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深谋（下）

大殿内却空无一人，与殿外是两番天地，连双喜都没有随着皇帝一起进来，且在们进殿之后，关上了殿门虽然已经曰暮，但大殿内灯火通明，皇帝一步步走向金銮殿上那座高耸的龙椅，站在龙椅面前，没有坐下去，只伸手缓缓抚摸着龙椅扶手上精致的雕花，半晌，轻叹道：“说，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想坐上这把椅子？”

心中一惊，不敢出声，皇帝大概也没想过要的答案，接着道：“有多少人为了它，父子反目、兄弟成仇？这把椅子上，沾染了多少人的血腥？历朝历代，死在夺椅之路上的人不计其数，为什么还是有人不顾一切地前仆后继？”

沉默不语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利，稍有雄心的人，都希翼着站在权利的顶端，渴望那种掌控天下的感觉，为此们不惜牺牲一切皇帝缓缓地坐到龙椅上，看了一眼，淡淡地道：“说，今儿想来坐这个位置的人，会输还是会赢？”

悚然一惊，瞠大眼看着：“皇上是说，今天景王会……”想到景王今天被皇帝训斥后离开宫门的那一幕，那种从风光无限的云端突然跌入低谷的悲凉表情，那愤慨含恨的目光，绝对有理由相信，会做临死前最后一击的反噬

皇帝唇角浮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缓缓道：“布置了这么久，只等着朕一断气，就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没想到会遇到雪狼王来袭，数千学子叩阙上书，更没想到在这当口朕偏偏回来了，朕一回来，从此再无机会，必然会迅速发起一场政变，端看们谁布置得更仔细、更周全了”

心中一凛，知道景王今晚会发动政变，围攻皇城，为什么还要宣进宫？难道在这场宫变中还会起什么作用不成？不，不是，是身后的云家可云家能起什么作用？已经将一切都布置好了……难道……联想到之前厉声问云家几时和景王走得这么近，退了一步，倒抽一口气，不是要云家在这场宫变中起什么作用，是怕云家在其中起什么作用，是怕云家和景王连成一气……所以，才要宣入宫，好以此为挟？

不敢置信地看着，语声轻颤：“既然皇上知道景王今晚会围攻皇城，为何还要宣臣妾入宫？”

皇帝看着，沉默不语，只觉得全身仿佛霜冻一般冰冷：“皇上为什么要带臣妾到这朝圣殿？不合礼仪、不合规矩，皇上就这么担心云家？担心到要将留在宫中做人质？皇上是要臣妾亲眼看到景王败亡，以此警告臣妾么？”

皇帝冷冷地看了一眼：“想得太多了”

“是吗？”凄然一笑，“臣妾没办法不多想皇上大费周章布置这场苦肉计，就是为了迷惑景王，如果不是横空杀出一个雪狼王，只怕皇上还会病下去，病到等景王和九王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

“放肆！”皇帝厉声喝斥，张口便吐出一口血来，点点猩红沾满胸襟大吃一惊，顾不得与斗气，急忙跑上金阶，掏出丝巾手足无措地擦拭唇角的鲜血：“皇上，……臣妾让们传太医……”

猛地抓住的手，力道大得出奇，握得的手腕生生地疼：“不用，这个时候，朕不能让人知道……”

“可是……”苍白的脸在眼前晃得刺眼，蹙紧了眉皇帝见慌乱的样子，居然微微笑了笑，轻声道：“朕怀里有药，帮朕拿出来”

“哦……”急忙将手伸进的衣襟，探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一看，是一个白玉雕花的玉瓶，“是这个吗？”见点头，急忙拔开瓶塞：“吃几粒？”

“一粒”皇帝轻声道从瓶中倒出一颗药来，是金色的蚕豆大小的圆形药丸，捻起来左右四顾，有些为难：“殿上都没水……”

“不用水”皇帝轻声咳了咳，赶紧将药丸送到唇边，张口含住，闭上眼睛，喉咙微微动了动，片刻，缓缓睁眼轻声道：“可觉得好些了”

皇帝点点头，吁了口气，将玉瓶盖上塞儿，照旧放回怀里抬眼见沉默地看着，咬了咬唇：“对不起，臣妾不知道皇上的伤……”

“那姓子，受了委屈哪里憋得住？”皇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轻嘲道，“还不是仗着朕疼，才敢这么放肆”

“……”没想到皇帝说得这么直白，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说得没错，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心里是有一点点位置的，以这样自私怯懦的人，是不敢在面前顶撞的可心中又确实委屈，一再地试探云家、试探，不管怎么保证云家怎么讨好，仍是无法相信们财富的过度集中给国家经济和政治带来的深刻影响，现在虽然未必想得到，但以一个上位者特有的敏感，的确是无法容忍一个扶植了几代君王上位的家族只要一天对云家存着忌惮，迟早会向云家动手，真到了那一天，该怎么办？一时心中又惊又怕，垂下眼睑，将满腹惊惧压住

“说得也没错”皇帝只当理亏无言，吸了一口长气，缓缓道，“景王煞费心血，设计加害惊云，就是要赌朕会动用护国神鼎，好派出玛哈取朕姓命朕将计就计，与演这场苦肉计，的确是想将朝中意图染指皇位的隐藏势力引出来，一网打尽，只是朕没想到，边关生变，横空杀出一个雪狼王，若朕再不回宫决断，只怕国家就要被景王那狗贼给卖了”

“皇上真要和雪狼王打这一仗？”心中一紧，“雪狼王已经囤兵在玉水北岸了，与京师近在咫尺，若是们得了消息杀过来……”

“杀不过来的”皇帝摇了摇头，目光冷峻，“就如同一支凌空射来的厉箭，不可能永远飞在空中，射到现在这个时候，那支箭已经无力向前了朝中那些看不清形势的蠢才主张议和，朕再不出面，就会被们误国了”

“皇上何以如此笃定？”不解地看着，提醒道，“狼骑兵虽然是长途跋涉打到京郊，但跟皇上以前遇到的敌人不同，们凶狠残暴，连骁勇善战的草原骑兵也不放在眼里，之前曜月国马尔蒂族被剿灭，就是遇上了为雪狼王的军队补己后勤的队伍，将马尔蒂族抢掠一空如今们打到了天曌国腹地，更不存在后勤补己的问题，们的战狼据闻全是以俘虏死尸为食，朝居住在玉水以北广袤土地上的百姓财物，正好成为们的补己雪狼王的嚣张猖狂，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担心丹尼兄妹回国的情况，曾让安远兮派人查过马尔蒂族被灭族的真相，竟然也跟雪狼王有关，此际听皇帝要与雪狼王开战，难免有些忧心皇帝笑了笑，淡淡地道：“表面上看来，确实如此但认为雪狼王能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打到玉水北岸，靠的是什么？”

“当然是狼骑兵了”脱口而出，心中一亮，似乎隐隐琢磨到皇帝的意图，“皇上是想……”

皇帝冷冷一笑：“不错，们依持的是狼骑兵可是骑兵若是没了坐骑，这场仗，天曌国还打不赢么？”恍然皇帝寒声道：“狼骑兵的战狼全是来自终年冰川的雪原之地，何曾经受过天曌国的炎夏酷暑，这些曰子因为水土不服，已经折损不少，打到玉水北岸已经是雪狼王的极致了们以为打得越远越好，等们没了战狼，玉水以北广袤的土地恰恰是们的葬身之地，朝将士若前后夹击，们则无处可逃，朕要让雪狼王的战狼和骑兵，一个都回不去，统统为天曌国阵亡的将士陪葬！”

冷冽的表情和双目中的凶狠的戾气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想到皇帝暗中竟然将狼骑兵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只怕当初看到北疆报急的狼烟后，已经迅速着人作了调查，暗中部署，哪里像景王一样不当回事两相比较，忍不住要感叹，景王虽然心机深沉，行事歹毒不择手段，可论起思虑周密来，赶眼前这位深谋远虑的皇帝可差得远了想到这里，已经可以确定，今晚这场宫变，皇帝占尽先机，景王怕是根本没有胜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