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番外十七
梁寒心头一紧,“哪里受了伤?”
公主觉得自己要死了,杏眸蒙了一层水雾,像林中受伤小鹿
她连台阶都不敢下,因为一抬脚,血就会从伤口涌出来
她也不能在哥哥面前脱裤子,姑娘家怎么能在男人面前脱裤子呢
梁寒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是有耐心人,诏狱里遇见问不出话,直接大刑伺候,那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治们办法很直接
可公主是宝贝,见不得公主掉一滴泪,哪怕是撒娇卖乖时眼泪,也足够将心拉出来狠狠鞭打
头一回问不出话,又见她整个人瑟瑟发抖,梁寒脑海中早已混乱不堪,呼吸也慢慢变重,最后还是咬紧后槽牙,解下自己披风裹在公主身上
“哥哥带去看大夫,别怕”
套马车太费时间,梁寒等不了那么多,直接将公主托起,放到马背上侧身坐下
公主紧了紧双腿,怕得要命,裹着黑色披风更显面容瘦弱苍白,仿佛秋日池塘里凋零残荷,被雨打风吹过后整个人摇摇欲坠,,更加惹人心疼
梁寒握住缰绳,将她搂在怀中拢紧,策马扬鞭出了玉佛寺
公主被颠得泪眼汪汪,却又不敢说话,只能攥紧小手抱紧哥哥腰身
柔软而温热气息压在月匈口,梁寒心头瘫软一片
马踏飞尘,很快到了桑榆所在医馆,梁寒翻身下马,将公主打横抱起,跨步进了医馆
其实前面也路遇几家,可梁寒不放心们医术,而桑榆又是女子,总归方便一些
桑榆瞧见公主面色惨白、泪眼潸然,一时心头大震,又见督主大人阴得滴水一张死人脸,赶忙将手里病人交给别大夫,自己引公主进了内堂
回首瞥见梁寒也跟了过来,正要阻止,又转念一想,这人不过是个太监,宫里公主娘娘们都是太监贴身伺候,就算瞧见也无妨
待公主呼吸平稳下来,桑榆开始替公主诊脉,可才摸了一会脉搏,便皱起了眉头,发觉出不对来
公主原本还在战战兢兢小声啜泣,抬眼一看神医都蹙眉至此,倏忽猛吸了吸鼻子,大声号啕起来,“哥哥,真……真要死了……”
梁寒凝眉望着桑榆,眼底淬了毒,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桑榆撤了手,扫一眼公主小手捂住下腹,无奈道:“公主可是小腹微微胀痛,下有血水渗漏?”
公主焦急地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手背上
桑榆吁口气,又望向梁寒道:“督主找错人了,这病不该来这治,出门左拐十丈之内有家姑娘巾帕铺子,那里头有公主需要东西”
“到底什么意思?”
梁寒双目泛红,眸中狠戾翻涌,仿若能将人骨头一寸寸敲碎
桑榆年岁虽小但医术高明,连先帝都曾是她病人,自然颇有几分倨傲,寻常遇到这种事情还来问诊都要被她取笑一顿
可被这祖宗扫一眼,桑榆连后背都凉飕飕,压根儿连气都不敢喘
她哪里还敢笑话这位爷,紧接着解释道:“公主头一回来癸水,怕是这两日贪凉引起腹痛,回去之后莫要吃生冷食物,多备一些月事带”
公主扑闪着眼睫,愣愣望向梁寒
梁寒也微微一滞,握紧绣春刀手松了松,手背暴起青筋这才缓缓消退下去
公主今日着一身银朱色衣裙,即便臀下有血迹也很难瞧出异常,如今在被墨黑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压根看不出身下迹象
梁寒不敢再让她骑马,也不放心她走路,只好弯身让公主上了背
公主咽了咽口水,将眼泪擦干,乖乖地搂住哥哥脖子
从来没有人和公主说过这些,她不懂也属寻常,梁寒却是知道,诏狱里那些女囚见得多了
可今日太过心急,神思混乱又烦躁,竟一时间没想到这茬
“哥哥,真没事么?”
“公主不是生病,公主是长大了,长大姑娘都会有这个,说明公主以后可以嫁人生子了”
“哦,可以嫁人”
梁寒叹了口气,看着她从五岁长到十三岁,如今竟连女子癸水至也要耐心地向她解释一遍,即便是亲生妹妹也不会如此黏着
待任何人皆凉薄,唯独对公主,这种操心感觉委实奇妙
巾帕铺子离得很近,片刻已在眼前,梁寒在店门外止住了脚步
往里觑一眼,铺子里都是女儿家东西,在外面进退不得
“公主,把放下来,自己去买好不好?”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
身后小姑娘忽然没了动静,梁寒侧头望着那颗垂在肩膀小脑袋,才发现公主呼吸声清浅均匀,竟是睡着了
气息里带着恬淡蜜桃香,轻轻扫过脖颈,轻微酥痒不能细品,一旦细品,这种感觉就会无限扩大,像蛊虫一般沿着血脉一点点蔓延至五脏六腑
眸光微微一暗,置于她膝弯手指动了动,无奈之下,还是背着她进了店
一男一女,衣着光鲜富丽,皆是仙人般姿貌,很快夺去了整间店铺目光
梁寒自不会给人打量太久机会,也不希望旁人看到公主模样,眼底阴沉冷漠丝毫不加掩饰
于是将公主嫩白小脸往下压了压,又从腰间取出一锭金扔在柜台上,“月事带,全都要了”
掌柜也是女子,从梁寒进门便一直睁大眼睛诧异地望着
男人进店买姑娘家物品本就少见,而这巾帕铺子又与一般绸缎首饰铺不同,卖衣物更加私密
尤其在男人眼中,女子癸水乃是不祥之物,会冲撞男人运势,因而店中几乎没有男子踏足先例
瞧见男人一身金蟒,出手又如此大方,想必不是一般达官贵人这样人竟毫不忌讳地背着个睡着姑娘进店买这种东西,当真是闻所未闻
掌柜才愣神片刻,眼前一道寒芒射过来,吓得她立即回神
那人容貌旖旎无双,可周身气场却格外冷冽清肃,高大身躯立在那里,整个店内都透着沉重和压抑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掌柜不敢再犹豫,生怕一个动作慢下来,那人腰刀便能搭上她脖子
一锭金子自然是能将店内月事带全部提走,但梁寒并不知道月事带大小厚度,直到掌柜从库房搬出两大箱存货,梁寒当即黑了脸
店中还有别女客人,个个以锦帕掩面匿笑,可男人气场太过凛冽,众人是生生将笑声压制在喉咙口
梁寒又从腰间取出一锭金,“送到旁边回春堂,够么?”
掌柜当即喜笑颜开:“够了够了!这就给您送过去!”
桑榆看到两箱月事带送进了后院,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说话档口,梁寒底下人已经从寺中取来干净衣物,绿袖也跟着番役一道过来
公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到绿袖一张焦急不安脸
绿袖见督主背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到方才番役去取衣物,心以为公主受了伤,急声问道:“公主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公主睡了一会,还有些神识不清,恹恹道:“绿袖,长大了,可以嫁给哥哥了”
绿袖讶异地张了张嘴:“公主……”
身下人脸色一阵青白,绷直了唇角将公主从后背放下来,将人交到绿袖手中,目光仿佛凝了一层冰雪,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表情
“照顾好公主,去备马车,换完衣裳再回玉佛寺”
绿袖怔愣着颔首应下,再一瞧,督主大人已经走远了
想起方才那阴沉得不大自然脸色,绿袖也不能装作自欺欺人地说没听到
她回过头来望着公主叹息一声:“公主说什么胡话呢”
公主望着那一道远去背影,又垂眸盯着自己掌心
方才她攀上哥哥背,还摸到了哥哥腰
从前哥哥颀长而清瘦,摸起来就像绵延山峦,有凹凸骨骼感
而如今哥哥高大挺拔,肩宽腰窄,更加成熟,也更具力量感,是真正虎背蜂腰螳螂腿
绿袖带着公主去净室,听公主一说才知原来是癸水,绿袖悬起一颗心终于放下
都以为公主尚小,此次来玉佛寺并没有那方面准备,没想到竟出了这样意外
绿袖真难以想象那东厂提督带着公主来看大夫,又去铺子里买月事带是何等尴尬场景
她小心替公主褪下弄脏衣物
十三岁公主雪肤花貌,如同刚刚出水一朵娇花,柔和日光透过窗棂落下来,愈发衬得公主肤色莹润通透,骨肉均匀,像一块遍体生光暖玉
粉嫩花瓣牵起娇小玲珑弧度,那里静静地生长着,隐隐有婀娜娉婷之姿
银朱色外裙洇湿了一小片血迹,外面披风上也沾染了一点,公主傻傻地盯着那里瞧
绿袖想起方才公主无意识间脱口而出话,后背阵阵发凉,一边替公主清洗,一边柔声道:“公主可知道哥哥是什么人?又知不知道,公主是不能嫁给哥哥?那话日后可千万莫要再说,平白教人误会”
公主细长眼睫颤了颤,仿佛蝴蝶扇动着翅膀
她知道哥哥是太监,可哥哥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她常常不知羞,总把嫁人挂在嘴边,可若是往后与自己不喜欢人日日相对,同床共眠,势必要相看两相厌
陪了哥哥这么多年,就像骨头连着筋,公主每一寸骨头都刻着哥哥名字
她喜欢,自始至终只有哥哥一个人
那么,哥哥也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