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顾明深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问：“杀这么多人，就为了报复社会？”
老王惊诧：“亏还是心理专家，那什么侧写，写不出来？”
顾明深说：“已经有了定论，只是想向确认一下”
老王脸色一滞，靠向椅背
顾明深眼神一动
这是有所防备的表现
顾明深说：“从头说起如果有不对的，可以纠正”
单向玻璃外，林队问严瑕：“老顾对这么客气？”
一直在刑侦盯着，没听到顾明深在路上做的分析
“组长说，老王是个自厌又自负的人，如果表现得谦虚一点，老王就会竹筒倒豆子，全说了”严瑕解释道
林队啧啧两声：“套路啊”
“一开始杀的两个人，都是高危群体警方刚刚接触案子的时候，曾经考虑过定性为对某个群体的仇视”
顾明深注意到，当老王知道自己曾经牵着警方走时，表现得很高兴
极端自负
“至于三四两个案子，们一开始认为，当时只做了杀第三个的计划，第四个是意外但，其实不是这样”
“自从老婆癌症去世后，就开始计划这场连环谋杀当时想，就从圈内熟人开始但后来又考虑到，这样不光没法戏弄警方，还会提早暴露自己，没法达到自己真正的目的所以，多杀了两个人，以至于头两个案子，看上去像无差别谋杀”
老王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顾明深似乎没看见的表情，继续平静地说：
“第三个开始，才是真正的目的其实不想做第二个‘塔罗杀手’，只想借的名号，达到的目的可惜的是，一开始们被‘塔罗杀手’的固定模式限制了，认为一次只杀一个，第四个是不小心被牵连的但，的现场暴露了”
“环卫工之能发现被害人，是因为客厅没有拉上窗帘不管什么原因，办事也好，杀人也罢，窗帘都应该是关上的为什么要拉开？”
“因为一开始，就把第四个被害人安排在窗外”
“那天应该是这样的第三个被害人说，父母都出门旅游了，哥哥也不在，让和第四个被害人一起过去当晚，让第四人在窗外看，满足‘距离感’的需要，然后把地点选在了客厅”
“关上灯，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和们是老朋友，所以们都很信任”
“黑暗中，当看到窗外的人注意力不集中时，就悄无声息地，杀了第三人然后迅速出去，告诉窗外的人，家里人要回来了，们必须赶快离开”
“就这样带走了”
顾明深注意到，老王的表情已经很紧张了，而且还有隐约的愤怒
紧张可以理解但愤怒？
难道是，一直在数老王的罪行，老王认为代表的警方也有罪？
顾明深轻轻皱眉
“第四个现场没有拖拽痕迹，所以当到第四个现场时，还是清醒的，能活动的”
“可能是在车上给了一瓶加料的水，也可能是有什么提议……总之，把留在那里了”
“至于第五个人，是的随机猎物不想一开始就杀掉，而是想让体验儿子当初的痛苦”
说到这里，顾明深静默片刻
“而伪装成‘塔罗杀手’，是因为想让警方感到耻辱的计划就是五个人，所以第三个开始，必须给们留线索这也是的挑衅和侮辱”
冒出了第二个“塔罗杀手”，不管当初是抓错了人，还是少抓了人，对警方的公信力都是个巨大的冲击
顾明深说：“恨警方没有早点找到的儿子”
老王嘴唇一动顾明深发觉了，立刻收声
想听听老王的说法
然而连续说了这么久，已经把老王的情绪推到了临界点一提到“儿子”，直接把老王的情绪戳爆了
“X！”
老王怒骂一声，连着手铐，把审讯桌都掀了起来顾明深一直在观察的表情，早有准备，直接闪身躲过
林队一直在外观察，见状直接挥了五六个人进去按住“让坐下”
林队按了通话键，声音直接传到顾明深耳机里：“人都激动成这样了，不先送进去冷静一下？”
顾明深看着单向玻璃做口型：趁热打铁
老王属于完成了目标的连环杀手，对来说，已经没有遗憾了有些事情现在不问，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顾明深让们松开老王，留了两个人在后面待命，意图不给老王造成特别重的压迫感知道，自负的人一旦感觉生存空间被压迫，会产生严重的逆反情绪，以至于拒绝合作
坐回老王对面，神色从容：“有什么要反驳的”
老王深吸一口气：“差不多都对了，有两把刷子……但有些不对”
说到自己的作案过程，老王微微扬起头，似乎对杀人这件事颇为得意
“那晚上，本来没打算把扔在外面是自己兴致来了，想出去玩”老王嘴巴一抿，“不就成全了么？”
“但也准备了水”顾明深说
老王没反驳
过了好久，老王才接着说：“反正第五个都凉了，说就说吧要不是们找不回儿子的尸体，哪会做这种事”
喻浩叹在外头抽了一口气，惊奇：“哎去，这老家伙很能说啊，道理一条条的，这还怪上们了？”
严瑕：“组长说了，凶手受过很好的教育，而且连着五个案子才被抓到，面对警方的时候会有藐视警方的情绪，还敢跟踪们，这是的自负所以……”
她还想接着解释，转眼看到韩璃和林队都在看自己，立刻闭了嘴
……韩璃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们在外面吐槽的时候，顾明深在里面戳破了老王：“儿子的尸体早就找到了，还是签的字如果想否认，可以拿当年的文件给”
“呸！”老王情绪激动，后面的警员立刻紧张起来顾明深递了个眼神，示意们稍安勿躁
“们只找回了一半！”
顾明深一怔
和喻浩叹核对过案卷，王俊是旧案受害人之一，尸体在荒郊野外发现的但很可惜的是，的尸体有一部分丢失了，可能是被动物撕咬过，再也没有找回来
老王拧着哭腔说：“老婆死前还在说，她要去看儿子了，不知道儿子丢了半边身体，在底下过的好不好……”
顾明深微不可见地叹气
原来老婆的死不是催化剂，这句话才是
说这话的人已经死了，没人给开解，所以这句话就会在脑中不停地重复，盘旋成心底恶毒的魔咒
“所以，带走第五个被害人的目的，就是要让体会丢掉半边身体再死去的痛苦因为觉得，不能只有的儿子遭受这些，对吗？”
老王已经捂住了脸，抽噎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额头撞在桌面，撞得咣咣响，被后方的警员按住
“如果真觉得都是警方的错，那不可能看到的自责”
老王的抽泣声立刻停住了，却也没抬头
顾明深说，“自厌恶到极点，就是因为当时儿子发现了喜欢玩……的秘密，和大吵一架以后，离家出走，这才遇到了凶手选了两个圈内人，是迁怒，认为这个圈子的人都该死认为第五个被害人家属对孩子不好，也是迁怒，认为们不懂珍惜”
老王的手在抖
顾明深低声说：“其实很清楚是谁的错只是因为过于自负，拒绝承认这一点煎熬了十七年，等老婆去世，没有熟人知道的秘密，终于可以彻底伪装成一个善良无害的父亲自欺欺人到这个程度，难道是警方教的么？”
老王全身都在抖
顾明深扶着耳机，听了一阵，对玻璃外点点头
外面的人打开了审讯室的门，林队带着个头发衣服都脏兮兮的男孩子，站在了门口老王恰好抬头，看到男孩子，顿时呆住了
顾明深说：“们在当年发现儿子的地方找到了恕直言，如果还留有一点点良知和同情心，就不会在衣服上涂满血和蜂蜜”
当年发现王俊的地方依然很偏僻老王不仅想让被害人死，还想让死得很难堪
见到老王，男孩子有些怕林队拍拍肩膀，咽了口水，看向老王，嗫嚅着：“叔叔……”
老王抖如筛糠
“看到了的眼神吗”顾明深静静地撤掉心里最后一根稻草，“这就是当年的孩子看‘塔罗杀手’的眼神”
见了一面，林队马上带走了孩子老王甚至坐不住了，就着椅子滑到了地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顾明深起身，理了理衣领
“杀这么多人，只为了满足的自负，还拿孩子当借口……”顾明深静静地说，“真的是个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