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枷锁闻清徵沈昭

第八十七章 痴人说梦

手指慢慢地抚过心口的疤痕,仔细数了那么多次,依旧是八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闻清徵跪坐在榻前,伸手抚在那冰棺上时,只感觉手心冰凉,而青年身上还残留的冰凉触感让感觉自己好像在触碰一具身体,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的心跳的话

“昭儿”

雪发青年开口,再这般这样唤着的时候,恍如隔世

好像,还是在清净峰的时候,沈昭躺在偏殿,身上受了玉律司的鞭刑不得动弹白日里碍着面子不好去看,夜里却一闭眼就好像能看到青年负伤的样子,睡不安稳,只好悄悄在深夜去为上药

那时候,静静躺着的青年也和现在一样没有生息,但那时的浅眠得很,自己只消轻轻一唤,沈昭便会睁开眼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认真地盯着,吃痛却不掩欣喜地说师尊来了

现在,要叫沈昭,却是听不到也无法应答了

褚易说,封住沈昭的神识和穴道之后,轻易便不能解开的禁锢,若是解开,还是要受天罚噬心之苦,还不如现在虽什么都听不到也感知不到,像木头人一样,终究也受不到什么痛楚

闻清徵有私心,想让沈昭听到的声音,也想问问到底身上的那几道疤痕是怎么来的,却再也不忍让沈昭再继续受那痛苦,加剧那漆黑脉络的蔓延

其实,想一想,又何尝不知那疤痕是如何来的

天罚降世,每一遭都会在受罚者的心口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伤痕,那伤痕虽浅,却无论用什么灵丹妙药都无法消除,是要受罚者永远记住要畏惧天意

而沈昭身上那另外七道痕迹,应是要闯饿鬼道却不得,白白挨下天罚所致

闻清徵想起赫舒跟说起沈昭在堕入饿鬼道之后做的种种努力,只是心酸

竟一直不知饿鬼道一月,便是人间一年,以为自己在饿鬼道沉沦三年已是难忍,却不知沈昭在地上等三十六年,耗费了那么多年的光阴,却只换来了心口的七道疤痕

闻清徵唇动了动,不惧冷一般,握着沈昭在冰棺中变得冰凉的手

紧紧握着那冰冷粗糙的大手,知道不会回应,胆子便大了几分,像是安慰一般,轻声道,“昭儿别怕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带离开这里”

大约,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肯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跟沈昭说,再等一等,其实,也不知要等多久

只是,寒来暑往,不知熬过了多少春秋,熬到赫舒都耐不住魔宗众人的非议,只得说宗主已再转世,要重寻宗主的转世在没找到之前,由暂摄宗主之位

修为虽也不弱,但比之沈昭却不能看了,不怎么能服众,但每每有人要置疑赫舒的时候,最后却都不得不又闭上了嘴巴,就算心有怨言也只能乖乖地继续听差遣

因为,另有一位元婴期修士在背后支持着赫舒,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闻清徵

沈昭之前说,如今可以离开魔宗了,去继续新的生活,无论去哪里都可以,许了自由可以往被当做金丝雀一样圈在笼子里的时候,总想展翅高飞,脱离束缚,一旦真的没有那笼子了,却是没有要离开的心思了

褚易笑说是被驯养了,没有一丝以前的志气了,话语中不乏有讥讽之意,闻清徵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否认

是被驯养了,但如今却并非是被强制,而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守着沈昭,守着的基业,守着的心血不让别人践踏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闻清徵和沈昭一样,都是冷漠无情的,不论是谁触动了的底线都不会留情那底线以前是断情宗,是道修的基业,如今,却是沈昭,一个万人唾骂的魔头

也心甘情愿跟着一起沦为了道修们眼中的邪魔外道,昔日高华凛然的清净峰首座如今成了魔宗修为最高的修士,守护着魔宗的安危,不得不说有些讽刺

赫舒常常动了心思,说要由闻清徵来掌管魔宗事务,知道闻清徵在宗主心中的地位,也知道宗主若是有意识,定是会认同的想法的

但闻清徵却拒绝了,只有在魔宗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才会出来击退那些进犯的外敌,一如当初守卫断情宗一样

赫舒待沈昭忠心耿耿闻清徵是看在眼里的,所以闻清徵一直对很放心,将魔宗的事务全部交予赫舒以往对的那些偏见,不知不觉在岁月的消磨下殆尽了,有时处理着宗内事务,都会下意识想起闻清徵如今如何了,修为又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是不常见闻清徵的,有时候都觉得闻清徵实在不像是个人,和身边那个诡异的鬼修一样这话不褒不贬,只是惊讶,惊讶们是如何做到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整日整夜地修炼,闭关动辄数年,再出关时修为便是突飞猛涨

以为闻清徵在这玄清小世界里已没了敌手,不必再向之前那样拼命修炼了,但褚易却说,不够,远远不够

说要救沈昭,以闻清徵现在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赫舒听到褚易那般说的时候,其实心中并不赞同,虽说不想认命,但却不得不承认宗主能醒来的几率几乎为零

天道是什么?是自这个世界开辟以来便存在于世的规律,不可逆转

若有谁说要逆天而行,不啻于痴人说梦

但痴人不止一个,当褚易说不够的时候,闻清徵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走进刚刚出来的石室,继续闭关

赫舒嫌褚易装神弄鬼,却总说不出门道,却被褚易嗤笑一声,说就算只是给了闻清徵一个虚幻的希冀,但终究日子还是有奔头的

若是直接跟闻清徵说要放弃,说想要救沈昭,希望只是渺茫如天地间一粒芥子,那闻清徵才是真的要陪沈昭一同死了

还不想闻清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