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三国

第三百四十二章 我武唯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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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骠骑将军幕府

自打从前线回来,袁绍一直病着,也就没有举行朝会,要紧的事务,都报到幕府来听候裁夺对此,朝中大臣,比如皇甫嵩这种老资格,是很有些意见的

“大司马何在?”袁府正堂外,许攸拦住了一名仆人问道

“后头苑里那一丛秋菊开了,主公和公子们置酒正赏着呢”

许攸身旁一人,不到三十,身长七尺有余,容貌昳丽,全身上下是整整齐齐,连颌下那一把短须也打理得规规矩矩听到这话后,淡然一笑:“有置酒赏菊的雅兴,看来大司马的病已无妨了”

许攸何等人?

仗着跟袁绍是多年的老友,再加上本身也确有才干,眼睛那素来是长在脑门上的,但对此人似乎高看一眼,说话也特别客气:“文若,那咱们去后苑?”

这表字文若的,便是颖川荀氏骄子,荀彧荀文若,曹操谋主荀攸,便是的侄子只不过,侄子比叔叔,年纪还大几岁

荀氏虽不如袁氏显贵,但也是绝对的名门人家是荀子后裔,荀彧的祖父荀淑闻名当世,号为“神君”,八个儿子,号称“荀氏八龙”,个个有才

荀彧的叔父荀爽曾官至司空,父亲荀绲曾任济南相,但在那段宦官专权的黑暗岁月里,荀绲干了一件非常没节操的事情,畏惧宦官的权势,让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娶了中常侍唐衡的女儿丢脸的是,唐衡最先想把女儿嫁给汝南名士傅公明,人家根本不要!

摊上这么一个坑儿的爹,荀彧也是够郁闷的所幸,荀彧成名得早,结婚之前就得到何顒的赏识,称其为“王佐之才”再加上,荀彧娶妻时,那老丈人已死了多年,江湖上士林里的朋友给面子,也不怎么提这档子事

否则,以袁绍对宦官的深恶痛绝,荀彧怎么可能有如今在朝中的重用?

当下,听得许攸询问,荀彧挥袖作请,举手投足之间,真个雅量恢弘,谦谦君子

二人拐弯抹角,来到后苑,其时已入深秋,百花凋零,独一从金菊怒放,分外醒目花丛中置短案数张,袁绍与的儿子们正饮酒作歌,其乐融融

许攸正待上前,却被荀文若一把拉住,侧耳倾听

一阵后,二公子袁熙发现,提醒父亲,袁绍这才招二人过去

必须说,袁氏终究是名门,家教森严在场三位公子一见许荀二公来,主动起身相让,执礼甚恭待二人坐定,袁绍笑问道:“子远就不说了,文若,未及弱冠便名闻朝野,说说,方才短歌如何?”

“可比孟德”荀彧答道

袁绍闻言竟喜上眉梢:“若说正经读书治学,那些故交旧友里,连算在内,没一个成的但孟德确实文采斐然,胡乱唱几句,哪能跟比?”

荀彧一俯首:“谁高谁下又有甚紧要?左右不过是消遣作乐,又不指着诗词歌赋来安邦定国”

袁绍闻弦歌知雅意,叹道:“唉,文若这是不想安逸啊得,们去吧”

袁氏三公子施礼离席

儿子走后,袁绍饮一口酒:“朝中如何?此番讨伐河北无功而返,大臣们有意见吧?”

“朝中大臣的意见倒是先可以不理,这位的意见,大司马应该重视”荀彧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卷书简来

旁边仆人接过,呈到袁绍面前展开一看,原来是后将军,河南尹卢植的奏表没看几眼,袁绍就变了脸色原来,大宗师卢植在奏表中,就说了两件事情,却件件犯忌讳

这头一件,就是敦请天子亲政

这第二件,就是替朱广叫屈

袁绍看罢,撇开了头一件,专拿第二件说事:“哼,卢子干说朱广救天子,灭董卓,于大汉有功进军幽州也是事出有因,认为朝廷实不必小题大作子远,这次去河北是亲眼所见,朱广兵强马壮,已然是朝廷心腹大患!卢植号称‘海内文宗’,看来,是治学治糊涂了!”

许攸立时接话:“卢植于士林广有声望,的言论,主公不可不察”

袁绍有心处置,但到底顾忌着卢植的名望,遂问荀彧:“文若以为呢?”

“下官听说子干公卧病在床,已经一个多月不能视事了”

“病了?”袁绍有些意外一阵沉默后,顺水推舟:“罢,当初董卓为祸洛阳,卢植不避凶险,挺身而出,也是大汉忠臣看,进太尉,让到许都来养病吧”

太尉,看起来显赫得很,其实在三公之中是最不值钱的因为东汉的太尉根本不负责任何的具体事务袁绍此举,就是想把卢植的前将军,河南尹撸掉,弄回许都来监视着

许攸自然不会有意见,荀彧虽想帮着开脱几句,但琢磨着,这恐怕已经是这位前辈现在最好的处境了

此事议毕,袁绍到底还是躲不过朱广袁术两个人河北暂且不提,袁公路一直困扰着,想起来脑袋都疼正好荀彧在这儿,遂问计于

“大司马以为,立即袁术用兵可行否?”荀彧问道

“兵力不足,粮草也不够,难”

“那,安抚如何?”

“安抚?”袁绍冷笑一声“换旁人或许可以,但公路这厮是软硬不吃,朝廷若安抚,只当是示弱,只怕更加猖狂!”

荀彧一声轻叹:“那就由去吧”

“嗯?这是何道理?”

“袁公路举暴兵屠戮徐州,已然大失人心,徐州诸郡纵使为所得,也难以经营向朝廷上表,请封‘车骑将军督青徐二州事’,就是想要‘名正言顺’,朝廷不但不能许,还要另择一人,任命为徐州牧”

袁绍听出些意思,略一思索,笑了:“那就没有比陶谦更适合的人了对了,陶谦的下落,有确切消息没有?”

“已确认,回到了老家丹阳”

“丹阳……出精兵的地方啊那就这么定了吧,以陶谦为徐州牧,让在丹阳等地募兵,打回徐州去还有,这次征讨河北所征调的徐州军,给送回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荀彧点头称善

许攸听到这里,倒抽了一口冷气袁绍见状问道:“子远想起什么了?”

“主公,恕幕下直言外人,未必了解袁氏同情怕只怕,陶谦此时非但怨恨公路,便连主公……”

袁绍一琢磨,便轻松不起来了没错,毕竟是家丑,谁没事满世界宣扬去?这亲近的人,朝中的人,知道袁术与自己已势成水火,可在外人看来,仍旧是自己的弟弟只怕陶谦以为袁术举兵,是自己授意或者纵容所致,旨在诛除异己

“那说怎么办?不用?”

许攸一摆手:“用,还是要用的陶谦才干和手段都不缺,与公路这仇算是结下了,没有比更适合的徐州牧人选但也要防备一旦羽翼重丰,不去收复徐州,反倒盘踞扬州,丹阳可是的老家!”

袁绍闻言,叹道:“陈温本是乡党,如今生死不明,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九江太守刘繇,汉室宗亲,本也用得,奈何也弄了个不知去向偌大个扬州,竟没人能主持大局?那,从朝中选派?”

说到最后时,便朝许攸递了个眼色

许攸哪能不知道的用意,这扬州鱼米之乡,也称得富庶,主持大局的当然不能是外人现在有一个最合适,那就是……

“伯业人品贵重,行事沉稳,且素有贤名,由出镇扬州,朝廷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伯业,就是袁绍堂兄,前山阳太守袁遗的表字

袁绍方要表态,突然瞥见荀彧眉头微锁,问道:“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当然是有意见的,这天下可姓刘不姓袁大司马自己执掌大权,还兼着豫州牧,袁公路不管怎么样,世人眼里是的弟弟,如今据有青徐二州,兖州牧杨彪又跟们是姻亲,连扬州也要派堂兄?想干什么呀?

“袁伯业去扬州,不是不行,但有一人,比更合适”

袁绍还没问,许攸已经质疑道:“还有比伯业更合适的人?文若试言之?”

荀彧不急不徐地吐出四个字:“江东之虎”

话一出口,袁绍许攸两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了

江东之虎,破虏将军,孙坚孙文台不论是剿黄巾,还是平董卓,人家冲锋陷阵,蹈死不悔,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黄巾作乱以来,有军功的不在少数,作校尉作将军的也不鲜见,但凭此封侯的,孙坚是为数不多者之一,足见其战功卓著

按说,孙文台在讨董之前已经是长沙太守,乌程侯长安一役,西凉军谁也不怵,独独忌惮江东之虎,而孙坚也确实在此役中立有汗马功劳董贼灭亡以后,参与此役的诸多将领都飞黄腾达,孙坚居然只落了个平调,改任吴郡太守

这里头其实是有原因的

西征结束,天子移驾河南,南北两军就此分化北军效忠被视为已故大司马大将军刘虞继承人的朱广,南军则全归了袁绍

这就让孙文台有些尴尬当然不属于北军,但也不愿意委身事袁,所以婉拒了袁绍的拉拢示好据某些未经证实的传言,说袁绍当时是有意让孙坚作“卫将军”的

反正不管如何,孙坚另有打算袁绍见留不住,自然也就不可能上赶着去贴人家,双方一妥协,得,回的老家吴郡去作太守吧

是金子在哪都发光,孙坚在吴郡太守任上干得风生水起,辖下各处乱贼望风披靡,不久前还跨郡出击,帮助旁边的会稽平定了一场暴乱扬州刺史陈温在出事之前,几次向朝廷上报的功劳,袁绍均不予理会

所以,就不难理解荀彧推荐孙坚镇扬州,袁绍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了

好半晌,许攸绞尽了脑汁,袁绍都看了两回,可实在想不出来孙坚有什么可黑的地方不论是资历,人品,功劳,无可挑剔啊,人家西征以前就是乌程侯,长沙太守二千石,在朝廷也作过议郎,履历非常完整,简直就是扬州牧的不二人选!要说刘繇在,凭着汉室宗亲的名头,还可以跟拼一拼,可问题是,刘正礼搞不好已经让公路那厮一刀咔嚓了!

良久,袁绍未置可否,只道:“这事,等到朝会再议吧,反正大略定下来就行”

荀彧也没再坚持,而是岔开了话题:“袁术表面上拥重兵,跨两州,其实不足虑大患,仍旧是朱广此番黑山贼遭受重创,恐怕再也难以对冀州形成威胁可以想见,朱广稍作休整,一两年内必对公孙瓒用兵,以朱广在鲜卑和乌丸诸胡中的影响力,白马公孙不是的对手这个年轻人,啧啧……”

袁绍听着不对味,盯着:“怎么?文若这语气,倒似乎很推崇朱广?”

荀彧面不改色,轻笑道:“大司马言重了,推崇倒不至于下官只是觉得,朱子昂一无背景,二没名望,就靠着数百云中骁骑南下助剿,短短数年之间,迅速崛起,令人匪夷所思”

袁绍不冷不热,语带嘲讽:“这个人,本事也是有的,再加上有刘伯安拿当干儿子似的,临死也要保坐镇河北哼,说怎么不改姓刘?叫刘广多好?”

荀彧并不觉得可笑,提醒道:“大司马,若说旁的还不打紧下官梳理朱子昂发迹之路,发现此人每遇紧要关头,从不行差踏错,这就说明善于把握大局”

“比如?”袁绍斜着眼睛,明知故问

“比如,洛阳事变,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抽身脱逃才是合理的选择可却冒死杀进宫苑,救走了天子与陈留王可以说,打从这起,董卓覆亡的命运就注定了;又比如,救出天子之后,按常理应该护驾南来,可却选择北上正是这一举动,才保证了能有坐拥河北的机会还有,之前大司马布局围困冀州……”

“够了!”袁绍实在听不下去“捡要紧的说吧”

荀彧正色道:“下官想说的是,朱子昂不但有见识,有实力,更有野心大司马应该有与长期对抗的准备,想一举消灭,已经是不太可能了”

光熹三年,十一月,冀州,邺城

黎阳一役,河北军队歼灭袁绍马步军近六千,俘虏万余,获粮草辎重无算再加上之前重创黑山军,可以说是士气如虹,人心慑服

之前反水投靠袁绍的巨鹿太守,一见王师南撤,家小都不顾,立即弃官潜逃心知往南去是自投罗网,往北投公孙瓒路途又有些远,往东去青州吧,袁术又跟朱广结着盟于是将心一横,往西!大不了跟黑山贼钻山沟啃窝头吧!

一头扎进常山郡高邑县,好死不死,正赶上常山太守邹丹在郡内总动员,四处搜捕溃败流窜的黑山贼余党乡里的壮丁见形迹可疑,又随身携带武器,当即扭送县署

人家高邑县长一看,乐得不行,这回该着在将军面前露脸了!这哪是黑山贼,这不巨鹿周府君么?于是,连夜押送邺城

除巨鹿外,朱广与刘虞的坚定支持者,甘陵相被郡中豪强合谋刺杀这头朱广率军追击袁绍一走,冀州刺史田丰立即派兵赶赴甘陵,连大名士崔琰的亲眷在内,抓了将近一百人

算上巨鹿太守的同党同僚及亲属,两百多人把邺城的大牢挤得满满当当

朱广主政冀州以来,如此大规模的抓捕行动,还是头一次

左将军幕府

其实这逢雨泌漏的破宅子也当不了多久幕府了,新将军府已经选定地址,只等左将军挑个吉日便可开工不过,朱广对这事好像不怎么上心,估计是看到雨季已经过去,先凑合吧,毕竟刚打完仗,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别光顾着,也吃”朱广筷子一伸,挡住了妻子给夹的菜

甄氏有意无意脸上总挂着一丝笑容,大概是因为最近朱三总刻意多抽时间陪她的缘故,甚至还说得空跟她回趟娘家,看望看望老丈母娘说,摊上这么个年轻有为,俊朗多金,还体贴疼人,身体又好的老公,妇复何求?

“多吃些,午饭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午饭?只管做好,肯定回来陪吃”

“当真?”

“将军无戏言”

甄氏抿嘴一笑,百媚横生,朱广看得入了神,叹息道:“洛神美誉,委实贴切”

“洛神?将军何出此言?”甄宓听得一头雾水

朱广笑笑,方要说话,外头仆人便道:“主公,贾中郎……”

“知道了”朱广两口扒完碗中饭,拿帕子把嘴一抹,起身就走到门槛处又回过头来,表情严肃

甄氏看得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怎么了?”

“午饭!备好!一定回来吃!”

甄氏忍俊不禁,突然想起一事,神情为之一肃朱广一只脚都跨出去了,见状收回来:“怎么了?也要玩一次?”

甄氏款款上前,贴着丈夫的身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今天要处理巨鹿甘陵两郡的事?”

“嗯,就是今天,问这作甚?”

“公事,为妻本不该置喙”甄氏说得很谨慎“将军坐镇河北以来,对外连败强敌,对内也勤修民政,比之初来时,人心向背已大有改观但是……”

朱广手一举,制止了她的话这让甄宓有些紧张,虽然对自己丈夫向来都是温柔体贴的,但这事可能会犯忌讳

“猜猜”朱广摇晃着脑袋“是想劝,宽大处理?”

“不全是”甄氏展颜一笑“是想劝将军,宽严相济”

“那照看来,怎么才算是宽严相济呢?”

甄宓仍旧很小心,审慎思量之后方才答复:“该处置的不手软,能宽恕的不吝惜至敬则迂,至畏则暴”

朱广没听明白,什么自慰自尽?又黄又暴力的不过好在前半句听清楚了,揽下老婆的肩膀,转身离去

到了幕府正堂上,齐周、贾诩、田丰、张辽、高顺、赵云、张郃、麴义等一干文武都在众人施礼毕,都坐定之后,朱广笑问道:“怎么看着诸位脸上都不太痛快?这是对不满?”

齐周苦笑道:“将军,好些日子没这么多同僚相聚一堂,倒也能将就现在将军看看,文伯敢都快坐到门槛外头去了新府到底几时开工?”

朱广闻言一张望,别说,还真是文丑那张坐席,边缘都贴在门槛上竖起来了

“是挤了点哈本想着后头就住夫妇两个,也没旁人,只是这前头就经常委屈们……这样吧,等这段花钱的时间过去,看还有没有闲余再定吧”

齐周就不爱听这话,至于缺这仨瓜两枣吗?要真缺,跟说,给出点行吗?

但朱广立即就把话转到正题上来:“巨鹿和甘陵的案子已经审结,呈上来的供词诉报等仔细看了,办得很是周全妥帖,使君,有劳了”

田丰微微俯首:“下官职责所在而已”

朱广点点头:“所以第一个就要问,怎么处置?”

田丰不但是冀州本地人,还是巨鹿人此次参与巨鹿太守反水的郡中官员,不少是的旧识,所以田元皓自请避嫌,不发表意见

朱广见状,也表示了理解因为如果主张严厉处置,便显得不近人情,若是主张宽大处理,又难免被人垢病有私心

“士安?”

齐周倒是爽利:“从严,从重,从快是时候让那些骑墙观望的人收收心了”

“中郎?”

贾诩当然知道在叫,但还是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两位中郎将后,才答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还是以直报怨吧”

两位亲信都如此表态,这事基本上也就这样了但朱广似乎想听听还有没有不同的意见,遂问道:“文远?子严?子龙?”

高顺和赵云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卑职不敢妄议”

“俩商量好的?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二人,一个是中郎将,一个是校尉,两千石那么好挣?说!”

高顺仍不愿发表意见,朱广知道的心思,便只逼赵云

赵子龙实在推托不过,只好说道:“将军自入主冀州以来,一直与河北士族豪强相安,不到万不得已时不愿决裂这自然也感召了一批人,但还有些人,把将军这种宽容引为有恃无恐卑职愚见,确有必要警示,但不宜牵连太广”

朱广刚要接口,又见似乎没说完,鼓励道:“继续”

“卑职认为,这与韬晦无关”言下之意,不是因为们没站稳脚根才这样,哪怕是经营已久,也当如此

“嗯,有理”

张辽见赵云说罢,开口道:“将军,末将才回来,当中的内情曲折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但有件事情,想说出来,供将军参考”

“什么事?”

“将军记得昔日在云中时,有一次们出塞二百余里,夺得牛羊近百头,回来途中遭到鲜卑骑兵拦截,那个舍命不舍财,拉着牛尾巴不放的人?”

这么一说,朱广还真有印象:“是不是那个有几年跑到五原去了,后来在幽州作武猛从事时又来投那个?”

“正是”

“嗯,记得,不是在帐前效力么?人呢?”

“累犯军纪,已正法”

这倒叫朱广吃了一惊!记忆里,那厮对自己都不怎么感冒,最服张辽,怎么着就杀了?正疑惑时,便听张文远道出了原委

“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按说可以作个军侯但其人散慢不受约束,常于军中横行,欺凌士卒同袍,仗着与的私交,甚至连的长官也不放在眼里每次训斥,都唯唯诺诺,从不反驳顶嘴,但转面即忘后来竟殴伤曲督!将正法之前,问还有何话讲?竟说下不为例!”

齐周听到这里哼一声:“还以为不会杀”

“正是!”张辽沉声道“素来敬,这没有假,可是不怕”

朱广听罢,一拍大腿:“明白了伯敢,去一趟,把巨鹿周府君,还有甘陵那几家的头面人物带来”

文丑闻言起身下堂,一阵后,带领士卒押着五个人来到堂上

一见左将军,当时就有三个人跪了下去,剩下巨鹿周府君和及甘陵崔家的一个人立着朱广也不相逼,朗声道:“事情诸位心知肚明,也清楚,就不多说了看了一下,们都曾经是的座上宾,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遗憾得很几位,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那周府君大概这几天牢饭吃得很饱,精神还不错:“将军确实向来都礼遇有加,但为汉臣,袁骠骑奉天子诏讨河北,自然助如今事败,唯死而已,还有什么好说的?”

齐周冷笑一声:“既为汉臣,当知袁绍强迁太后出宫,不肯奉还大政,且于朝野遍植亲信,非袁氏子弟及亲党不用,凡此种种,与董卓何异?”

周基一时语塞,片刻后强辩道:“当年何太后不也逆姑妇之礼,强迁太皇太后出宫?如今乱世,天子又年少无威,自然要有重臣主持朝政”

齐士安冷笑不止,忽转向田丰道“使君,是不是写了封措辞极尽谄媚的信给袁本初表忠心?”

田丰点了点头,冷声道:“信中有‘桓灵以来,汉室式微’之语”

齐周手一摊:“这到底是尊天子,还是尊袁氏?”

周府君似乎还想再说,田丰已经制止道:“不过是见袁绍势大,企图投诚而已,不要再自取其辱了,否则,便连也脸上无光”

被人当众揭穿,周基又羞又恼,无言以对

朱广制止了还想继续调侃讽刺的齐周,向周基道:“给个机会,要么?”

戏剧的一幕发生了,听到这话,周基猛一抬头,两眼放光,嘴唇一连几动,却没说出话来别扭了好一阵,当听到朱将军不满地“嗯”了一声后,一个激灵,跪了下去

满堂文武看在眼里,不是大摇其头,就是一脸嫌弃,什么人这是?没皮没脸,全无节操!

“问,叛变通敌,到了面前不求饶也还罢了,怎么还装上了呢?打的什么主意?说说”

周基只顾低着头,不说话

“不说?左右!”

“是,是以进为退”

朱广听得一愣:“嗬,还有策略?怎么个以进为退?”

周基挣扎再三,到底还是吐出了实情:“袁绍毕竟以‘王师’名义而来,师出有名,若因此缘故而反,将军在处置时,或许会有,会有顾忌”

“哼,是啊,若杀了忠于大汉之人,不就正好授人以口实,说反汉么?倒是机巧再问,潜逃之时,怎么连家小也不顾?这是人干的事?”

“故大司马大将军伯安公生前‘仁义’之名享誉四海,将军承伯安公遗志,行政以‘宽仁’为本,再加上……”

一直没开口的贾诩接过话头:“替说吧,再加上将军在冀州立足未稳,所以需要作韬晦之计,凡事隐忍哪怕们反叛,也会尽量息事宁人,对么?”

周基只能默认

一声案响!朱广愤然起身!

“这就是们对的态度?知道行政宽仁,知道遇事隐忍,所以们就有恃无恐!”

盛怒之下,声震屋瓦,底下五个人,四跪一站,全都骇得不敢抬头

“们是吃定了,对吧?没错,想要在冀州立足,就必须得借重们但这不代表们可以为所欲为!好话已经给们说尽,姿态已经给们放得不能再低,可们还是不把当瓣蒜!看来光讨好是没用了,得让们知道怕!”

语至此处,一把抄起案桌上的一卷书简,大略看了几眼,厉声道:“前巨鹿太守周基,叛变通敌,杀!其两子均参与其中,杀!”

“将军!开恩呐!”周基如遭五雷轰顶,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开恩?晚了!”

“将……使君!元皓兄!救一救!”情急这下,周基扑向了田丰好歹是巨鹿乡党,拉兄弟一把啊!

田丰看也不看一眼,转向将军,欲言又止无意中看到齐周,却见对方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嘴

而朱广的雷霆之怒还在继续:“周妻王氏,始终知情……”说到这里,瞥见田丰迅速起身,没好气道“怎么?使君终究还是不能中立了?”

田丰不是不知道左将军在气头上,也清楚自己身为巨鹿人,与郡中大族豪强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实不便发表任何意见但见朱广要大开杀戒,仍旧执意进言:“将军,周基及其二子叛变通敌,当死无疑但其家属,可否减罪一等,留条活命?”

朱广方要反驳,又见赵云起身:“卑职附使君之议”

要不怎么说朝中有人好办事?看这满堂文武,外地的要么主张严厉处置,要么一言不发,出来的求情的,就这两位冀州本地人

周基见状,声泪俱下:“将军,死不足惜!乞宽恕的家人!那发妻从于贫贱之时,福祸相依,不离不弃,求将军网开一面吧!”

也不知是两位冀州部属求情起了作用,还是感念周基对妻子有情,朱广一时没了声响好大一阵后,离开了主位,转到了屏榻之后,久久不见出来

周基趁着这空档,去拉田丰的衣角,却被一脚扒开

其实,朱广是想起自己的老婆来

至敬则迂,至畏则暴

这是先前出门时,甄氏说的话直到这一会儿,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一味要人尊敬,则流于迂腐,一味要人畏惧,则不免残暴

眼下,确实需要杀鸡警猴,要让那些怀有异心的冀州本土势力知道河北谁话事!所以诸如周基及其两子这种直接谋划参与叛变的人必须下重手!否则,只要自己与袁绍的斗争还在继续,这样的事情就会一再发生!因为,背叛成本太低!

但,有必要做到灭门的地步么?

正当满堂的人多少有些忐忑在等待时,朱广出来了步履稳健,神情亦缓和不少,这不禁让周基及甘陵四人心存侥幸,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周基”

“下官在!”

“肯为的妻子求情,却未有一语涉及的父母们生养,却有可能因连累而丧命,不愿这样做,所以,留下的父母同理,亦不愿的妻子受两个儿子之累,所以,也饶恕她唯一的嫡孙还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所以,也不会把的儿媳没为官奴的家产,全部抄没还有什么话说?”

堂上,无论是外地的,还是本地的,无论持何种主张,朱广的部下们都认为,仁至义尽了,周基该叩谢朱将军开恩了

岂料,周府君仍旧痛哭流涕地哀求道:“下官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乞将军仁心宽恕!”

朱广摇了摇头,再挥了挥手

贾诩见状,唤入武士来,将周基押解下堂,留下一路哀号……

“巨鹿其参与此事的官员和相关人等,以及甘陵方面参与谋划,实施刺杀甘陵相者,未参与刺杀,但涉及叛逆者,都照此处置”

这话是说给田丰听的,是冀州刺史,且专管此案

田丰领命,还为稳妥起见,请示道:“凡参与者处极刑,家产抄没,家属免死,全部没为官奴?”

朱广一时不语,再三斟酌后,答道:“就不没为官奴了吧,编入军户,屯田”

对于家属,这显然是宽大处理了,虽然抄没了家产,但也给一条活路所以,田丰一揖到底:“将军到底还是有一颗仁心”

一声轻笑,朱广故意道:“就怕是妇人之仁,起不到震慑作用啊”

“下官粗略计算,此次巨鹿甘陵两地,当处极刑者中,有一定名望地位的,亦有四十余人之多,足以震慑异心不法了”

朱广点点头:“就有劳使君了,巨鹿甘陵两地的二千石暂时都没人,少不得要辛苦”

“职责所在,理所应当”

“嗯,行了,这几个也带走吧”朱广下令道

士兵上得前来,将那瘫软在地的三人拖走,一直站在那位居然极力挣扎,大喊道:“有话说!”

朱广止住士卒:“不信要鸣冤?”

那人一甩衣袖,还颇有几分傲气,对着朱广一揖:“将军要在河北立足?想得到冀州上下的拥戴?”

朱三都让问傻了,这时候说这个?这谁啊这是?

田丰在下头提醒道:“将军,此乃甘陵相被刺之主谋,崔平”

“甘陵崔氏?”朱广转向那人“崔季珪是何人?”

“正是在下从兄”

“哦,想说什么?”

“将军应该知道,当初天子移驾河南,追随圣驾南渡的冀州士人不在少数,如今或在朝中为官,或在大司马幕下效命,从兄崔琰即是其一”

朱广点点头:“知道”

崔平把头一昂:“将军若取性命,籍家产,不过是逞一时之快其后果,将军想过没有?”

朱广嘴一撇:“还真不知道,请教?”“将军杀一个,则与灭甘陵崔氏无异而灭甘陵崔氏,则是向整个河北名门士族开刀!如此,将军还想……”就这种人,这种见识,朱广已经失去了和对话的兴趣,直接打断道:“说得好像代表河北名门士族似的田使君不是河北名士?丈母娘家不是河北名门?对了,等家人替扫墓的时候会告诉,审配审正南作了们甘陵的二千石行了,滚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