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二丫姐
乔老宝在们村名声极臭,顶风能臭八百里,她出现准没好事
爷爷知道们这些小辈相处很好,便让跟着王二驴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和王二驴急匆匆来到二丫姐家里,院里没人,推门进了正堂,一进去就发现屋里的气氛非常压抑
隔着八仙桌,乔老宝和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在右手边,二丫姐和她老爹坐在左手边,乔老宝正巧舌如簧说着什么
二丫姐本来特别紧张,看到们来了,马上过去拉住的胳膊,一副急切的眼神
二丫姐家里她爹是个二愣子,她妈卧病在床,弟弟不着调,如今大事临门,全都压在她的身上,也挺不容易
王二驴拉了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坐下:“乔姐,怎么个意思这是?”
乔老宝冷笑,不屑地看们:“呦,们小哥俩也来了,一起听听也好”
二丫姐她爹段老耿抽着烟卷,闷声闷气说:“二丫,让这俩小子滚蛋,家丑不可外扬”
二丫姐恼了:“爹,这都什么时候了,们都是的朋友,来帮们家拿主意的”
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二丫姐说:“弟弟在外面惹祸了,借了高利贷,现在人家债主追上门来了”
乔老宝赶紧插嘴:“别胡说啊,什么高利贷,们那是校园贷”
多少有点法律意识:“什么贷也不行,段彩云的弟弟还没成年,禁止向未成年人发放贷款这是国家规定”
“哟嗬”乔老宝身后站起一个大汉,满脸横肉,剃着光头,指着鼻子骂:“谁裤子没提上,把这么个玩意露出来了”
冷笑:“爷爷不把露出来,怎么会有的爸爸”
是典型的倒驴不倒架,哪怕让人揍死,嘴上也不能让人占便宜
大汉勃然大怒:“小逼崽子,嘴是真贱”过来就要揍
王二驴犯了驴性,顺手抄起桌上的茶碗,要砸过去
乔老宝一拍桌子:“干什么这是!大家都是文明人,唠的都是文明嗑,这年头谁还打打杀杀的咱有理说理”
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资料袋,扔在桌子上,示意让们看
段老耿颤着手拿过来,从里面倒出一堆东西,在旁边瞅了瞅资料里有二丫姐她弟签字的合同文书,这些应该没什么法律效应,未成年人不承担责任可段老耿是个法盲,看得脸色发青,继续往下翻,们几个人眼都直了
在下面有数张照片的翻印,照片上是二丫姐她弟弟的裸照,这小子让人揍得乌眼黑,身上没有四两肉,光着屁股跟豆芽菜似的,正苦着脸蹲在墙边后面有几张更是不忍目睹,抱着脑袋,有几个人正在往身上撒尿
撒尿的人在镜头外,只看见数条水柱激在的脸上狼狈不堪这照片还没处说理去,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撒尿,可硬说是用水枪恶作剧也无不可
段老耿气得脸都紫了,“啪”拍了一下桌子,茶碗都蹦起来老高
“到底欠了们多少钱?”段老耿问
乔老宝说:“利滚利到现在怎么也得小二十万了吧”
旁边有个男的和她耳语一下,乔老宝说:“到月底是十八万五,这个月不还,下个月可就滚到天价了”
段老耿脸上发烧,哼了一声:“把这个家拆了,们也没有二十万让死外面吧,这样的祸害,死了也省心”
乔老宝翘着二郎腿,点燃一根烟:“老段大哥,其实这里没什么事,是看咱们都是本乡本土的才过来义务帮忙们有气别撒身上人家债主比较通事理,不讲究什么父债子偿,子债父偿那一套,要是不管这个儿子也行,就当没生过债主说了,这笔钱肯定要偿还,不能死账,们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段老耿问
乔老宝说:“比如说把儿子打什么雌性激素,卖到东南亚当人妖或者送到深圳培训培训,到同志酒吧当个小童有钱人,尤其是有钱老头,就喜欢小鲜肉哩”
们几个听得面面相觑,像是听天书差不多乔老宝说的这些对于们农村人来说,就跟外星球发生的事情一样
王二驴叫着:“们这是犯法!”
乔老宝几个人哈哈大笑,那俩男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乔老宝轻蔑地说:“们真是土包子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就问段老耿,这儿子是不是就不管了吧,今天就要一句话”
段老耿像被鬼掐住了脖子,坐在那直运气,脸色又红又涨管吧,拿什么管,家里一贫如洗不管吧,毕竟是自己儿子,到时候真要被送到魔窟供人淫乐,这辈子就完了
这时后屋忽然传来咳嗽声,帘子一掀有人走了出来二丫姐赶紧过去,着急地说:“妈,怎么出来了”
二丫姐她妈在村里是个传奇,十几年了没几个人见过她自打明白事起,就知道她妈得了重病,不能见风不能见光,成天躺在家里的后屋
今天听到儿子遭难,她这样的老病号也呆不住了,居然挣扎着下了炕众人都倒吸口凉气,乔老宝走南闯北也算是个社会人,可看到这女人,居然也有点骇然
二丫姐她妈能有个五十来岁,面如枯槁,整个人估计还不到七十斤,好似骷髅成精,尤其两个大颧骨,高高耸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秋衣秋裤,头发披散着,脸色发黄,拄着一根棍,哆哆嗦嗦来到乔老宝面前,虚弱地说:“大妹子,大妹子……”
乔老宝就跟看见麻风病人差不多,吓得赶紧站起来:“别,别,有话好说”
二丫她妈哆嗦着想下跪,身体实在太虚了,勉强说道:“大妹子,救救儿子吧,别把卖到深圳,的病不治了,省钱帮还债”
乔老宝眼珠转了转:“这样吧,儿子这笔钱们家里还吧”她拿出一份合同文书摆在桌子上:“这是债务转让合同,老段,签了吧,签了以后儿子就能回来了”
段老耿吧嗒吧嗒抽烟,好半天才说:“就是说以后儿子没债了,这笔债跑到身上了呗?”
“不是跑到身上,而是跑到们全家人的身上,当然了是债务人”乔老宝说:“先签,签了再说”
摇摇头,觉得这事不对劲,这份债务转让书提前已经备好,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和王二驴对视一眼,均感觉不妙
二丫她妈哭着求段老耿,段老耿长叹一声:“真是慈母多败儿说病成这样,那臭小子不说回来尽孝吧,还在外面惹祸,真是前世的冤家!”
拿起笔,要在文书上签字赶紧拉住:“先不忙签,乔大姐,先跟们说说,这债务转让之后,们打算怎么让老段家还钱”
乔老宝阴着脸:“段大哥,这两个臭小子是们什么人,是女婿吗?这么捣乱,们不管管?”
段老耿发怒了,冲着和王二驴没头没脑地骂:“滚蛋,们家的事们少跟着掺和!”一股邪火全发们身上,抄起茶碗没头没脑照着们砸过来
二丫姐哭着拦也没用,段老耿完全歇斯底里,跑到院子里抄着扁担要揍们,把和王二驴撵得抱头鼠窜
段老耿这样的人,用东北话说,属于典型的炕头汉子在家里打爹骂娘,揍老婆骂孩子,一出去就怂了,关起门对自己人有的是能耐
和王二驴被打出院子外段老耿把院门一关直接上了锁,气哼哼,一瘸一拐回屋了
王二驴背着手叹口气,老成地说:“这就是劫数”
想起风眼婆婆对二丫姐的预言:“难道二丫姐要倒霉了?”
王二驴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走了这人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讲宿命论,可能和从小混在堂子里有关系,明明有时候可以人为抗争一下的,都推到劫数和因果上,然后撒手不管
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二丫姐遭难回到家,把事情跟爷爷说了,爷爷就是个乡下老头,没什么办法,反而跟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段家那臭小子不学好,在外面欠了钱,是老段家的教育有问题,们家还这笔债也在情理之中
知道跟爷爷说不通,只能自己想办法因为这个事,推迟了回山的行程
再去二丫姐她家,可她家关着院门,有时候能看见段老耿一个人在院子里收拾山货这老小子看见就跟看见杀父仇人一样,抄着扁担就要揍,吓得掉头就跑
始终没有机会见到二丫姐这天,吃了晚饭又去她家,这次下决心一定要找到二丫姐
刚到院口,就看到她们家外面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里让人推下来一个豆芽菜似的小个子,正是二丫姐的弟弟,终于被放出来了
就在这时,看到二丫姐从院子里出来,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低着头上了这辆面包车有个粗鲁的大汉把车门“呼”一下关上了
脑子顿时热了,浑身热血沸腾,她这是用自己换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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