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鸿钧讲道
国教在京都,不谈南方教派,只说此间,便有六座圣堂,其中英华堂负责教化、培养年轻人,下辖天道院、枢机总院、助祭学校、以及国教学院等数十座学院,负责对这些学院进行具体管理这里与大周朝的教育机构实际上是一套班子,神圣教育枢机处,便是朝廷和民间的称呼,又名教枢处,神圣与权力融合在一起的压迫感,也因为师道尊严,这幢建筑向来异常安静
陈长生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恰好被巨大石柱的阴影所覆盖,回头望向后方不远处那个房间,想着先前那名教枢处办事人员的喝斥声,心想果然不愧是国教圣堂所在,建筑修的极好,隔音竟是如此完善,外面的人竟是一点都没有听到
京都共有数万余学子,都由这座建筑里的官员及教士管理,事务繁多,在明亮可鉴的大理石地板上,无数双脚穿着各式各样的靴子走来走去,人潮如海般涌动下降,但除了脚步声依然一片安静
根本没有人理会站在石柱阴影下的那名少年,也没有人主动前来问话直到过了很长时间,日头转移,那道石柱阴影从的身上挪到了更东方的位置,时间来到了下午,才终于有人注意到的存在
也或者是因为圣堂快要闭门的缘故,人们的情绪变得松散了些,建筑里的杂声多了起来,不复先前那般严肃死寂一阵窃窃私语从陈长生的身后传来,那些声音因为压的极低,听上去就像老鼠在啃噬东西,让的耳朵有些发痒,下意识把头更低了些
“那少年站在那儿干嘛?看好像站了快一天了”
“噢,说那个小家伙?午饭的时候打听了一下,说是被辛教士赶出来的……听说是来申请今年的教育补贴,还要拿什么东西?”
“补贴?二月份的时候不是已经发完了?难道有哪家学院没拿到?不可能啊!以那些学院院长鼻孔朝天的气焰,若真欠了们银钱,怎么可能会忍到今天?再说了,就算真欠了,又怎么会让一个学生来领?”
“谁说不是呢?所以辛教士哪里会理,直接把赶了出来,但这少年不知为何,却不肯离开”
“这小家伙到底是哪家学院的?”
“据说是国教学院”
“什么?”
“国教学院”
一片轻哗,然后是笑声
“这玩笑真没什么意思,难怪辛教士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谁不知道国教学院早就没人了?连老师都没有,又哪里来的学生?估摸着,又是那几家学院每年的迎新活动,那家伙很可怜的被师兄们选中,要来咱们这儿做些事情,拿些东西,不然不算过关”
“啧啧,这些学院的迎新弄的越来越不像话了”
“可不是,居然敢到教枢处来骗人”
“哎,们说这少年到底是哪家学院的?这活动倒也挺有意思”
“应该是摘星那少年站了整整一天,姿势都没怎么变,除了摘星谁能教出这样的学生?”
“看未见得摘星军纪森严,往年迎新最多就是去守城司偷飞辇,哪里会来教枢处?倒觉得最有可能还是天道院,院里的那些孩子对咱们这熟,而且也不怕什么,真惹出麻烦来,那些孩子随便请些兄长亲人过来,教枢处难道还敢不给面子?”
……
……
在教枢处的官员教士们的眼中,那个低头站在走廊前的少年,应该是哪家学院可怜的、被前辈们戏弄欺侮的新生,议论的时候自然不会想着要避,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低,还是准确地传到了少年的耳里
陈长生低着头看着地面,的影子在地面上不停地偏移,快要触到石阶的平行截面,想着自己浪费了半天时间,心情有些微郁待听到这些议论后,才明白为什么先前那人会如此生气,始终不肯让自己再进屋
怎样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是国教学院数年来的第一名新生?就算对方相信了,怎样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对方手里拿到图书馆的钥匙、学院工作人员的名录、学院的印章还有那些钱?可不愿意为了这些事务,再像今天这样浪费时间
有悠远的钟声从皇宫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天书陵方向传来的乐声,陈长生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毫不犹豫向着先前被赶出来的那个房间走去,这个突然的动作顿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推门而入,走到桌前对桌后那人说道:“好,要拿国教学院的名录、钥匙还有钱”
那人便是先前人们议论中提到的辛教士,见陈长生去而复返,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喝骂道:“说过不要再来烦!居然还敢说这种话!是不是要喊人把打上二十戒棍,再把开除出学院?”
陈长生认真说道:“那您首先得让成为学院的正式学生”
辛教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怒火,阴冷说道:“到底是哪家学院的?”
陈长生说道:“国教学院”
说这句话的时候,的神情很平静,不管东南西北风,自抓着崖石不放松,不管问什么,总能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重复那个答案:是国教学院的新学生——无论们信或不信,就站在这里,就是
“不要说国教学院,还是天道院”
辛教士觉得自己要疯了,阴冷说道:“哪怕是陈留郡王的亲弟弟,今天也会让知道,无视师长的下场是什么”
“这是的荐书”
陈长生从怀里取出那张薄薄的纸,放到了桌上
辛教士本打算把那张纸抓起揉成小团,然后塞进这个可恶少年的嘴里,但余光在纸上看到了有些眼熟的一个名字怔了怔,下意识里拿起了那张纸,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名字和字迹确实都有些眼熟
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和这个字迹?
辛教士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内心深处隐隐有所不安
就在下一瞬间,终于想起来了
确实没有看过纸上的字迹,也没有看过那个名字,之所以眼熟,是因为教枢处的名字,和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而那个名字每个国教信徒都知道、却不得谈及、不得写出,因为那个名字……已然神圣
接下来,辛教士看清楚纸上那个殷红的印鉴内容
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双腿中间有些隐隐抽搐有恐高症,这是去学宫月殿参观时才会出现的症状
辛教士想喝口茶,手却颤抖的有些厉害,直接把茶杯扫到了地上
望向陈长生,嘴唇微微颤抖,完全控制不住,声音更是如此
这时候才终于相信,陈长生是国教学院的新生
因为没有人敢冒充纸上的那个名字,冒充那个字迹
“其实……您一直没拿出来这封荐信……真是个风趣的孩子啊”
看着陈长生,极艰难地堆出笑容,想要伸手去拍拍对方的肩膀,却又不敢
“您”这个字与孩子完全不搭,孩子更很难称风趣
陈长生明白对方因何会失态,有些无奈,解释道:“先前就准备拿出来,但您一直没给机会”
“您请坐,稍后有茶,去替您办事”
辛教士拿起那张纸,对热情地招呼了声,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出门,开始在空旷而严肃的大厅里狂奔
那些跟随陈长生的目光,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画面,很是吃惊
……
……
教枢处最深处、也是最大的那个房间里,有很多植物,其中最多的是梅花,有腊梅,有照水梅,有龙游梅,有洒金梅……有正值花期的,有含苞待放的,更多的则是静默地等待着,仿佛世间所有梅花,都在这里一般
在梅树深处,是一面刻着天书降世画面的大型壁画,画前是一方极大的书案
辛教士站在书案前,神情有些焦虑,额上满是汗水,但很明显,不像先前在陈长生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堪,只听说道:“圣后娘娘在上……卑职对天发誓,是真不知道……能拿出这样一封荐书,不然……”
“不然如何?不然不会让那个小家伙在走廊里等了整整半天?”
一位教士从书案后方站起来,看不出来多大年龄,眼神睿智而温和,从穿着的衣袍制式来看,应该是位枢机主教,这也就意味着,是整个教枢处最大的那位,只是看的神情与带着笑声的谈吐,很难体会到这一点
“这封信上的印鉴与签名,都是真的颜色浓淡,还有花押手法,最关键的是这纸……呵呵,教宗大人的字真是能够让人直接感受到人间的美好啊,看过好些次了,再看一次依然欢喜,记得那还是十年前,教宗大人被圣后娘娘请去教导相王世子和莫雨姑娘……”
教枢处主教梅里砂,看着自己的亲信辛教士,忽然敛了笑容,淡漠说道:“好了,这些旧事不需要再提,这位叫陈长生的小朋友是什么来历无所谓,能成为国教学院十年来的第一位学生也无所谓,有所谓的是,这件事情代表了什么?”
“教宗大人准备重启国教学院吗?”
“如果是真的,们这些下属应该怎样配合呢?”
“这些,都要好好地领会”
“领会其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