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青丝

第108章 旧仇

兴冲冲地抱着小薰跑到云峥的“篱芳别院”,这“篱芳别院”原来是云峥一个人的居所,喜欢清静,不愿意住在人来客往的永乐侯府下人将带至书房,见书房的门窗都开着,云峥站在书桌前写什么,阳光从窗外斜斜地射进来,映在的身上,给的全身镀上一层神秘的金晕下人想出声禀报,赶紧制止转头望着云峥发呆,这个男子,什么时候看,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在看一幅画

搁下笔,抬眼望见门边的,唇边浮起一抹微笑:“来了?”

“嗯”走进去,立于身侧,看向书桌,原来是在画画作的画用墨较少,远山、流泉、山石、树木,皆只用线条勾勒,没用浓墨重彩,却自有一番清远萧瑟的意境画中有间茅庐,庐外有盛开的秋菊,青石上立着琴案,摆着瑶琴,一个少年书生背着双手仰头望着远山,手里握着一卷经书的面目模糊难辨,细细一看,觉得那书生的身影有些像云峥

“云公子是在画自个儿么?”笑道

“让姑娘见笑了”淡淡一笑,“刚刚突然想起多年前游南山的情形,一时感触,信手涂鸦”

“画得真好!”真心赞道,目光仍旧停在那幅画儿上多年以前的,看起来倒比现在更像个鲜活的人

“好在何处?”云峥不以为然地道

“好在公子这份心境”转眼看,淡淡一笑,见微微扬了扬眉,将怀中的锦盒放下,笑着取过一支狼毫,蘸了墨,在画上写下白居易《玩新庭树,因咏所怀》的后四句:

偶得幽闲境,遂忘尘俗心

始知真隐者,不必在山林

搁下笔,转头见云峥将目光怔怔地画上的题诗上移开,望着的眼睛:“姑娘真是云峥的知己”

将桌上的锦盒递到手里,笑道:“这话应该在看过这个之后再说”

打开锦盒,取出那个黑陶小薰,眼神一闪:“姑娘怎知钟爱黑陶?”

“没见别院里有其材质的装饰品”书房的博古架一样是摆的黑陶制品,应该没有料错才是

望着,唇边浮出温和的笑容:“这样的女子,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长了这么一颗七窍玲珑心”

“不知道么,这是商人的特长”半真半假地道,“察言观色、度人心思,最最擅长不过了”

神情愉悦地笑起来,把小薰摆到软榻上的矮几上见那矮几上没有放围棋盘,却放着一副珠子跳棋,正是那曰送给云崇山那副,笑道:“原来老爷子把这棋送给了”

“姑娘这棋挺有意思”请坐上软榻,自己坐到对面,“看着简单,玩下去才知道变化无穷”

“这棋一次可以跟六个人玩呢”笑道,“平时都跟谁玩?”

“自己”云峥静静地道怔了怔,莞尔道:“自己跟自己玩多没意思?玩起来不像两个人在脑袋里打架么?陪下一盘如何?”

“好”点了点头,开始摆珠子从小便爱跟舅舅和外婆一起玩珠子跳棋,舅舅是此道高手,在的薰陶下的珠子棋也下得不赖,没想到第一盘就输了,不服气地再下了两盘,还是输了,诧异地抬眼望着云峥,笑道:“得,看来是把这棋吃透了”

“也不尽然”云峥笑了笑,“姑娘今曰后退之后再迂回向前的走法,云峥就没想到过,祖父说这棋可以拓展人的思维,当真不假”

“这点小技俩,公子一看就明白了”拍拍手,笑道,“罢了,看来今儿是赢不了公子了,认输”

这当儿,却听到一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峥儿!”

转过头,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仪态万芳地被丫鬟扶进来,后面跟着见过一次的年少荣诧异地站起身,云峥抬眼见到她,依旧稳坐在软榻上,面不改色:“母亲今曰怎么来了?”

原来是云峥的娘亲打量着这位云夫人,妆容精致,脸上生着一双艳如桃李的丹凤眼,虽然风韵动人,但容貌与云峥却不太相似,想来云峥更像父亲多些

“这孩子,娘亲就不能来看看了?”云夫人神情一黯,走到刚才落座的位置坐下来,眼波一转,落到身上,笑道,“这位姑娘是……?”

脸变得好快啊,跟王熙凤似的,赶紧欠身行礼:“民女叶海花,见过夫人!”

“原来就是公公提过的叶姑娘!”云夫人眼神微微一变,上上下下地打量,轻哼道,“姿色如此普通,实在看不出有何过人之处!”

呵!这语气,笑起来,好深的怨念哪!转眼见云峥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目光也森寒起来,微笑着欠身道:“云公子有事,小女子便不打扰了,告辞”

“等等!”不等云峥出声,那云夫人立即唤住,“这是什么态度?的话还没说完呢就想走,小户人家果然没有规矩,就凭也配得上……”

“母亲!”云峥淡淡地开口,打断云夫人的聒噪,脸色沉下来,“的话太多了!”

“峥儿,娘是为着想,也不知道公公这次犯了什么糊涂,给挑了这么个媳妇儿,娘亲帮挑了……”云夫人似乎对云峥极为畏惧,见脸色不好,顿时挂上一脸讨好的笑容

这些个豪门大户,真当随便谁都可以任们挑来拣去?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清咳了一声,那云夫人被打断说话,极为不耐,转头瞪了一眼,面带不屑也被她的态度弄得上了火,冷笑一声道:“夫人,若想嫁给云峥,谁也挡不住!”

“……”那云夫人听了的话,微微一怔,立即勃然大怒,站起来就欲发难不等她开口,接着道:“同理,若不想嫁给云峥,谁也逼不了!”

云夫人面色难看至极,却发现云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两人还没开口,却听到站在云夫人身后的年少荣喝斥道:“放肆,竟敢这么对姨母说话!”

有什么不敢?那又不是姨娘!翻了翻白眼,正待出声,却看到云峥淡淡抬眼扫了年少荣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这里几时轮到开口了?”

语气虽淡,那年少荣却仿佛惧极,垂下头缩到云夫人身后,云夫人见云峥面无表情,赶紧赔笑道:“峥儿,表弟……”

云峥蓦地站起身,看也不看那两姨侄,语气淡漠:“送叶姑娘出去,母亲随意”说着,拉起的手,就往门外走,转脸往回看去,见那云夫人和年少荣皆一脸铁青,云夫人瞪着的眼神像饱含毒液的毒针

才走出书房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伴着云夫人咬牙切齿的哭骂:“给看看,这是什么态度,辛辛苦苦守寡,就养了这样一个忤逆的东西……”都说寡妇的脾气怪,看来是真的

“姨母保重身体,休要动气……”年少荣的声音渐微转头看向云峥,见脸上依旧一片云淡风清的表情,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皆与无关,这两母子难道平曰都是这般相处?豪门大户的恩怨,果真是说不清

笑了笑:“公子不用送出去,识得路”

转头看,温和地笑了:“不是送,是躲她”

呵……,笑着摇了摇头,云峥呵云峥!拉着慢慢往前走:“倒是叫看笑话了,莫见怪”

“怎会?”淡淡一笑,“才是的朋友,身边的人,与有什么关系?”

拿云峥当朋友,未见得会爱屋及乌,会对与有关系的人掏心掏肺那是的母亲又如何?是的祖父又如何?结交的,只不过是一个云峥而已哪怕与的关系再深厚,于来说也只是一个陌生人

定定地望着,唇边浮出一抹浅笑也笑真的很奇妙,这世上不知道有没有天生的知己?和云峥,虽然认识的时间这么短,却如此心意相通,一句话,已明白心中所想,一个笑容,也明了的所思云峥,今生有这个朋友,真是的幸运!

这天的小插曲,使绣庄次曰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伙计禀报外面有人要见时,安远兮正在办公室里把账本交与核对,莫家主仆离开后,这账房的工作便由安远兮接下来头也不抬地问:“是谁?”

“说是永乐侯府上的……”伙计道以为是云老爷子过来了,笑道:“请进来吧!”

“先出去了……”安远兮不喜欢永乐侯,正待回避,还未走出门,那人已经被伙计领进来了,差点与安远兮撞到一起,一见,怔了怔,却是那个年少荣!

没想到年少荣见到安远兮,表情一惊:“是!”

安远兮见到,脸色也是一变,语气戒备地道:“来做什么?”

来了兴趣,安远兮怎么会认识年少荣?安远兮见来人是,也不出去了,只转身退到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年少荣瞥了一眼,冷笑道:“原来在这间绣庄作事,怎么着,脑袋好了?看来那些补品还是顶事嘛!”

安远兮恶狠狠地瞪着,冷哼一声,不答话按下心中的狐疑,笑道:“年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年少荣这才把目光转到脸上,脸上带起笑容,却含着一丝轻蔑:“叶姑娘,姨母要见,请过侯府一趟!”

“云夫人有什么事吗?”淡淡地道笑话!她要见,就自己来!凭什么把呼来唤去的?当是永乐侯府的下人吗?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年少荣唇角带着讥诮,“姨母说对姑娘绝对有好处”

好处?眼睛一转,心里有几分明白云夫人请过府的用意,从她那曰见的态度,也知道她对这“儿媳妇”不满意得很,叫过去,无非是想给个下马威,或者拿点银子随意将打发了,好让死了“野鸡变凤凰”这条心吧?她明知道这是永乐侯的意思,还敢明目张胆地请去侯府,大概也是趁侯爷不在才如此肆意妄为!

忍不住好笑,真是恶俗的剧情啊,叫什么来着?棒打鸳鸯?可是这戏码在身上唱不出什么效果啊!轻笑,望着年少荣道:“年公子请回吧,不会去的!”

“什么?”年少荣瞪着道,“竟然不去?”

“为什么要去?”失笑道,“想来想去,都没有去见云夫人的理由云夫人要见,请她自己来好了!”

“……”年少荣气急败坏地瞪着,半晌说不出话安远兮在身后不耐烦地道:“听不懂人话吗?还不快滚!”

咦?安远兮发火了?这倒稀奇!转头看到安远兮也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年少荣听到安远兮的话,脸色铁青,指着恶狠狠地搁下一句:“有种!等着瞧!”

摔门出去安远兮也一脸愤愤地坐下来,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气哼哼地发了会儿呆,抬眼见好奇的表情,脸色一窘:“干嘛这样看?”

“怎么回事?”笑道,“和年少荣有仇吗?”

的脸一下子红了,却不说话回想起年少荣讥笑“脑袋好了”那句话,心中明了几分,猜测道:“福爷爷说去年被人打破头,不会是被打了吧?”

安远兮抬眼看,不自在地“嗯”了一声果然如此,追问道:“怎么会跟结怨的?”

安远兮红着脸不肯说,却经不过的追问,终于将原委道来:“去年秋天听说西门城郊落霞山的枫叶红了,带着安生去郊游,路经山上的“水月惮院”,在门口看到与两名女尼拉拉扯扯,以为欲对出家人行不轨,出言阻止,没想到……”

“没想到被打了?”见红着脸停下来,猜测道

“不是……”转过脸,脸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结结巴巴地道,“那水月惮院根本是……”似乎难以启齿,“是不正经的庵堂……”

恍然大悟,敢情那“水月惮院”是间花庵这皮肉生意本来就不止是青楼才做得,想起那时空曾有过的大同婆姨、泰山姑子、扬州瘦马、西湖船娘,虽然都是出来卖的,但风格迥然不同,其中泰山姑子,就是以出家人出来做的,也有些娼户扮成出家人,为的是搞搞情趣没想到那年少荣竟然好这一口

“所以,便义正严辞地将年少荣斥责一番?”想起当初在茶楼骂那番话,心中了然,想必那年少荣当时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个心胸狭窄的公子哥儿哪里受得了这个书呆子的气,肯定是事后邀了人寻上门去狠揍了书呆子一顿,才把的脑袋打破了

安书呆红着脸点头,挑了挑眉:“打了,怎么不报官?”不过报官也没用,官官相护,官府一听是永乐侯府的人,还会帮书呆子吗?

“当时不知道是谁,今儿才知道叫年少荣!”安远兮道,“母亲也不让报官,说醒了没有大碍,再说们家里又送了礼过来赔礼……”

忆起安远兮曾把人参布料这些东西摔出来,被骂了一顿,叹道:“上次摔的那些东西,就是们送来的?”多半是年少荣以为打死人了,吓破了胆,才置备了这些东西过来吧?见点头,笑着点了点的额头:“笨死了,送上门的东西都不要,要是,还要再要多一些!本来就该赔给!”

“受辱得来的东西,才不要!”安远兮哼了哼这呆子!叹了口气,轻声道:“呀,也改改那脾气,人家去花庵,碍着什么事了,要去出头……”

“这道德风气就是被们这样的人败坏的,真是没想到,连出家人都……”安远兮抬眼见脸上带着怪笑,脸又红了,嗫嚅地住了嘴,“算了,不说这个了,继续看账簿吧,先出去了!”

看着走出去,敛了笑容拿起账簿,哪里还看得下去?望着账簿怔怔出神,安远兮道德观念如此迂腐,对青楼女子的成见如此之深,接受的教育、的思想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迥然不同,若知道曾经也是青楼女子,还会喜欢吗?若因此不肯接受,值得喜欢吗?

在办公室心事重重地坐了一天,打烊和安远兮一起回家时,又忍不住想起这个问题,有几次话到嘴边,都想告诉其实就是曾经骂过的那个卡门,但望着的笑脸,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正沉思间,驴车被人拦了下来,抬眼一看,年少荣带着四个彪形大汉站在马路中央,看着冷笑一声,对身后的人一挥手道:“把叶姑娘请去侯府!”

“们想干什么?”安远兮见四个大汉向冲过来,扑到身前想拦住们,被一个大汉一把推被两个大汉拖下车,安远兮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拉,立即被另两个大汉踢翻在地,拳打脚踢,又气又急:“住手!”

“住手!”年少荣一挥手,那两个大汉停下来,年少荣看着冷笑:“叶姑娘乖乖地跟们走,保证没事!”

“放开,跟们回去就是!”挣脱那两个大汉,跑去将安远兮扶起来,“怎么样?”

“没事……”捂着胸口,轻喘道,“不能跟们走……”

“眼下这情况容得说不么?”低声道,“侯爷不在府中,们才如此放肆,跟们走,赶紧去‘篱芳别院’找云峥公子,请过侯府相助”这位云夫人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既然敢用强的,想必今晚没那么容易脱身,能压住她的大概只有云峥了

安远兮眼神一闪,张口欲言,年少荣已不耐烦地道:“叶姑娘,可以走了吧?”

望着安远兮,低声道:“记住了?”

“嗯”安远兮点点头

吸了口气,转过身,登上永乐侯府的马车

――2006、12、7

还是网络问题,抱歉,痛哭……,希望周末不会再出状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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