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胜券在握
这么一句平静却阴冷的话语声渐消之后,苏玉宋的身形完全消失
庭院仍是庭院,也依旧有暖光与夜色只不过这庭院如今似乎是从囚笼变成了“死囚笼”
苏玉宋消失了,李云心一句话也没有说脸色亦平静,慢慢转身,走回屋中进门的时候挑起帘子,第一次手滑了,只掀起一个角便也懒得再动第二次手,只那么走进去了——白色棉布帘从的脸上滑过去,看着就像是一块裹尸布
进屋之后也不做别的,走到榻上,盘膝坐了、似是要调息吐纳但只坐了一刻钟,便平躺下
就好像……心里的某种情绪已令无法从容了从前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失掉了意义……但又不知道再做什么好
有些人将死之时异常平静,担得起镇定从容的美誉倘若在世俗间,李云心此刻的状态便也属于那一类吧可作为修行人而言,许多细节却都显示出的内心可谈不上什么镇定从容,甚至有些惶恐
不过,在这许许多多的细节之中倒还有一个并不起眼儿的小细节——
李云心轻轻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只不过如今在镜前看的苏玉宋与卓幕遮,并未特别留意因为这么一口气,更有可能是惶然之气
“哼此刻又是这种模样”苏玉宋冷冷地看着李云心,并不放过的任何一个举动这么看了一刻钟之后才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如今可瞧见了?李云心,对并没什么情前些日子所做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垂死挣扎罢了人之将死,什么事都做得出如今终于被说破——还有前几日看到的镇定从容么?”
卓幕遮在身边身后的人则是辛细柳
而辛细柳此刻,并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瞧着镜中的李云心、站在那里,瞧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恹恹的,仿佛和李云心一样,对什么都不很在意了:“四天后师兄打算怎么杀”
苏玉宋看了看卓幕遮:“自然先辱再杀这李云心,还不晓得在多少地方留了伏笔后手倘若今天在云山上将无声无息地杀了——依着许多人从前对的印象,必会心存侥幸想或许并未死,只是在等待时机以图东山再起”
“那些人,那些事,又并不值得们大动干戈,浪费时间与精力所以这种法子……便是叫所有人都晓得已死透了什么智谋、心机,都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树一倒猢狲便散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辛细柳听这话,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原来师兄并不是因为……说中了什么,才想叫这样死的”
卓幕遮便转身走到她身边,抬手理了理她的鬓发,略低头,认真地看她:“既然知道李云心之前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活命,怎么能不知道,是在危言耸听夸大其词呢?师兄师姐要做游魂,却不是因为旁的而是——玄门修士的修行法,要将人修成妖魔一般的怪物倘若不渡劫呢?又要变成清量子师兄那种模样——也是疯癫了”
“所以叫做了游魂,却不修别的,只修画道的法子瞧瞧现在的模样——”卓幕遮轻轻地捏捏她尖尖的下巴,“美丽聪明,亦喜亦悲,岂不是一个最最普通又最最不普通的小姑娘么?换做旁人——师兄师姐哪里会花这么多心思?”
辛细柳便眨了眨眼:“那……那……”
说了这两声,却道:“那,木南居的人呢们不会来救李云心的么”
卓幕遮说了一通宠溺的话,辛细柳却忽然又问起木南居来这位女剑圣瞧着,便似有几分失望看了一眼苏玉宋,轻叹一口气:“木南居呀……”
“木南居如何,还不清楚么”苏玉宋想了想,沉声道
提到“木南居”这三个字的表情便略郑重了些:“……当初算是潜伏到了会的核心,却还只能与那里的人单一条线递送消息直到如今,知晓的阶级最高的人,也不过是分号大掌柜这许多年来咱们怕的是什么呢”
“怕的不是们出面,而是怕们不出面咱们,起先是往玄门修士中、妖魔中渗透可们,起先便是往天下的亿万百姓中渗透直到前些年,咱们大致掌控了玄门,再要掌控天下的时候,才意识到,天下人当中,早已经是们的势力,很难再插进脚去了”
“倒是聪明”苏玉宋低沉地哼了声,“会的历史纵比玄门要短,可也算万古长存了然而那木南居只不过现世一两千年罢了……如今却已经叫们忌惮无非是因为们、李云心,走的都是一条路子——并不去挑战修行人、妖魔,而在世俗间埋下许许多多的伏笔凡人无用……但倘若亿万凡人……便也是相当可怕的力量了”
“那木南居主人神秘莫测,即便如今是……也只是这么一个名字而已想来瞧上李云心,也是因为们行事的风格极相似这一次杀李云心……也正是要慢慢地杀”
“倘若那木南居的人真来救,倒是求之不得如今们在往世俗中渗透,们也在往修士中渗透也借着这个机会,将们在云山上立足未稳的势力统统揪出来——那时,细柳,就不必再做什么细作、也再不必遮遮掩掩的生活了难道不开心么?”
辛细柳沉默一会儿,闷闷不乐地说:“开心吧”
说了这句话,又想了想:“走了”
说罢转身便走卓幕遮便叫:“去哪儿?”
苏玉宋拉了她一把:“随她去吧过些天就好了”
说了这句话,却也一拂衣袖,将那观瞧李云心的镜子拂去了然后抬步也走:“去后面”
卓幕遮便晓得所说的后面,是指关押书圣劫身处因而轻叹一声:“到底叫把抓了来但另一位……却不知究竟那里去了呢当年们两个的神魂被们击出肉身,明明瞧着是并一道走的可这些年却只见活动,另一位,杳无音讯说……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她口中的另一位,自然是指那原本叫“卓幕遮”的女剑圣苏玉宋听她这话脚步便缓了一缓略想了想,宽慰她:“知现在是在担忧是在担忧……四日之后的情况但午间已经去了一次长老那里,们已经应允了”
卓幕遮一愣:“应允们出山?”
苏玉宋便笑:“岂有这样的好事”
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倒轻叹一口气、背了手,在这宽广空旷的大厅中踱了几步,感慨似地说:“唉想来这一千年,当真是……哼”
“长老们都是天人降世哼……天人在天上无所不能,从未将们这些凡间人放在眼中但到了世间神通受限,反倒比们这些凡人更怕死了……从来只躲在幕后,绝不亲自露面咱们两个得了这两具肉身,成了圣人——”
“于是将们两个也列为了长老嘿,心里都清楚一则是因为这些年来们处理人间事,势力已渐大,游魂们也成了气候咱们两个在长老那里,已不算是无关轻重的小卒了另一则……们两个在一千年间都被禁在这小云山里……只怕是长老担忧咱们一旦去了外面,便不受约束了”
感慨的这些话,似乎从前已经说了不少次——长老既忌惮们、又离不开们因而只好将们两个禁在这小云山中出不得、叫们坐镇指挥——因而卓幕遮皱眉:“怎么又忽然说起这些了”
苏玉宋便冷笑:“所以说的就是——自然不能对们说,们要出山如此说,们必然不允因而说的,是鬼帝的事”
提点了这一句,卓幕遮愣了愣但很快也笑:“原来如此——鬼帝的事,一直对说不必过问自有处理原来是有这样的计较”
似是因为大事将成,这两人的心情都极好听她这么说,苏玉宋便也笑了:“哦?已经想通了?那么给说说看——是不是将看穿了?”
卓幕遮盈盈一笑,也踱了几步,开口道:“既说凡间帝王的事交给,可见早就思虑周全那么——岂能不晓得庆国军人撞见了离帝、邺帝、并将这消息大肆传播的事呢可当时那些人送人去五臾剑派,却并未处理倒是足足又等几日,等到事情穿得沸沸扬扬了,再遣人去捂盖子”
“差遣人去,倘若也是真心要扑灭这件事的话,自然不会叫那些蠢头蠢脑的道士、剑士去可竟吩咐金光子,差遣了一个情劫未渡的化境剑士去……自然将事情办砸于是到底传到了诸国帝王的耳中”
“要说这第二步也砸了,第三步,真心也要处理好的话——终究咱们的人更多些索性每一位帝王身边都差遣两个真境的去一位护卫,一位防备妖魔可偏只派了一位——倒真像是那些蠢道士的作风了”
“于是到如今,终究出了鬼帝的事原本可以防患于未然的,如今却有两位皇帝做到了由此原本两位真境修士能守得住的,这一次两位也守不住了”卓幕遮想了想,“猜午间去顶上见长老们,就是说再差遣修士到凡间去的事情”
苏玉宋大笑:“正是眼下大战在即,们却仍没有放们出云山亲临战场的意思那么,就得逼上一逼午间去同们说了鬼帝的事,又说如今两人已经防不住了,得需三人才行原本要防的只是帝王,可如今事情传得天下皆知,又岂止帝王才有那样的念头?”
“像什么深得人心的帝后、摄政王、百姓爱戴的公卿、官员……倘若是大国,一旦得道甚至比小国的帝王威胁更大由此不但三位真境修士坐镇,还得派遣些化境的修士,去盯着底下的众人这么一来……玄门当中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都上不了战场了”
苏玉宋冷冷地笑了笑:“猜一猜说了这件事,长老们问了一个什么问题”
卓幕遮想了一会儿,脸上泛起笑意这笑意同苏玉宋一样,都是冷冽中带着一丝快意:“猜,们问了云山的安危”
“正是”苏玉宋再冷笑,“们要倾覆玄门,却不想毁掉云山想要云山仍能高高地在天上,做们的安乐窝于是问说,如此分兵的话,是否还能在……叫玄门覆灭的基础上,确保云山的周全”
“那么——一口就应了说绝无问题”卓幕遮笑着说
“然后,长老们若有所思”苏玉宋摇了摇头,“很多时候当真不知……这些天人,究竟原本是个怎么模样在天界如何不论,但如今来了凡间……在眼中却都是一群蠢材胆子极小,凡事犹豫不决好像走错一步就要万劫不复——可这天下哪有什么十分保险的事?”
“瞧着罢虽说了绝无问题但们在顶上思虑一番,最终……必然还会将们差遣出去”苏玉宋深吸一口气,“们努力经营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促成今日这个局面一千年了……们终于可以出这小云山了”
说了这话,两人却忽然齐齐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卓幕遮才走到身边,为正了正衣冠、理了理衣带
“做了许多年的傀儡”她在耳边低声道,“希望们这一次可以马到功成,做回自己去也希望……能真正为这天下做些事”
苏玉宋笑了笑:“已经胜券在握了很快,就都是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