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阴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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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先来了”李肃从辕门出来，正撞见吕布下马，遂揖手一礼
“兄长这是要投哪处去？”吕奉先见面有愁容，关切道
“奉命办点事，去吧，太尉就在堂上”李肃抛下这句就走
看着行色匆匆，吕布心头升起了疑云西园新军的两个校尉突然以“谋逆”的罪名被杀，下军校尉鲍鸿也被免职，袁绍竟以“右将军”身份节制洛阳所有部队
上个月月末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况，但猜也参猜出一些端倪来
在赤兔的脖子上抚了几把，这才把缰绳递到早已等候的士卒手里，往军营内走去守卫明显加强，董公所住的营房外，铁甲武士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寻到堂上一看，董卓不在，出来碰到董璜，问时人直接一句不知道，再斜眼瞄两下，扬长而去
西凉军上下都知道这位“少将军”的脾气，吕布也不在意，从对方出来的方向看，董公应该在日常所居的寝室中当下寻过去，果见平常宿卫董卓的一骁勇司马守在门外
“都尉”那司马见来，低头揖手
吕布应一声，直入室中
董卓躺于室中屏榻之上，面朝里，背朝外，似乎已经睡着了以至唱名施礼对方也完全没有反应
当时秋凉，只穿单衣的董卓半身裹了一条毯子的铠甲宝剑都挂在旁边架上，吕布看了一眼，便不声不响地立在榻侧
听呼吸，均匀而平缓，偶尔还夹杂着鼾声吕布站了一阵，突然听得外头脚步响，寻声望去，却见那宿卫司马不知何故竟然离开了岗位
手，轻轻地搭上了刀柄，心跳，也陡然之间加速！
这可是天赐良机！四下无人，董卓又在睡梦之中！以力气之强大，器械之锋利，一刀剁下人头只是眨眼之间的事！赤兔马就在外头，斩杀董卓之后，纵马而去，谁撵得上？董卓一死，西凉军群龙无首，这场动乱便算过去了！吕奉先与国家，与朝廷，都有大功！
屏住呼吸！
吕布轻挪脚步，不发出半点声响！董卓仍在熟睡，正可谓天赐良机！
宝刀开始脱离刀鞘，吕布面上杀机正浓！
正当此时！人影一晃！
突然骇得打了个冷战！定睛一看，这并州骁将不禁冒出一头冷汗，原来，是自己映在屏上的身影而已
“竖子……早晚……”董卓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太尉？”吕布握刀轻唤一声只见榻上董卓动了动肥胖的身躯，片刻后，鼾声愈响
遭这一惊，吕布心头狐疑不定，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看那刀是无论如何拔不出来了，站在原地片刻，定了定心神，收拾起杀意，缓步退出寝室立在外头
过好大一阵，听得里头传来呵欠声，知道董卓醒了
“吕布见过太尉”
“奉先？刚来？”
“末将来时，太尉正在休息，因此不敢打扰”
董卓朝外张望，吕布会意：“郑司马想是有事，走了一阵”
“就一直守在外头？”董卓有些意外，一边下榻，一边问道
吕布低低头，并不言语
“好”拍打着的肩膀，董卓显得很亲热其实，在西凉军里，如牛辅等人对吕布是有看法的，但董卓对很是亲待，甚至可以任其自由出入内室
服侍着董太尉洗了脸净了手，吕布因心里装着鬼，一语不发
“对了奉先，来是有事？”
吕布犹豫着，半晌才道：“赵融冯芳被杀，鲍鸿被解职，袁绍在积聚力量末将担心，恐怕会对太尉不利”
听提起这个，董卓恨得牙痒：“袁绍这竖子！机会一到，将满门杀绝！”
听言下之意，似乎还有所恃，只是不便去问正沉默时，听董卓笑问道：“怎么？奉先怕了？”
吕布一声哼笑：“并州军悍不畏死，只要太尉一声令下，取袁绍人头易如反掌！”
“这才是吕奉先嘛！”董卓大笑笑声止时，吸了口气：“不过，朝廷里的事，不到万不得已时，最好不好妄动刀兵且忍耐一时，有并凉两军，量袁绍不敢轻动再等等，不出数日，叫这满朝的公卿都跪在面前！”
吕布心头一紧，不出数日？怎么，还有后手？
董卓侧首看：“奉先，知道现在有多少人马？”
吕布忽然想起朱广对说过的话来，答道：“主公前后几批兵马进驻，少说步骑上万？”
“哈哈！”董卓直摇头“实不瞒说，初入洛阳时，步骑不过数千为掩人耳目，震慑朝廷，每隔几日便趁夜将部队拉出城，天明才大张旗鼓起回来”
真叫朱广说中了！董卓只数千人马！不过，数千是几千？
可紧接着一句话，让吕布揪了心
“不过，的部将李傕郭汜已经带着大军从关中过来了，数日内必到所以，且让袁绍嚣张几天，到时让哭都哭不出来！”
吕布极力按捺住心头的震惊，试探着问道：“太尉能调兵，袁绍就不能？”
董卓坐回榻上，撑着膝盖笑问道：“奉先，觉得背景比袁氏深么？”
“这……”
“那觉得名望比袁氏高么？”
“太尉当世……”
“哈哈！知道，袁氏四世三公，不过是西凉土豪，要论背景名望，是拍马也赶不上”董卓倒也坦诚但语至此处，话锋一转，声色也为之一厉“但是，今时不比往日！如今天下大乱，谁腰里挎着刀，谁就可以大声说话！奉先啊！”
“在”
“世道变了！从前，都是这些豪门大族执掌权柄，现在，就是这种人奋起之时！”
吕布受宠若惊，？这种人？家在五原连可连土豪也不算！
“必能击败袁氏，控制洛阳，知道为什么？”
“恕末将愚钝”
“很简单！”董卓目光炯炯
“比们胆子大！敢想！敢做！不受任何束缚！袁绍想对付，必须要取得朝廷的授意，先就要跟叔父袁隗商量，然后还要取得太后和天子的同意可不一样，想做就做！调兵？能调谁？骑都尉鲍信？东郡太守桥瑁？还是洛阳周边这八关都尉？哼！除非调车骑将军皇甫嵩回来，其余的，在看来，不过是插标卖首！”
吕布不知道在激动些什么，但那股兴奋劲在听到“车骑将军皇甫嵩”的名号时烟消云散普天下从征之人，怕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
皇甫嵩，字义真，名将皇甫规的侄子，灵帝时先任“北地太守”，鲜卑王和连引胡骑犯境，被永远留在了北地，再也回不去弹汗山
黄巾乱起，因是名将之后，征召为中郎将，连战连捷，杀张梁诛张宝，剖张角之棺传首于洛阳，居功至伟！
西凉乱起，先后几员大将都无法平定直到出马，一战而破王国韩遂等人，官拜车骑将军！
如今说今时今日，汉军还有统帅的话，那么非莫属！哪怕是到了后世的唐宋，当时的朝廷追封古代名将，为们设庙享奠，皇甫嵩绝对都位于前列！
正因如此，吕布多问了一句：“万一朝廷真调车骑将军回来？”
董卓罕见地露出狡猾的笑容：“收到消息，袁绍确想这么干，可叔父不同意”
吕布无话可说
从西凉军营出来，一路默默无言，耳连始终萦绕着董卓临别时的话语
“会叫知道的选择不会错，等大局一定，封侯又有何难？对了，盯紧张杨，总觉得有些不对头……”
恍恍惚惚地回到并州军营，方进营房张稚叔就撵来了
“怎样？董卓说了些什么？”
吕布横刀坐下，一时不语
张杨是个急性子，一见这形容便道：“难道？有什么不对！”
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差子！朱子昂们已经控制了西园新军，只要咱们并州军一下手，董卓就是十死无生！除掉此贼，洛阳就太平了！
“董卓已经召……”
“报！”一心腹军官在门外的呼喊打断了的话
袁绍与吕布会面的地点选在幽州军营，没奈何，现在洛阳城里，要说安全有保证，除了皇宫，那就是幽、并、凉三军营地而且这里距离西凉军营相对较远，又在朱广控制之下，方便许多
原本打算袁绍、袁术、曹操、荀攸“四核”都露个脸，但荀攸已经派人来打了招呼，宫中有事，脱不开身
吕布显得很郑重，或者说很小心，天黑尽才乘马车过来朱三在辕门接时，见对方身裹大氅，连头都包住了，不觉暗笑就这九尺长的身材，洛阳城里还能找得出第二个？
“奉先兄”
“朱校尉”
“这么见外？那是不是得叫一声骑都尉？”朱广笑道
吕布亦笑，没说什么，在引领下直入营区或许是习惯使然，吕布行走时左右张望，见朱广营中守卫森严，除了巡逻的队伍以外，那一个个耸立不动的黑影令人生畏
至一处房前，朱广抢到前头，替推开了门
解下大氅，扔给高顺后，吕布大步踏了进去
房内灯火通明，已有三人安座，见进来，便有一七尺身长的男子起身以礼相迎，且说笑道：“就不站过来了吧？“
“这位是执金吾曹操，曹孟德”朱广替引荐
吕布还一礼，说声幸会，上下打量着
此时，那一身贵气，两撇胡须很顺溜的男子才缓缓起身，揖个手：“久仰”
吕布观神情举止，全无“久仰”之状，正审视时，听小老弟道：“这位是虎贲中郎将，袁术袁公路”
吕布还一礼，连“幸会”也不说了
最后，朱广才望向那高坐于上的人，笑道：“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
吕布见那人姿容威严，双目有神，揖手道：“这必是袁右军”
袁绍面带笑容，起身还礼，手一伸，示意请座
在场五人全部落座之后，气氛随之尴尬了，因为谁也不吭声，就听见那火盆里偶尔传来一声噼啪……
朱广见冷场，便笑道：“奉先兄来之前，才和几位闲聊，说起当年胡骑围城，奉先兄带领们杀回城中的旧事”
这倒算是件露面的事情，吕布轻笑道：“陈年往事，何足挂齿？”
袁术接了一句：“听说，足下昔日年为并州豪侠，似朱校尉这等少年都视为榜样？”
吕布没听出来特意将“榜样”两字加重了语气，笑道：“幽并风气本来如此”
僵尸打破，袁绍这才将话引入了正题：“吕都尉，想必也听说了，西园新军三个校尉，两死一免？”
吕布点点头
“眼下西园是稳住了，再加上子昂的幽州军，以及节制的并州军，可能与董卓抗衡？”袁绍是想着，投奔董贼也有些朝日了，多多少少总应该探到一些虚实吧？是否真如子昂所言，董贼是在虚张声势？
“或可一搏吧”
这叫什么话？或？也就是说，也不知道董卓究竟有多少人马？
“应该时常在西凉军中行走，有多少人会不知道？”袁术皱眉问道
吕布也没好脸色，冷眼一瞅：“不知道”
“那最近董卓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什么动静”
“赵、冯、鲍三人之事，也没说什么？”
“没有”
旁边三人全听出来了这两个话不对路，曹操急忙插话道：“董卓何等人？岂能轻易示之以虚实？”
朱广也来打圆场，这才将两个已经不爽的人劝了回去
袁绍将衣袖一扫：“罢了，吕都尉，今日请来就是要跟商议，如何剪除董卓这恶贼十常侍之乱方平，董卓身为前将军，奉命引军来洛，本该作个勤王保国的忠臣，但眼见却是倒行逆施，跋扈不臣若听之任之，必为大患！”
“此前种种，咱们就不提了唯愿都尉以社稷朝廷为重，助一臂之力待事成之后，自会向朝廷替表功”
朱广见吕布闻言锁眉，赶紧道：“并州军强悍善战，此事成与不成，都在奉先兄”
“子昂说得在理”曹操插了一句“吕都尉，能否诛除国贼，就要仰仗了”
见两个说话动听，吕布缓和了情绪，随口道：“其实，虽然不知道董卓详细兵力，但据这段时间观察，不会太多，绝没有洛阳军民想像的数字”
袁术嘴一撇，冷笑道：“先前不是说不知道么？”
吕布有些冒火：“今天请来，是议事，还是怎样？”
“当然是议事，要不然，请来……”袁术话说一半，大概自己也觉得后头的话不太合适
吕布直视着，咬牙道：“杀董卓，易如反掌！”
此话一出，袁绍立马直起了腰板：“都尉有甚办法！”
“自，诈降以后，董卓甚见亲待，甚至允出入寝室要杀董卓，何须千军？只一人一刀足矣！”
朱广知这话不是吹嘘，以的武艺，要刺杀董卓，绝对比《三国演义》里曹操“献刀”那一出要靠谱得多
只是，以这种方式风险很大即便成功刺杀董仲颖，怎么脱身？西凉军到时候一乱，在洛阳大打出手也不太好再说刺杀这种高技术含量的活儿，不可能定在哪时哪刻，也就意味着袁绍这边无法及时给予配合
袁本初显然也考虑到这一层，思索良久，沉吟道：“这样，找个机会，一定把董卓弄出军营再设法取得诏书，到时宣诏而杀之，名正言顺，谁也说不了什么再者，只要离开军营，们就有时间封锁消息，从容收拾西凉军！”
别的不说，历史上曹操对“好谋”这个评价还是恰如其分的
“难就难在如何将董卓诓出军营，任何以太后、天子、朝廷名义的征召，董卓都会置之不理而且，这几日按兵不动，怀疑是在等什么”曹操道
这也正是朱广所担心的，历史上，对于董卓是如何废立皇帝，控制朝廷记载得比较详细但却不知道到底是几时真正调来了大批西凉军队
吕布听到这里，眼一张，嘴一叭，面上隐隐含笑，颇为自得，就打算要把这事说破
袁术却抢在前头，不耐道：“依说，不如就从吕都尉之议，寻机会刺杀！以都尉的武艺，脱身没有问题！到时候，西凉军校见董贼已死，还能怎样？哪怕就是乱起来，们这么多兵马，难道还控制不了局势？”
好个袁术！是巴不得跟董卓同归于尽！
吕布一怒，已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了回去！商议许久，没有成论，诚如曹操所说，难就难在如何诓董卓出军营以眼下的情势，估计任何公事私事都不可能打动西凉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