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赋

第八章 第一只碗

张来福去了柳树旁边,揭开了树皮,从树洞里拿出了一个包袱

打开包袱一看,里边放着一顶礼帽

林少聪看着礼帽,眼睛有些发直,又看了看老梁的手艺精,在心里默默对比着两件东西的价值

张来福拿着帽子问林少聪:“这是什么?”

林少聪很想说这就是一顶普通的帽子,可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实话

“这是碗,能种好东西的碗”林少聪做事有规矩,张来福是和共患难的人,从来不坑害共患难的人

但如果张来福连什么是碗都不知道,那就怨不得了,那就不能暴殄天物了,那就得想办法把这只碗收到自己手里了

“碗!”张来福那双无神的双眼突然放光了,“这是那种能种出来火车的碗么?”

“火车倒是没见过,但是应该能种出来不少好东西……”林少聪一愣,没想到张来福认识碗

难道这傻小子来过万生州?

难道也是装傻?

林少聪遵守了约定:“碗归了,那边还有匹马,咱们商量商量归谁?”

张来福看到了山坡上拴着的马:“这是道具还是真的?”

林少聪又茫然了,怎么又说道具的事儿,这人还觉着自己在演戏?

“这个马是真的,当然,它也是道具”

“既然是道具,那就按照剧本来!”

林少聪表示很有道理:“既然是按剧本来,腿脚不灵便,这匹马就给骑吧”

张来福看了看山坡:“这地方能骑马么?”

“这里不能骑马”

“那还说什么马的事儿,赶紧走吧,也不想回秧子房演戏吧?”

张来福说的没错,袁魁龙就快追过来了

但林少聪没急着走,感知着周围的淤泥,很快发现了异常

在老梁倒下的地方,发现了一根柳树枝,应该是老梁临死之前埋下的

林少聪用淤泥把柳树枝裹住,放在手里不断揉搓,直到把柳树枝揉成了碎木屑,和淤泥混成了泥团子,这才停手

张来福很不理解:“弄这根柳树枝做什么?”

“这是老梁留下的记号,千万记住,在万生州,记号这种东西是祸害,有的能引来敌人,有的能追踪咱们,有的甚至能直接伤人,遇到记号必须清除,这是剧本的要求”

张来福道:“剧本要求咱们什么时候撤退?”

“就现在”林少聪掌心相对,交替揉搓,仿佛在搓泥团子

地上的淤泥朝着张来福不断汇聚

张来福迅速躲闪,林少聪解释道:“别担心,这是为了下山做的准备,看脚下也有”

淤泥不光汇集在了林少聪和张来福的脚下,还汇集在了马脚下

不多时,三团淤泥汇聚成了三个大泥团子,把张来福、林少聪和那匹马全都包裹了起来

头还露在外边,张来福还能喘气,但四肢动不了:“这个道具,是下山用的?”

“是的,准备好了吧”林少聪的脑袋,从竖直向上的方向,开始慢慢向右旋转

不只是脑袋,裹住的泥团子整个都在旋转

张来福似乎明白要怎么下山了

“这个,安全么?”

“要是有手艺,可以给自己算一卦,看看安不安……”林少聪的声音越来越远,已经往山下滚了

张来福身体不能动,但是能感受到,自己即将开始滚动

眼前的柳树开始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张来福的视线越发缭乱,现在无法分辨自己的头到底在几点钟方向

但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经过的路线,淤泥团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厚,不时有石头和树根磕打在张来福身上

泥沙挂了一脸,灰尘灌了一嘴,张来福喘不过气,只觉得这条山坡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直到泥团子撞上了一块石头,张来福终于停了下来

身上的淤泥没有脱落,因为沾了太多泥沙,已经成了硬壳

张来福爬不出来,别说是,就连林少聪都被硬壳困住了,身子骨本就虚弱,被山匪折腾了这么多天,再加上一路厮杀,林少聪筋疲力竭,很多手艺施展不出来

倒是那匹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泥团子里出来了,静静看着两个人挣扎

张来福冲着马喊道:“看着干什么,倒是说话呀!”

它怎么出来的?

越着急,越挣不动,林少聪汗水直流

“有水!”张来福仔细观察着那匹马,发现它身边有个水洼

张来福和林少聪朝着水洼里滚,用水把泥团子上的硬壳泡掉了,两人终于出来了

林少聪看了看马,这匹马可真罕见,从这么高的山上滚下来,居然没有受惊

张来福问:“下一幕戏演什么?”

林少聪看着张来福,这人更罕见,林少聪实在想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以为这是演戏?”

张来福点点头:“不然呢?”

林少聪还是觉得不对劲,又确认了一次:“真是这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张来福擦了擦脸颊,脸上还残留着不少血迹

从秧子房到拐子坡,张来福用林少聪给的粘土刀,先后杀了三个匪兵

老梁不能算自己杀的,按照剧本,这得算林少聪杀的

这事儿必须得是演戏,否则张来福自己都站不住了

林少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张来福

理解不了眼前这个人

不知道这个人是聪明绝顶,还是愚不可及

按照宋永昌的描述,只是一个被骗的外州演员

可路上挥刀杀人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眼前的主要问题是,张来福知道很多秘密

如果林少聪今后还想继续装傻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张来福灭口,然后跑回林家,再谎称浑龙寨放了

杀了张来福,还能把那只碗拿走,百利而无一害

可林少聪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下手

从小到大,杀过不少人,但从来不坑害和自己共患难的人,这个规矩没变过

“是外州来的?”

张来福没有回答,还不太清楚外州的概念

林少聪没再解释,也没去过外州,也不知道去外州的路该怎么走:“咱们一起骑马去黑沙口,想去什么地方?”

张来福想了想:“要去庆祥园!”

林少聪道:“那是个戏园子”

张来福点头道:“是演员,就要去戏园子”

那座戏园子是车站的所在,坐上火车,就能回越东了

PS:在万生州,想有一番作为,得先有一只碗!

读者大人,不要嫌短,新书期不敢发太长,后边还有一章!

感谢盟主ang,从《普罗之主》一路支持至近,这份情谊,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