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自己捡】
“曹导，油不多了，前面是最后一个休息站，去加点油”司机的声音把梁思喆拉回眼下的车厢内
“去吧，”曹修远放下手里的剧本，从兜里摸出烟盒，“停几分钟，正好下车抽根儿烟”
“好嘞”司机应着
车子停至高速公路休息站，曹修远和郑寅下车抽烟，梁思喆在车里窝了一天，也觉得憋闷，推开车门出来透气，顺便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的路上绕远了一些，估摸着曹修远一支烟抽完了，才掐着点走回车旁，免得面对面尴尬
曹修远手里的烟果然只剩下短短一截，正吞云吐雾地听郑寅说着什么，神情间看不出的情绪到底如何只是在看到梁思喆走过来的时候，那种直来直去的打量目光又落到了身上
很快，郑寅察觉到曹修远目光有异，一转头也看到了梁思喆原本郑寅正在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但意识到梁思喆靠近后，停下来不说了
应该是在谈论跟自己有关的事情梁思喆猜测
曹修远掐了烟，几个人坐回车上
“还有多久到？”曹修远问
“大概一个小时”司机开着车说
“把送到阿禾那吧”曹修远说完，侧过脸看着梁思喆，开口说了自上车以来跟说的第一句话，“一会儿跟着郑寅走，给安排地方住下，条件不见得多好，但环境会跟剧本里差不多，先适应适应，体验一下，回头有消息了让郑寅通知”
“好”梁思喆点头应道
“那就把带茵四街上了啊”前排的郑寅这时回头道
“定”曹修远低头看着剧本，随口说
“把小烨也接过去，行吧？”郑寅又问
“随便”曹修远说，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那也得肯过去”
“不肯过去，把绑过去，”郑寅笑道，“您肯由着来就行”
曹修远也笑了一声：“有招儿对付就行”
“招儿有的是，”郑寅拿起手机朝曹修远扬了扬，“您等着，给打个电话，一准儿跟来”
说完，当着曹修远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嘟嘟声响起来，郑寅摁了免提
过了几秒钟，那边接起来，一个男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听起来年纪不大，声音透着一股少年气：“喂，寅叔什么事儿啊？”
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曹修远也从剧本里抬起头来
“在哪儿呢？”郑寅佯作自然地问
“在家写作业呢”男孩说
“能这么乖？写什么作业？”
“数学啊，”男孩应对自如，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儿，“正开根号呢，开得可带劲了，没事儿就挂了啊”
“哎等等，”郑寅赶紧说到正题，“小烨，先别出门，在家等着，一会儿带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电话里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兴味索然，明显不乐意跟出来，“开根号呢，别打扰！”
“带去开荤，去不去？”郑寅说完，憋着笑看了曹修远一眼
“真的假的？”电话那头明显来了精神，“去哪儿？”
“来了就知道了，好地方，好好准备准备啊”
“什么好地方啊？一准儿在骗”
“真的，不相信，一会儿别怪没提醒事先准备啊”
“啊？不是……寅叔，那个，都需要准备什么啊？”
郑寅憋笑憋得辛苦，快要绷不住，平息了片刻才重新开口：“洗个澡吧，收拾得好看点，干干净净的，对了，别带钱啊，寅叔请，省得第一次被别人坑”
“啊？真带开荤？！”郑寅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震惊
“寅叔什么时候骗过？”
“哦……行”男孩半信半疑
“那挂了啊”郑寅说完，匆忙挂了电话，电话切断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远哥听见了没？小家伙平时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其实还是个雏儿呢”
曹修远也笑：“天天都跟说些什么”语气里倒是没有要动怒的意思
“这叫打入敌人内部，回头把的钱都收过来，您看着吧，没钱哪儿也去不了，乖乖地在茵四街待着吧”
曹修远不置可否，摇头笑道：“狐朋狗友多得很，这招未必奏效”
“您放心，”郑寅笑着说，“还有后招”
车里的气氛因为这通电话明显活跃起来
梁思喆听明白了，郑寅要带去一个地方住下，还有一个男孩跟一起去，从们的反应和谈话推测，应该是曹修远导演的儿子
越野车一路冲下高速，驶入市里，公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多
梁思喆透过车窗看着飞驰而过的首都城市，来过这里，不止一次，是跟着学校的指导老师来参加小提琴比赛的比赛结束后又很快回到岩城，从来都没好好逛过这座城市
也许这次可以有机会好好逛逛脑中出现这种想法
司机把车停到一处静谧的别墅区前，曹修远下了车
车门关上，郑寅转头跟司机说：“走吧磊哥，们去茵四街，那地儿有点难找，先开到安苑桥，然后给指路”
车子顺畅地一路直行开到安苑桥后，郑寅口头指挥着司机七拐八折地把车开进了一条小巷子，距离附近的主路不过一两公里的距离，但巷子内的环境却跟外面宽阔平整的马路差了十万八千里
巷子破旧不堪，像是被城市遗忘的废弃地带打眼一看，水泥路面上的污迹在日头下面泛着油腻腻的光，街边小店的门头不难看出被油烟经年累月浸染的痕迹
几乎每一家店面的窗户和墙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被红圈牢固地套在其中，就像住在这条巷子里无法逃离这种生活的人一样
“就是那个，蓝宴，”郑寅隔着前挡风玻璃，用手指着前面的一处门店，“磊哥在前面停一下”
车子又往前开了不长的距离后，稳稳当当地停下，梁思喆这才看清郑寅口中的“蓝宴”——门头花哨，应该是一家ktv，但打眼看上去更像是电视上演的那种上世纪的歌厅，廉价的金色门窗框颇有几分艳俗的味道
“下车吧”郑寅推开车门走出去，抬腿迈上台阶进入门厅
梁思喆绕到车后，把自己的行李箱取下来，单手拎着走上台阶
门厅窄而深，光线昏暗，一眼望过去只能模糊看到尽头通上去的楼梯，由于还没到正式的营业时间，顶灯只开了最里面的一盏，气氛晦暗而暧昧
郑寅正站在楼梯口跟一个中年女人交谈，声音不大，但对面那女人却有一副实打实的大嗓门她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进到了梁思喆的耳朵里
“寅哥放心，们这儿做的可是正经生意”
“曹导演的儿子也要过来？那曹导演要不要来们这儿挑几个演员？……哈哈哈知道，放心，回头跟她们说一声，都老实点，别想着攀高枝去招惹小曹公子”
“挑了个新人？谁啊？”女人扭过头看着门口的梁思喆，抬了抬下巴，“那个是不是？”那女人脸上化着浓艳的妆，粉底堆积在眼角的笑纹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脸色像墙纸一样煞白
“对，”郑寅朝梁思喆招了招手，“小梁过来”
梁思喆把行李箱放到地上，拉杆抽出来一截，拖着走过去
“哦哟，曹导眼光真好，这气质，”那女人双臂环胸，从头到脚地打量梁思喆，啧声道，“还留着长头发呢……这以后就能成巨星了吧，还是未来的影帝？”
郑寅低咳一声，伸手把女人拉到一边，梁思喆听到低声道：“还没定下来呢，可千万别到处声张”
梁思喆没兴趣偷听们讲话，手指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随意地环顾着这里的环境
站在墙边的两人小声嘀咕了一会儿，郑寅音量恢复平常大小：“那先走了啊，去接家小少爷，一会儿再过来，”说完又冲着梁思喆抬了抬下巴，“小梁先在这等会儿”
梁思喆应了一声
郑寅走后，那女人也进了里屋，临走前回头跟梁思喆说了句：“随便找个地方坐啊，不用拘束”说完就拐进了里屋
扫地的和擦桌子的服务生各司其职，没有人搭理梁思喆，就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天近傍晚，歌厅里的姑娘这时陆续下楼，一水儿的浓妆艳抹，衣着暴露梁思喆隐约猜到这地儿的性质，大抵不像那女人刚刚说的“做正经生意”微微讶异，皇城根儿下，没想到还有这么藏污纳垢的地方
路过的姑娘免不了回头打量梁思喆——没到营业时间的歌厅坐进来了一个少年，况且这少年又实在打眼，像是盘丝洞里突然闯入了不问红尘的唐三藏，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
只是这“少年唐三藏”微低着头，脑后绑着一截半长不短的头发，额前有几绺不合群的碎发垂落下来，脸上的轮廓像是被最灵巧的手精细地雕刻过，就连鼻梁在脸侧投下的阴影都刚刚好少年身上的气质也很特别，有些锋利，又有些颓废，单单是坐在那里对着一处发怔，就好像一帧被精心截取的电影画面，充满了让人想要探究的故事感
梁思喆其实什么也没想，大脑放空，对着墙角的一处污迹发呆
已经半个多小时了，郑寅迟迟不过来，等得快要睡着了正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少年气的，透着些讶异和疑惑：“寅叔，还真带来这啊，这儿靠谱么？”
梁思喆刚刚漫上来的睡意这时很快褪了下去，抬起头，朝门口看过去
西晒日头落得很低，门帘高高地掀起来，外头极敞亮，屋里极昏暗，梁思喆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少年，正探头探脑地朝屋里看
郑寅这次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在外面锁了车，跟着上了楼梯，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少年的后脑勺：“车还没挺稳就跑下来，”然后对着屋里，抬高了声音，“小梁，过来一下”
那少年背光站着，梁思喆走进了，才看清楚的脸——挺好看的男孩，一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模样
们身高相似，此刻都在打量对方梁思喆显得漫不经心一些，曹烨却毫不掩饰目光中打量的意味
“小梁，给介绍一下，这是曹烨，曹修远导演的独子”郑寅拍了拍曹烨的一侧肩膀
看出来了，梁思喆心道虽然曹烨的长相不随曹修远，但打量自己时那种不加修饰的眼神，真是跟曹修远如出一辙
“好”梁思喆面色平静地说
然后看见对面的少年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
下一秒，少年转过头看着郑寅，低声道：“寅叔，是不是搞错了啊？”
郑寅没听明白：“什么？”
曹烨偏过脸不看梁思喆，凑近郑寅的耳边，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因为距离太近，梁思喆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好看是挺好看的……但是个男的吧？”
操梁思喆一句脏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忍住了——怪不得刚刚一个劲儿地打量自己，感情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要给开荤的对象？
郑寅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爆发出一阵大笑：“曹烨在想什么啊！”
“就是对男的不感兴趣啊……”少年挺无辜地说到一半，突然发应过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抬手挠了挠额角，看着梁思喆，“啊……搞错了是不是？”
“不然呢？”梁思喆没什么表情看着
“对不起啊哥们儿……”曹烨挺尴尬地道歉，又看着一旁笑得停不下来的郑寅，“寅叔别笑了，把骗到这儿到底是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