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医生
李云心睡了一个时辰醒来之后觉得精神好了些,左臂上的伤口似乎也好了些应该不是错觉吧,毕竟小时候除了那些东西之外,还学了不少强身健体的手段依照父亲的说法,身体好,气血足,才能更好地驾驭那天地灵气
然后就该走出去了
这算是将计就计但就算不走,也会有人赶走一个时辰足够耗光那些人的耐心了吧觉得最好别“敬酒不吃罚酒”
不过出去之后的事,觉得还是得随机应变
虽说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但李云心觉得总不会比被两个道士和九公子追杀更险恶些说起来那两个道士手底下是有真章的,随便甩出几道符箓来就能将逼得狼狈要不是后来一连几天落了雨想法毁了们手里的符箓,大概今天也到不了这清河县
起身,屈了屈手指,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活动筋骨
然后推开牢门,走了出去
并非像逃狱犯人那样躲躲藏藏畏首畏尾,而是从容不迫地迈步走出去,一边走还一边看看这清河监牢——这是第一次看到牢狱的样子甚至在走过某处的时候,特意放缓脚步,向旁边的一扇门里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
待走过那扇门,藏在门后的两个皂衣差人才面面相觑
“这人……是什么情况?”
走得这样淡定从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在逃狱?
“看了一眼,莫不是发现们了?”
“……邪门依计行事吧……一会送到邢头那里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忽有一个人说:“……不会真的是杀了人,吃了人吧?”
幽幽的寒意自脊梁上泛起来
出了监牢,外面是一块野地其实不远处就有灯火,大概这监牢是建在城镇边沿的前面是一片树林,夜风吹散了监牢里潮湿腐朽的味道李云心停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发现身后和前方都有人逼了上来,刀光在暗黑中隐现
能看清走在最前面的是邢立算上身后的两位,一共是五个人自忖自己的手段大概没法儿逃走官差的武艺应该不会太好,但是的身体状况可也不乐观
于是说:“这件事办得不大漂亮找了顶罪,怎么知道那妖怪不会再冒出来到时候再杀几个人,还得焦头烂额是的话,就想着怎么彻底解决了”
“不过妖怪也罢强人也罢,大概都知道自己斗不过们,不想冒险,所以想看看自己运气是不是足够好,也许那家伙杀了几个人就远去了,在别处再怎么样也不关的事”
邢立停在身前几步远,手里握着刀皱眉打量李云心,搞不懂这少年为何为如此镇定,说话的口吻倒更像一个见多识广老谋深算的成年男子
因为对方的举动和自己本来的心思,把原来的计划做了些调整,忍不住说:“彻底解决难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没指望对方回答,仅仅只是因为对方的与众不同,“忍不住”说了这句话而已
但听到那少年说:“是啊,可能有点办法”
邢立嗤笑一声
听见那少年又说:“见过那家伙,对不对?不然不会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找了——总该试一试现在倒像是被吓怕了”
邢立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握紧手里的刀,声音里出现一丝复杂的愤怒和悲伤:“到底是什么人?”
之前说这少年不简单,到此时觉得……自己从前还是看得轻了
少年挥了挥手:“走吧,别在这里说话万一被什么人撞见,也许就不得不杀灭口了对了,,去把的纸笔带来”
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差人这样自然地吩咐一句,就率先往西边的林子里走过去了
差人怔怔地看着邢立邢立皱眉想了一会,低声道:“先去拿来”
五个人的气势为所夺,但主要是因为邢立的心里的确有些事情跟在李云心的身后走了几步,又觉得这样子实在不像话,就持刀大步赶上去与并行
到了树林里,李云心停下脚步
邢立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人?”
李云心笑笑:“不说如今是一个画师”
“如今?从前呢?”
“啊……从前啊”李云想了想,“心理医生?不过也听不懂”
“现在来说说这件事之见过那东西当时被两个道士追……”
说话的时候邢立依旧握刀警惕地看着,三个差人持棍围在附近说得声情并茂,讲到九公子杀人吃人的时候,四个人的脸上都抽了抽,显得相当不安无论信不信,在这种环境里由一个看起来很是高深莫测的少年说出这些,都显得有点诡异
待说完了话,就又对邢立说:“现在说说的事”
这一次邢立思索了挺久,才低声道:“……真有什么法子?但只是个画画的……”
这时候差人将李云心的纸笔带来了李云心伸出手去,那差人愣了愣,看邢立可邢立似乎陷入某种情绪无暇分心,并没有说什么
于是差人鬼使神差地将东西交在李云心手里了
来得晚,并未听到李云心之前说的话但觉得自己手上拿的这些其实交给也无妨——一个画师而已和这类人打过不少交道,绝大多数都是骗子,极少数有点手段的,也仅限于花上几天时间画出一幅所谓的镇宅清心的图画好看是好看,效果究竟怎样就两说了
所以绝不信这古怪少年得了这些东西就能翻了天
“有法子的”李云心淡淡地说伸手将自己的东西接过来,看了看该在都还在
这种微妙的语调让邢立觉得莫名地安心长出一口气,挥挥手:“们先退开些”
等四个差人退远了,邢立说:“的确见过那妖魔”
“要不是也见过,说了也没人信吧五年前有一天雷雨,风大雨大,那时候……刚得了一个儿子儿子……在自家抱着儿子……忽然一声巨响,屋顶就被风掀开了然后就是那爪子……先要来抓吧,一退就那么一退……把儿子失手落下了内人……去接”
“就将们两个都抓住了然后那妖魔……在家里现了形,当着面……”
“那妖魔啊……”邢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后来只说风雨吹垮了屋顶,两个人都被砸死了……”
“所以这次知道自己搞不定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那种东西,怎么搞”李云心理解地叹口气,取出笔用口水润了润,在旁边一块青石上铺开一张纸,“一家人呢,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出了这种事,谁都不想的”
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借着星辰的微光勾勒出一个形体来:“看看,是不是这家伙”
下笔很快,勾勒出来的形象也传神
但其实邢立依旧保持着些许的警惕心眯起眼睛看看那张纸,发现的确是那个在五年前,活活吃掉了妻儿的妖魔
“就是……”邢立咬牙切齿地、声音微颤地说
“所以说怕不怕”
“嗯?”邢立皱眉
下一刻李云心朝那画哈了一口气初春的晚上还有些凉意,李云心这口气变成了白雾
随即青光暴涨,那画上的人形猛地挣脱了纸张的束缚,膨胀、伸展,陡然出现在了邢立的眼前!
“喏,人交给了早说了有法子”李云心丢下这句话,就像一只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邢立目瞪口呆,痛苦的记忆与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惧感攫住了的心盯着五年来从未忘记的可怕面孔愣了一小会,才疯狂地大吼起来:“杀了!!”
自知在这妖魔面前自己跑不掉既然跑不掉,那就肯定不要再像那个雨夜时一样,松开手!
身后的四个人呆住了谁都没想到那个区区画师、十几岁的少年能搞出这种情形
但邢立的刀已经向那“九公子”斩去
含着绝望与悲愤之情的一击,竟然带出了呼啸的破空之声!
刀斩在了妖魔的身上
随后……
身影晃动几下,消失
一张纸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