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历尽艰辛，完美结局(1)
当庞水生买下新房子的时候，在遥远的北方，顾铭夕却在考虑卖掉房子
李涵的肝癌复发以后，又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化疗和放疗，准备在春节后进行第二次肝肿瘤切除手术
痛苦的化疗和癌症复发的事实重重地打击了李涵的治疗积极性，她的精神受了重创，身体状况也是每况愈下她的头发掉得厉害，面色枯黄，眼神浑浊，肚子却很胀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因为疼痛，甚至会忍不住叫出声来，顾铭夕跪在她身边，轻声地安慰着她，陪她说话，熬过一夜又一夜
治疗的费用就像流水一样地出去，每个月光自费就要用掉三、四万块钱顾铭夕压力很大，不再听取李纯和李牧的意见，们的耳根子特别软，听到什么药好，就给李涵吃，听到哪个医生医术好，就要给李涵转去看顾铭夕发现家里剩下的钱根本支撑不了这样盲目的治疗方式，于是果断地掌控了经济大权
李牧和李纯对此颇有微词，们觉得顾铭夕没有尽力给李涵看病，把钱看得太重，大概是害怕看病用光钱
李纯说：“铭夕，就一个妈妈，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她治病，怕什么？妈妈还有一套房子呢，房子也值三十万啊”
李牧说：“再说了，钱不够也能找爸爸帮忙啊，问爸爸要个二十万应该不难吧，那种头儿，人家托办点事都是几万几万送的呢”
顾铭夕还没有开口，李涵已经说话了：“的房子是不会卖的，那房子是留给铭夕的，如果哪天看病钱不够了要卖房，就先从楼上跳下去”
顾铭夕脸色骤变：“妈！”
李涵叹一口气，哀哀地看着：“妈妈没有用，没有其东西留给，也就只剩这一套房子了如果哪一天妈妈没了，要是连房子都没有，该怎么办啊？”
其实，顾铭夕是真的考虑过卖房的，家里的开销实在太大了，将近一年下来，钱已经用得差不多，如果不卖房，实在也想不出办法如何继续维系母亲的治疗但是房子写的是李涵的名字，做不了主
李牧一家子人都搬进了新房，意味着顾铭夕和李涵终于可以住回们的新家只是，们谁都没有体会到乔迁之喜，李涵每天都是在床上休养，顾铭夕为了照顾她，在她身边打地铺
有一天晚上，李涵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都没有睡着，顾铭夕坐了起来，轻声问：“妈妈，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李涵有气无力地回答，觉得自己呼吸都很困难，缓了一会儿气后，问，“铭夕，咱们的钱还剩多少？”
顾铭夕默了片刻，回答：“不多了”
“舅舅这里的钱估计拿不回来了，也不是不肯还，实在是没钱，咱们也不要逼了”李涵苦笑道，“爸爸那里，也不要再去问要钱了，和都散了，没这个义务帮的”
顾铭夕说：“妈，不要担心这个，会想办法的，也认得几个朋友，可以向们借钱”
李涵摇头：“借的钱总归要还的，那个姓沙的朋友，已经借了五万块了吧？这都不是白拿的啊，以后用什么去还？”
她说的是实话，顾铭夕不吭声了，一会儿后，咬了咬牙：“妈妈，实在没办法，咱们把房子卖了吧”
“不行”李涵口气很坚决，声音却是虚弱的，“铭夕，妈妈知道自己的病，这个病，不管怎么治都是活不长的，没有放弃，也是为了没有胳膊，妈妈实在不放心留下一个人在这世上，能多陪几年，花点钱也是值得的但是，如果要动到这个房子，那肯定不要再治了”
“妈……”顾铭夕跪坐在床边，低下头，脸颊贴在了李涵的手上，母亲的手掌柔软又温暖，一下一下摩挲着的脸颊，说，“不在了，剩下一个房子有什么用，妈，只要在，们俩就算去睡大街都没关系的”
“傻小子”李涵笑了，手指敲了敲顾铭夕的脑门儿，语气里满是宠溺
沉默了一阵后，李涵又开了口：“铭夕”
顾铭夕抬起头：“在，妈妈”
李涵悠悠地开口：“告诉妈妈，心里，有没有怪？”
顾铭夕心中隐隐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答：“没有”
“知道心里肯定是有些怪的，是儿子啊，还会不知道么”李涵又伸手抚上的脸颊，“铭夕，答应妈妈，到了九月，回学校去上课，好吗？”
顾铭夕摇了摇头：“妈妈，真的不想去了，那是浪费时间”
“那连文凭都没有了”李涵叹气，“将来能做什么工作呢？还怎么……再回去找倩倩呢？”
“不会回去找她了”顾铭夕平静地说，“和她道过别了，她现在过得很好，以后大概会读研，或者找一份工作，薪水会很高”
“那呢？”李涵问，“将来怎么办呢？铭夕，有考虑过吗？”
顾铭夕想了想，点头：“有想过的，妈妈，等身体好一些，会试着去赚钱”
春节以后，顾铭夕又陪着李涵去了S市，住回了那间医院旁的小出租屋
开始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买菜时懂得货比三家、讨价还价每周会请房东大妈陪去一趟超市，买一些日用品，尽挑打折的买，最后用双肩包背回来至于比较重的米和油，顾铭夕就在小区里买，会有人送货上门
好久好久没买衣服了，有几件深色的衣服都洗得褪了色，也不在乎，洗干净了就穿甚至还从李涵这儿学会了用脚穿针引线缝扣子，衣服要是不小心脱了线，顾铭夕也能自己将它缝好
有时候，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曾经，虽然不算是生活白痴，但对家务的确是不擅长的从小到大，一直就只是读书、画画，的家境算是小康，从来没有为生计发过愁，顾铭夕没有想过，自己这样一副残缺的身体，有一天还能扛起一个家庭所有的责任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母亲老了，长大了，不管的身体如何残疾，都是个儿子，是个男人男人要承担的东西本就应该比女人多，已经依靠了母亲二十多年，现在，是母亲依靠的时候了顾铭夕想，的确应该好好规划下自己的人生，思考一下未来，不光是为了母亲，也是为了自己
李涵做过第二次肝肿瘤切除手术后，恢复良好，黄伶俐赶过来照顾她，说待二十天后，李纯会来替她顾铭夕稍微空了一些，每天去街上转一下，买一份S市的晚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单位在招工
顾铭夕想过自己能做什么，会画画，会用电脑，本来的英语也是很不错的，但是一年多没碰英语，已经生疏了许多
顾铭夕给几家中意的单位打电话，有几家知道了是高中文凭，婉拒了，有几家约去面试，提前说了自己的身体情况，立刻就被对方拒绝了
就连一家招话务员的公司，都不需要去面试，顾铭夕说：“虽然没有手，但是接打电话是没有问题的，用脚做事很熟练了，生活可以自理，不会给们添麻烦的”
结果，人家直接把电话挂了
以前念书的时候，顾铭夕就被很多学校拒绝过，民办初中、重高、大学，甚至是一开始要念求知小学时，学校都不愿意收
当时，七岁的顾铭夕在校长办公室里席地而坐，周围围了六、七个老师李涵把一个铅笔盒、一本本子放在面前的地上，顾铭夕用稚嫩的小脚笨拙地打开了铅笔盒，脚趾夹出一支铅笔放到一边，左脚按着本子，右脚一页一页地翻动页面，抬头说：“老师，能用脚翻书的”
然后，又用右脚夹起铅笔，左脚脚趾帮着调整了一下位置，低下头就在本子上写起了字
“老师，会用脚写字，能写很多很多字了，这是的名字”写下“顾铭夕”三个字，字写得挺工整，就是个头比较大，骄傲地对校长说，“还会擦橡皮，用尺子画线，老师，们让读书吧，会好好学习的”
校长问：“那会自己吃饭吗？”
顾铭夕连连点头：“会的会的，自己吃得可好了”
“那能自己上厕所吗？”
顾铭夕脸红了：“脱不了裤子”但是很快，似乎想到了办法，大声说，“老师，可以不喝水的，不喝水就可以不尿尿了！”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庞倩和庞水生等在走廊上，们是一起来面试的六岁的庞倩看到顾铭夕就欢天喜地地蹦到身边，拉拉的空袖子，问：“顾铭夕，老师同意来读书了吗？”
顾铭夕有些得意地回答：“当然同意了！”
顾铭夕去了人才市场，发现，自己在每一个招工单位前面驻足时，如果在看展板上的公司介绍，面试者的视线就会往身上扫但是当看完了展板，想要向面试者咨询问题时，们又立刻把视线移开了，好像一点儿也没注意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顾铭夕试着向一家单位的面试者要应聘表填写，那人犹豫了一下后，递了一张空白表格过来，顾铭夕脱了人字拖，抬起右脚想去接，那人一下子就把手收回去了，有些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填了也是浪费时间，们不招残疾人”
走出人才市场，有一座工字型的人行天桥，这里位于S市市中心，天桥上路面很宽阔，人流量非常大顾铭夕背着双肩包默默地走过天桥，发现天桥上有许多小贩，还有一些卖艺者拉二胡的老人是个盲人，弹吉卖唱的男人是个小儿麻痹症患者还有一个卖草编小动物的小贩，坐着看不出异样，但是身边有一副腋拐
顾铭夕在边上足足站了两个小时，回去以后，心里渐渐冒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匪夷所思、却令想要尝试的想法
后来的三天，每天都去那天桥上蹲点，细心地观察着那些小贩的生意状况，还有行人往卖艺者的钱罐里投钱的情况顾铭夕心里的想法变得越发具体，又过了几天，对李涵和黄伶俐说，找到工作了，想去试试看
第二天，天桥上多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剃着短短的头发，身形消瘦，肤色偏深，穿着干净的衬衫和休闲裤，脚上夹着人字拖，席地而坐的双肩下是两截空荡荡的袖管，脚边有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带来的东西
顾铭夕坐在那个卖草编小动物的男人旁边，垂着眼眸，若无其事地用脚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铺在地上，A3水彩纸、颜料、调色盘、装着水的可乐瓶、画笔，还有四、五张样稿
边上的男人一边用草叶编着小兔子，一边问：“高压电打的呀？”
“嗯”顾铭夕点点头
“几年了？”
“十五年”
“会画画？”
“嗯”
“以前在哪儿混的呀？”
顾铭夕随口说：“以前在Z城”
“那肯定是这里好啊，S市是省会嘛，这儿人多，大方，给钱爽快”
顾铭夕沉吟了一下，扭头说：“是卖画，不是要饭”
“拉倒吧，大家都是残疾人，别死要面子了，面子能当饭吃吗？”那男人哈哈大笑，“都这样子了，就往这儿一坐，随便画坨屎人家就愿意给钱，一天赚个两百块绝对不成问题，碰到有大款，直接掏一张红的”
顾铭夕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神凛冽，严肃地重申：“是卖画，不是要饭”
回家以后，李涵问顾铭夕：“找到什么工作了？”
顾铭夕说：“网吧的网管”
“能做么？”
“能的，妈妈”顾铭夕笑着说，“老板人好，只要做白班，中午还能回来吃饭，工资也是日结的”
李涵说：“哦……那倒真是一个好人”
顾铭夕由此开始了的“上班”生涯，每天早出晚归，中间回医院陪母亲吃午饭
坐在天桥上，一开始，肯定是不习惯的，心里很紧张，但更多的是一份窘迫甚至都不怎么抬头看人，只是右脚夹着笔，一张接着一张地画的面前是行人们来来去去的双脚，偶尔有人在面前驻足，不安地抬头看一眼对方，立刻又低下了头去
第一天的上午，没有卖出一张画，卖草编动物的男人姓成，大家都叫成大炮成大炮忍不住说顾铭夕：“小顾，太害羞了，这样子怎么挣得到钱，咱们不偷不抢的，靠手艺吃饭，难为情个啥？有人来看，得招呼人家啊”
顾铭夕问：“怎么招呼？”
“就说，大哥，大姐，买张画吧，钱看着给，带回家给小孩儿看”
顾铭夕皱眉：“钱看着给？”
“废话，不然呢？以为人家到这儿来买画，还真的是看中的画啊？”成大炮把刚编好的一只草青蛙丢给顾铭夕，“得了，一会儿有人来，帮招呼”
下午时，有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小女儿经过天桥，小姑娘被成大炮编出来的小动物吸引了，蹲在面前兴致勃勃地看着年轻妈妈也不赶时间，就让成大炮给女儿编个小兔子付钱以后，成大炮指着边上的顾铭夕说：“编着需要五分钟，们先看看那小兄弟的画，小伙子挺不容易的，画得蛮好”
顾铭夕已经画出了好几张水粉画，大部分都是小动物和植物，造型夸张，色彩绚烂，年轻妈妈看到肩下空垂的袖管，问：“这画怎么卖啊？”
顾铭夕实在说不出“看着给”这样的话，抬头看着她，低声说：“小张的五块，大张的十块”
“那买一张吧”年轻妈妈掏了一张五块钱递给顾铭夕，顾铭夕右脚夹着笔，只能抬起左脚来接，很小心地不让脚趾碰到她的手，年轻妈妈喊自己的女儿：“宝贝，去哥哥那儿挑一张画吧”
小姑娘很开心地跑到了顾铭夕面前，挑中了一张小松鼠，她对着顾铭夕咧开嘴咯咯地笑：“哥哥，这只松鼠好可爱啊！”
顾铭夕也笑了：“喜欢就好”
这是顾铭夕的第一笔生意，自从开了张，逐渐有了些信心，碰到有人过来，也会试着招呼们了
其实，心里是有数的，成大炮说的没错，人家会停下来，并不是因为画得多好，而是，们看是个残疾人，觉得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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