有龙涎香的河阳蜡烛
赵谌便坐在床头，正呆呆看着玉尹
见玉尹醒来，赵谌便上前拉住了的胳膊，“小乙，醒了……没事儿，太好了！”
“小哥？”
玉尹话出口，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赵谌，已不再是太子
是大宋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待天亮之后，便将成为这大宋的皇帝
玉尹连忙改口，“官家怎地在此？”
赵谌拉着玉尹的衣袖，“小乙，不想听唤官家，还是想唤小哥……不想做皇帝，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帝王翁翁们昨日已经决定，要天亮后登基可是，可是……小乙，只想父皇，能够回来”
对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而言，如今要面对的，将是一个庞大的帝国
在此之前，没有一点准备
赵桓才二十六岁，正是好年华……本以为可以在赵桓的护翼下快快乐乐的长大，哪知道一夜之间，却发生了如此变故不再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而将要成为帝王
不管是否愿意，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可是，真的准备好了吗？
赵谌说着话，便流下了眼泪
玉尹示意燕奴把搀扶起来，靠在褥子上，拉住了赵谌的手
“小哥，不管愿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都必须冲上去
这是的责任，也是的义务……在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这种命运，绝不可能，有任何变化臣也知道，小哥没有准备好其实，包括道君在内，谁又真的准备好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兮旦福既然已经发生了，便不要再去沉溺于过去的回忆
过了今晚，臣便不能再称呼做‘小哥’
但臣却会永远记得，当日在陈桥和‘小哥’说的那些话语盼望‘小哥’不管换做什么身份，都不要忘记小哥现在，应该考虑如何做好官家，将来有一日，臣愿随官家马踏天下，凡阳光所照，皆大宋铁蹄可至，这才是的未来……”
“……”
赵谌沉默了
燕奴此时，已经退出房间
只剩下玉尹和赵谌两人这样手把手的说着话
当天将丑时，屋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官家，小乙叔父，快丑时了……官家还要会坤宁宫听候娘娘训示”
是岳云！
玉尹微微一愣，却旋即释然
“小哥，回去吧
做一个好官家，莫要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先帝在天之灵，会关注，道君在龙德宫，也会为加油只是臣这身体……待大好之后，再去为官家效命”
说完了一晚上的话，赵谌的情绪，似乎好转许多
站起来，转身向屋外走
当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小乙，说的那些，会牢记
早些好起来，这满朝文武，朕唯一能够相信的，便只有小乙一个人”
赵谌，走了！
玉尹靠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会不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未来，又将会是什么模样？
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只知道，已经改变了历史，大宋朝或许不能够万世长存，但是……
玉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靠在褥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忽然间，被一阵鼓号声惊醒
睁开眼看时，窗纸半白
“是什么声音？”
燕奴轻声道：“大典即将开始，方才是开封府敲响街鼓，再过一会儿，小哥便要自宣德门入皇城，行登基大典”
玉尹挣扎着坐起身来，“扶出去”
“小乙……”
“九儿姐莫要担心，听的号，扶出去”
燕奴犹豫了一下，搀扶着玉尹从床上下来，慢慢从屋中走出
天边，一轮红日从地平线跃出，照亮了大地
从宣德门方向，传来鼓号声，更有礼乐奏响，回荡苍穹
天亮了！
玉尹站在门廊上，和燕奴相伴而立
自黎明前来，终见曙光初现……
看着那天边的红日，玉尹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骄傲，忍不住仰天放声大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