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武唐

第六章 莫名记忆

“哈哈哈哈……哎哟,阿娘轻点,好疼……”

东跨院内,谢瑾正伏身床榻让陆三娘替拭擦伤药,这三十大板尽管已经手下留情,然而也打得屁股开花,谢瑾之所以大笑不止,是因为谢太真比更惨,行刑时尚且紧咬牙关一声不吭,但谢太真却没那份骨气,叫得如同杀猪一般,让人心头暗爽不已

瞧见儿子满是伤痕的屁股,陆三娘又是气恼又是心疼,谢瑾明明可以躲过这三十大板,然却为了出一口恶气死死咬着谢太真不放,这不是只讨苦吃么?

想着想着,陆三娘心头恼怒更甚,替拭擦伤药的力道又忍不住重了几分

感觉阿娘下手越来越重,谢瑾急忙翻过身来制止她擦药的举动,赔笑道:“阿娘,儿知道在气什么,错了还不行么?”

陆三娘杏目圆瞪,玉葱般的手指猛然一点谢瑾的额头,气呼呼地说道:“就懂得逞能!不仅自己受了三十大板,还将二房那些人得罪了,今后母子日子只怕更是难过”

谢瑾接过陆三娘手中的药瓶,笑道:“二房早就视们为眼中钉,不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儿今日之所以如此,也是想让们知道大房并不是好欺负的”说完之后,还用力挥了挥拳头

听闻谢瑾之话,陆三娘却是幽幽一叹,盯着床头摇曳不止的灯火半响,美目中渐渐有了盈盈泪光,轻声道:“倘若阿爷在此,大房岂会落到这般田地!”

唐代及以前尚没有“爹娘”之称,儿女唤父亲一般唤作阿爷,而母亲则唤作阿娘,南北朝的《木兰辞》有句为“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说的便是花木兰的父母听闻女儿归来,相互搀扶着出城迎接

谢瑾之父谢怀玉从前才名遐迩,乃是江宁县有名的大才子,学而优则仕为士子正途,所以于龙朔二年(662年)前往京师长安考取科举,不料就这么一去不归不知所踪,十多年来托人四处寻找,也是了无音讯

谢怀玉离家三月谢瑾方才出生,对谢怀玉,并没有什么记忆,只是明白倘若阿爷在家,和阿娘的日子一定不会过得这么艰难

谢瑾知道阿娘含辛茹苦将养育成人是多么的不容易,沉吟半响,鼓起勇气开口道:“阿娘,孩儿听许多人言及,阿爷……说不定已经死了……这,对么?”

闻言,陆三娘脸上陡然雪白一片,呆呆地愣怔片刻,她的眼眸中突又恢复了神光,望着谢瑾肃然道:“阿爷才华横溢多行善举,阿娘相信天不妒英才,一定能够平安归来,休要听旁人胡言乱语!”

“可是……阿爷这一去已经十年未归,阿娘,这总该有个因由吧?”

一阵长长的沉默,陈氏明媚的大眼渐渐蓄满了泪水,望着谢瑾探寻的目光,她强颜笑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再没看到阿爷的尸体前,相信一定还活着,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就回家了”

谢瑾不愿气氛这样压抑,故作振奋地开口道:“阿娘说得不错,待到阿爷回来,们要请做主好好地教训二房那些人一番,然后再收复们的宅子,将们通通赶出去”

“这孩子”陆三娘哭笑不得地轻轻捂着了谢瑾的嘴,轻声叮嘱道:“记住,以后再也不要让谢睿渊这般难堪,毕竟乃谢氏宗长,表面上的尊敬还是应该要的”

谢瑾拉开了陆三娘的纤手,鼓着腮帮子道:“知道了,阿娘,今后会注意了”

陆三娘笑着点点头,继而又敛去笑容正色道:“今日陈夫子将赶出学堂,想必也是一时之气而已,明儿正好是休沐日,自去的家中认错道歉,乃夫子学生,一定会宽恕的”

“嗯孩儿明白”

“另外还有一事……”

“啊,还有?”听陆三娘说完一事又一事,似乎接连不断,谢瑾不由露出了一个苦瓜脸

陆三娘秀眉一挑,冷哼出声道:“怎么,为娘很唠叨让不耐烦了么?”

谢瑾赶紧陪笑脸道:“阿娘那里的话,今日之谈孩儿受益匪浅,自然是洗耳恭听”

陆三娘给了一个算识相的眼神,这才有些奇怪地问道:“对了,平日里也没见读过那《永徽律疏》,且此律晦涩难懂,是如何知晓亲亲相隐,五服之内不能告发之规定的?”

陆三娘之问正是谢瑾现在还一头雾水的地方,其实说起来,刚才气昂昂地来到正堂时,心里面是完全没有把握的,也抱着大不了被谢睿渊责罚一顿的心思,然而没想到就在谢睿渊表示要用祖宗宗法惩治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这么一条,而且更令谢瑾不可思议的是,从来都没读过什么《永徽律疏》,根本不可能知晓有这等规定

明晃晃的烛光下,谢瑾双目呆滞脸色兀自变幻不停,陆三娘瞧神色有异,忍不住出言问道:“七郎,这是怎么呢?”

谢瑾回过神来笑了笑:“阿娘,儿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知道《永徽律疏》内的条款,大概是灵机一动吧”

“灵机一动?”陆三娘愣了愣,突然面露喜色地开心笑道:“说不定是谢氏列祖列宗保佑,才让在关键时候想到了这么一条”

谢瑾撇了撇嘴,正想说“倘若是列祖列宗保佑,为何不保佑们母子平平安安”,却见到陆三娘双手合十美目紧闭一副虔诚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只得化作了无奈的苦笑

夏夜已深,远方城楼传来三更的刁斗声,谢瑾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却是难以入眠

今日之事,当真说不出的奇怪,特别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怪梦,以及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记忆,神秘莫测得犹如天方夜谭

神仙乎?妖怪乎?谢瑾不得而知,不过,知道这一切太过惊世憾俗,说出去也没人能够相信,唯有将一切深深地藏在心头,夜晚躺在榻上兀自暗暗琢磨

谢瑾身处江东小县远离京师,对于朝中局势一直不甚了了,不过因堂伯父谢景成在江宁县担任法曹的关系,也经常听谢景成和谢睿渊谈及朝廷形势,最让谢瑾记忆深刻的,便是听们说当今皇后武氏工于心计,心狠手辣,连圣人都对她退避三分,十年前圣人曾要立诏书废掉武后,不料墨迹未干时便被武后知晓,当即冲入殿内质问圣人,圣人战战兢兢吓得口不能言,竟将过错推到起草诏书的上官仪的身上,最后连上官仪也落得个抄家处死之噩运,武后之跋扈狠毒,其中可见一斑

想及十五年后,武后将翻云覆雨倒转乾坤,成为亘古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谢瑾便觉得心乱如麻乱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