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背叛其实也可以很简单—
那年天暖,寒露过后,太阳依旧和煦燕军借着这个好时节,敲响了战鼓
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赵党纠结所有的势力作最后的顽抗,临死一搏是前所未有的顽固燕军花费了昂贵的代价才撕裂了们的防线,将整个赵营一分为二萧暄率领着北军,陆怀民率领着东军,分别包围对抗
率领着医疗队的精英小组每日往返于战场和后方,营救抢治伤员既然不能陪同在萧暄身边,那就应该帮营造一个无须忧虑牵挂的后方
前方传来的消息,一直都还算比较振奋人心的随着赵军的步步溃败,医疗队一直随着大军向京师推进敌军的失误,对方将领的临阵倒戈,民怨沸腾下的人心所向,无一不在告诉们胜利在望的消息每次胜仗的消息都是们一身污血汗流满面时最大的安慰
但是在传来的消息里,也有不少陆颖之的事迹兵分两阵后,她就一直跟在萧暄身边,与并肩作战杀敌
虽同她有芥蒂,但是听闻这事,对她也不是不敬佩的
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古代女子,能做到这一步,实在相当不容易她的确是女中豪杰
天气终于转冷,白天都在病区里救治伤员,夜来又要写大量书面文件整理伤兵资料病历,忙得吃饭都没时间,更别说同萧暄见上一面
忙也有忙的好,一忙起来,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就不用老惦记着现在正在干什么不打仗的时候,是在开会还是在看地图?是在吃饭还是在休息?而陆颖之又在身边做什么?
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啊
入夜很冷,大概已经下了零度帐篷里的火炉让人搬去病房了,多穿了一件衣服,伏案狂书
新来几十名伤员,游击中受的伤,都不轻,花了大半天才全部收拾干净其中三个伤得太重,担心们过不了今晚
在手上呵了一口气,跺了跺冻得快没知觉的脚虽然医疗队条件比较简陋,但已经比前线将士们好多了
“姑娘还没睡?”丽云看到的帐篷里有光亮,走进来
“快把帘子放下,冷死了”外面一阵风灌进来
“又把火炉拿去病房了?”丽云不大高兴,“您也真是的,何必呢?”
笑了笑,“总不能让士兵冻着”
丽云抱怨,“军需每次分到们这里时,都只有剩货了”
“前线才是主要的,照顾们应该嘛”
丽云叹气,“这仗早点打完吧让们王爷早点把您娶回家吧”
“胡扯什么呢?”笑骂
丽云使眼色给,“您才是正主,可别让那姓陆的小娘们抢尽风光她能舞刀枪,咱们也能救死扶伤,又不比她差”
扶额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个!”
“就知道不爱听”丽云没趣,“值夜去了”
她的确一片好心,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舒服了很多的确,不比人差只是感情上竞争又不是比工作能力
叹口气,继续低头书写库里有好几味药告缺,明日还得差人去采购
帘子又被掀开,风又灌了进来
没好气,“又忘了什么?”
来人不说话抬起头,看到萧暄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微笑着向走来,简便的青衫衬得修长挺拔,深邃的目光里带着奇异的柔情,注视着,像一片海水将包容住
“怎么来了?”来这里几乎要穿越大半个军营呢
萧暄站在面前,说:“实在是想了,就来了”
耳朵发热,“好肉麻”然后低头笑了
萧暄也低沉地笑着,张开手抱住,脸埋在的发间,深深地呼吸的头开始发晕
“想吗?”微微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
中了蛊似的点着头
耳边的男人轻笑,拥着的手臂收得更紧
一声叹息
“真好,”萧暄把脑袋埋在肩头,“见到,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当然,在这里,才可以放下架子,放下责任,放下一切,随心所欲,无所顾忌但是在这里,也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叫做萧暄的男人而已
“们都当是王爷,是领袖,是希望,是未来的明君英主只有当是一个男人”
很想说,能永远在身边做一个普通男人吗?显然不能,终将要回去做的领袖、希望、明君英主的
的萧暄啊
靠在肩上叹息
“这阵子好吗?”问
“很顺利”萧暄面露喜悦之色,“也是,怎么都没想到来看看?”
只笑的确有去主动找,可是一连三次都是远远地就被拦下,好说歹说,都不放进去
陆颖之跑马圈地速度敏捷,这么快就把人划在自己势力范围内她聪明,不需要离间,只需要让们长久分开,给她足够时间和萧暄相处就够了
看着萧暄等待答复的脸,话堵在喉咙里
算了,难得时间相处,不要浪费在发牢骚上
萧暄抚着的脸,轻皱眉,“瘦了好多”
“衣服穿得多而已”轻松地笑
萧暄环视四周,眉头皱得更加紧,“这里怎么这么冷,没烤火?怎么都没人伺候?”
“小声点!”拉住,“王爷,这里不是的王帐,哪里有那么多规矩?火和人手都拨到病房去了都能忍,又忍不了?”
“谁说忍不了?”萧暄瞪一眼,握住的手,“的手都冰成这样了!”
贴上去,“那给暖和暖和不就行了嘛”
总同嬉笑怒骂,甚少撒娇,结果发现这招非常好用,是男人都吃这套萧暄立刻化怒为喜,将的手揣怀里捂着,又把抱住
觉得好玩,手在衣服里乱摸,被弄得直发抖,轻喝:“别乱来!小心揍!”
“舍得吗?”挠痒痒
萧暄低喝一声,猛地将扑倒在榻上
被压着,英俊的脸就在的上方,清晰地感觉到身上传递来的热量
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萧暄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浅笑和温情,倒映着发愣的表情俯身低下头来
外面突然传来两声咳嗽
好像是……越风?
萧暄一脸黑线地爬起来,也红着脸跟着爬起来,整了整衣服
偷偷看,脸上清楚写着欲求不满四个大字闷笑
“王爷,有军报”越风尴尬的声音响起
萧暄恼火,又不得不去
“去吧,去吧”无奈地笑,推
真是遗憾,最近聚少离多,难得见面,处不了一炷香,就得把人往外送
萧暄满腹不爽地走到帘子前,突然转过身,大步跨回面前,一把捞过,重重地吻在唇上被这股狠劲弄蒙了,傻傻地由放肆,被抓得生疼也不挣扎
终于等放开,气都快喘不过来却满意地笑了一声,这才把帘子一撩,疾步走了出去
摸着肿痛的嘴唇愣了老半天,脸上滚烫,心里却是灌满了蜜一般
可是当晚后半夜就出了大事
云香几乎是跌进帐来,喊:“小姐!救救文浩!”
小郑?
“受伤了?在哪里?”自床上跳起来
“不是!”云香猛摇头,“军里情报泄露,们有分队受袭,损失惨重,查出来问题出在文浩身上现在大家都以为……以为是出卖的情报!”
这怎么可能?都有可能因为男女问题和萧暄闹翻脸,可小郑这孩子对萧暄是绝对忠贞不二的
抱着闯帐的决心去找萧暄,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层层关卡却宽松地放通过不及多想就冲进众人聚集的帅帐
火把熊熊燃烧,将帅帐内照得通明几乎所有高层都在,而郑文浩被反手绑着跪在萧暄面前,衣服上尽是灰尘,头发散乱萧暄站在面前,负手而立,背着火光的阴影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看到陆颖之站在萧暄身后不远
她看到,居然还有心思微笑了一下
宋子敬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王爷,此事应当慎重下官有信心,文浩不会这么做”
众将领连声附和小郑这些年来在萧暄身前马后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自然不疑有见状,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萧暄面沉如水,问:“那东西,真的是从身上搜出来的?”
宋子敬有点为难,也不得不点头说:“是,就夹在的腰带的内里子中”
郑文浩抿紧了唇,脸色苍白
萧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身体绷紧,声音压得极厚重,“文浩,要听解释只管说,和诸位将军都听着”
郑文浩把牙关咬得咯咯响,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一个面目陌生的将领突然说,“自己身上的东西,哪里有不清楚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宋子敬很维护郑文浩,“郑少将日常器具衣物,也会经过人之手又生性洒脱,不拘小节,若有人有心陷害放在衣服里,想必一时也不会发现”
众人点头,萧暄的神色也轻松了一点,吩咐道:“那就传的校尉来问问”
很快,那两名小校尉被带到跟前
宋子敬沉声问了话那两名小校尉显然既惊疑又担忧自家少将,可是萧暄治军极严,们也无法袒护什么,只好如实回答,说们收拾整理少将衣服时,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萧暄神色又凝重起来,问:“平日除了们,还有谁会动的东西?”
两个小校尉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一个说:“平日就们两个在料理少将起居不过……”
众人皆凝神倾听
只听那小兵说:“不过少将衣服若有破损,都不让们补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萧暄不耐烦
顿觉全身冰凉,一个不好的感觉猛地蹿上心头
那小兵说:“而是拿去托云香姑娘给缝补”
人群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声云香是的人,随在军中进进出出那么久,大家也都认识她郑文浩追求云香的事,更不是什么秘密,还时常被那些大老爷们拿来打趣
宋子敬和萧暄的目光越过遥远距离投在的身上虽然站在阴影里,却犹如暴露在聚光灯下一般
这,这是……
只听陆颖之提议,“不如请那云香姑娘再来问问她不是敏姑娘的好姐妹吗?”
萧暄的额角上暴起青筋
“敏姑娘,来了正好,刚说到呢!”身边有人将认了出来火光立刻照在身上
有人要来带过去,下意识地抬手回避一个人影闪至身前
陆颖之挽住的手,“姑娘请随来”
她的手冰凉,力道却非常大,到底是自幼习武的人
身不由己地被她拉着,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近一步,就感觉身上冷了一分待走到萧暄身前,已经浑身僵硬
萧暄浑身散发着冰冷之意,目光盯着陆颖之,几乎将她撕碎成千万片
宋子敬亦恼怒地狠狠扫了陆颖之一眼,转过来对细声说:“这事与无关,只问问,知道吗?”
怔怔说:“……知道”
“云香为文浩补衣服?”
努力笑了笑,说:“谁都知道文浩这小子喜欢们家云香,死皮赖脸要她给补衣服不过是小伙子追求姑娘罢了,也没什么”
萧暄腮帮绷咬对上,深深地注视着
宋子敬斟酌了片刻,才说:“那恐怕……”
“找是吗?”云香走出人群
心里叫,完了!
宋子敬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郑文浩瞪大了眼睛,想从地上站起来,可是又被旁人按住
云香瘦小的身影与四周高大魁梧的武将们一比,更是瘦弱得可怜可是她的腰却挺得笔直,步履坚定地走了过来,清秀的脸上全是坚定与无畏
“是帮郑少将缝补过衣服可什么也没做”云香看一眼,坚定地说,“们放开家小姐,这事也和她无关”
“云香……”郑文浩喃喃
云香含着泪看向,又看向,一脸惊惶和无辜
萧暄听了她的话,轻轻松了一口气,对陆颖之道:“陆姑娘,还请放开敏姑娘吧”
“且慢!”陆颖之还未松开的手,就见一个中年文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人认识,是陆家的一个得力师爷
“王爷,下官还有几句话要问”中年人冲萧暄拱了拱手
萧暄隐有不悦之色,可还是点了点头
那人转向郑文浩的校尉,问:“平时除了和云香姑娘,还有谁接触过少将的衣物”
那两个小校惊疑对视一眼,一人说:“们将要修补的衣物交与云香姑娘,其的则由们自己洗”
中年文士又问云香:“少将的衣物交给姑娘,姑娘可还给了别人?”
云香红着脸,摇摇头,“没……就在给补衣服……”
“可也保不准有别人动了那些衣服”忍不住替她辩解,“女眷住的院子,人杂事多女人们来来往往,也并不防备谁要进屋在衣服上动手脚,也不容易被察觉若说有嫌疑,那整个军营的人都有嫌疑了”
不料那中年文士一笑,道:“敏姑娘,用不着拉上整个军营在下这里就有个人把人带上来”
话音一落,两个士兵架着一个中年大妈走出人群
那老妈子认得,是洗衣妇里的一员,为人热情,闲时会和们在一起一边绣鞋垫,一边话家常
此刻,大妈头发散乱,一脸憔悴,显然才挨了刑那两个士兵一松手,她就软软跌在地上
“这是……”的声音颤抖起来
“王爷,”中年文士对萧暄道,“那情报,就是由这个妇人从少将衣服里取出来,再传递出去的”
惊骇,不由朝萧暄们望过去萧暄面无表情,倒是宋子敬,似乎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们有什么事瞒着?
中年文士走到妇人面前,问:“问话,要如实交代同接洽的上线是谁?”
那妇人瑟缩着抬起头,露出一张青肿的脸她目光在人群里漂移了一阵,落到云香身上
“是……她……”
“胡说八道!”一把甩开了陆颖之扣着的手,冲到云香身前,“空口无凭,随便栽赃!”
又转身对云香说:“别怕”
云香脸色青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敏姑娘冷静点”中年文士波澜不惊道,“在下的话还没问完呢罪妇,将传递情报一事,详细说与敏姑娘听”
那妇人看着,两眼含泪心里隐约觉得不妙,只听她说:“和云香,本就是潜伏进来的探子云香原本是潜在谢府,后来阴差阳错被谢姑娘带出来家主人见状,就派潜进军中,帮着云香传递情报”
她……知道的身份?
军中知道身份的没有几个人,连桐儿都以为是江湖出身可她竟然知道身份
的身子晃了晃,转头看云香
她说云香一早就潜伏在谢府?
对了,萧暄在京城遇刺,被逼婚……
若不是她喜欢宋子敬,估计,如今的局面早就改变了吧
“云香,”轻声说,“和说,她说的都是骗人的吧说呀!”
云香咬住下唇,瞬间泪如雨下
“说话呀!”扣住她的肩膀摇晃
“敏姑娘莫急”那中年文士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在下还要问,这云香可是身边人,这事难道一点都没察觉?还是也……”
“这事和小姐无关!”云香猛地打断了的话,“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她为着医署的事日日操劳,根本无暇顾而且小姐她人又善良,要瞒她轻而易举确实是探子,利用郑少将传递情报确是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们不要污蔑家小姐清誉!”
“云香?”小郑大吼一声,挣脱束缚跳起来,满脸通红,青筋毕现两个士兵赶忙扑过去将拉住
仿佛一个炸弹落在身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站不稳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身边,伸手将扶住,一把拉过去,大半个身子挡在前面
宋子敬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声音却出奇地平和,问:“同伙说本潜伏在谢府的?”
云香悲痛地望着,声音低低,却字字清晰:“是主人原吩咐潜伏在谢府一进去就伺候小姐,没多久她的病就好了小姐待极好,从不把当下人看,还带出府,为脱去奴籍……小姐,对不住”
浑身麻痹,望着她泪水涟涟的面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暄伸手搂住的肩,轻轻拍了拍,“没事的”
宋子敬神情萧索,“云香,这是认罪了?”
云香啜泣,“宋先生,也对不住”
“……”宋子敬欲言又止,既恨又惋惜地长长一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宋子敬转身对萧暄说:“王爷,此事复杂,虽稍有眉目,也不是一时审得清的还请王爷下旨将相关人等暂时关押起来,择日再审”
萧暄就等这句,随即点了点头
那中年文士突然开口:“王爷,若是要关押嫌疑人犯,怕是郑少将和敏姑娘也得一并扣押”
萧暄眼神一利,“先生说什么?”
中年文士丝毫不畏惧,从容道:“虽然云香撇清了郑少将和敏姑娘的关系,可她本是探子,话也不可全信这事既然要细查,少不了审问郑少将和敏姑娘的还请王爷秉公执法,莫要徇私,将敏姑娘交出来吧”
感觉到萧暄扶在肩上的手猛地缩紧,的怒火隔着布料传递过来
“关就关!”郑文浩直着脖子叫道,“谁是谁非,自有公道还不信们陆家能拿如何!”
“郑少将何出此言啊?中伏折兵和今日一事,都是们陆家军有意为之的?”洪亮如钟的声音越过人群传来说话间,人群分开,陆老将军穿着常服走了过来
的出现非但没有缓解现在将拔弩张的气氛,反而让萧暄这边的人更加紧张了几分
萧暄赶在郑文浩再度开口前截了的话,“郑少将年轻气盛,说话难免有几分意气,还请陆帅别多心”
“老夫也只是说说,怎么会和年轻人计较?”陆老将军呵呵笑,“只是,王爷,这师爷说话有理如今事情才查出一个眉目,郑少将和敏姑娘的嫌疑也未洗净,理该扣押起来接受审问王爷处事向来秉承公正二字,这回就算看在中伏枉死的士兵的份上,也不该因为儿女私情而有所动摇才是”
这话夹枪带棒,不但把萧暄暗暗数落一通,还暗示了是红颜祸水只觉得萧暄怒火又汪了几分
“老将军的话,本王怎么会不懂呢?”萧暄也淡淡笑了,“只是,决战在即,若没有了郑少将,那谁来领右翼第三军?”
陆颖之突然说:“王爷,陆端将军可用”
郑文浩听闻,突然恨恨地抬头瞪住陆颖之
萧暄眼神如刀般扫向陆颖之,其中的寒意简直滴水成冰
“颖之,休得插口”陆老将军喝道,“军中之事,哪里容一个女子多嘴还不快快退下!”
陆颖之也有点怯意,低下头去,退到了人群之后
这样的场合,本没有女人说话的分,即使她是陆老将军的女儿,这样开口干涉军情,也是十分莽撞失礼的但是就是她这个莽撞,却是说出了陆老将军不便说出口的话,反而成就了大事所以陆老将军虽然斥责了她,语气也十分轻缓
萧暄腮帮紧绷了一下,说:“老将军无需动怒陆小姐也是心切而已”
陆老将军忙笑道:“小女失礼了她一个姑娘家,哪里知道这些,不过是和她这堂兄感情好,随口胡说罢了”
那个叫陆端的武将到底年轻,这时不免面皮红了红
陆老将军说:“还不知道王爷可有什么人推荐?”
萧暄面色稍微缓和,扬声道:“邱老将军可在?”
一位年过半百、面色红润的老将军步出列
陆老将军摸了摸胡子,笑着点点头,“还是王爷想得周到”
萧暄当着众人的面将右翼三军交到邱老将军麾下
郑文浩本来紧张担忧,听了这决定,也放松下来,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估计这老将军并不是陆党之人
宋子敬招了招手,属下将郑文浩押走自己则亲自过来,要带走云香
云香瑟缩了一下,悲伤地看看,又看向
顿时两眼模糊,泪水流了下来
“小姐……”云香拉了拉的手,“对不起……”
回握着她的手,只能摇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居然是探子?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到现在都还接受不能,除了哭,也什么都不能做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
她,为什么会是……为什么?
众人逐渐散去,陆颖之看了看和萧暄,笑了笑
忽略了很久,这个时候是真的很想扑上去撕了她那张虚伪的脸心里这么一想,手下使劲,指甲全都陷进肉里
陆颖之却径直走了过来,避开萧暄的目光,说:“还请敏姑娘走一趟”
悲伤的情绪暂时抑制住,冷声问:“怎么劳烦陆姑娘您来押解”
“不敢”陆颖之一脸无辜,“也是秉公办事而且是相信敏姑娘您是无辜的就请敏姑娘忍忍,也当是别和王爷为难”
“有何为难?”萧暄压抑着怒火,“也信她是无辜的,只是心疼她要受审吃苦罢了”
这话里赤裸裸的感情外露,让陆颖之脸色一时很不好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说:“王爷对敏姑娘可真好”
“对好不好,最清楚了”说
话不再多说,跟着陆颖之而去
萧暄一直在身后注视着,目光灼热只是没回头
夜已深了,暂时被软禁在一个小院里屋子里用具一应俱全,就是没有暖炉,有点冷
洗了把脸,要上床休息,好应对明日的审问
外面忽然传来人声,看守的侍卫敲门道:“敏姑娘,睡下了吗?前面给送了一个伺候的过来”
伺候的?
“小姐!”桐儿的声音
她怎么来了?
匆匆下床开门
门一开,桐儿就扑了进来,“小姐没没事吧?们有没有伤?”
忙扶住她,“好好的过来做什么?”
“王爷说是要把所有和云香接触过的人都审问一遍,自然也要受审于是向王爷求了恩典,过来伺候您”桐儿说
叹气,“何苦”
“云香姐姐已经这样了……也只有来照顾您了”桐儿也哽咽
这一夜辗转未眠,一下想到云香,一下想到萧暄,更有陆颖之那张得意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让十分憋气
好不容易闭了下眼,天就已经亮了
早饭已经送来了,热馒头热粥,几样小点,并没有刻薄们
用了早饭,便有人来找问话
来人不熟,是陆家那边的,不过对倒还十分客气们将从病好到昨日之前的经历都问了一遍身正不怕影歪,有问必答,一切如实
云香的事,一来实在不清楚内情,而来也怕弄巧成拙,说错了话,反而害了她
来人把的话都细细记了,又叫来桐儿问了一番,然后离去之后就再没人来审问过们
和外界没有联系,除了萧暄托越风送来话,要安心静待,不要害怕,就再没了消息
隔日起床,觉得有点头重脚轻,全身酸痛,想是染了风寒于是自己写了方子煮成药,喝下去只是效果似乎也不大,人还晕,反倒吃不下饭了
夜半烧得迷糊了,就会做梦,感觉像真的一样
似乎有人就坐在床边,可以感觉得到那人身上铠甲的冰冷,那带着血腥味的沉重而疲惫的呼吸
常年握剑的手生着茧,摸着的脸,粗糙的感觉,疼惜的感觉,不舍的感觉
那人俯身下来,把灼热的吻印在的额头
醒来时,身边只有清冷的月光
到了第四日,的病还在反复,但审问探子一事暂告一段落和桐儿都被平安放了出来
回到原来的院子里,空荡荡的,云香并不在听说郑文浩也已经放了出来,却暂时不能带兵出战
找到宋子敬,问云香一事如何处理
宋子敬神色比以往憔悴了不少,低声说:“她却是探子无疑”
“这知道”说,“只想知道们如何处置她能见一面吗?”
宋子敬摇头,“现在是非常时刻王爷和陆家的权利冲突正处在关键时刻,只看接下来的仗是赢是输最好什么事都不要过问听说病了?”
“有点着凉而已”
“脸色很不好”宋子敬关切地看着,的声音就想一把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抚慰着疲惫的身躯,“王爷忙,也忙,要照顾好自己若有什么不好,只会让们更加担心”
“谢谢”冲宋子敬微笑
宋子敬眼神闪了一下,错开目光,低声说:“也只能如此了”
“什么?”没听明白
宋子敬苦笑着摇头,不再多话
到了七日,一大早就有人来通知拔营,说是打了胜仗,要攻克京都去了
那时刚退烧,不顾众人反对,带着医疗队跟随大军前进
众人心血如潮,汹涌澎湃,可是却茫然得很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可是却看不到曙光,反而觉得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前方等待着
到底是什么呢?
桐儿陪坐车,不住地抱怨,“病成这样都不安分王爷也是,人来不了,捎个口信也成啊男人啊,打起仗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担心的却是云香,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到底是为什么承认自己是奸细?
心里越来越不安,想着怎么都要见萧暄一面,好好商讨一下才行
一时没注意,想了太多问题,大脑负载过重,轰地当机,一直昏昏沉沉到新的营地然后半夜温度又升上去了
朦胧中听到桐儿和谁在说话
“……吃了药,可是没用……”
“……什么时候……这么严重?”
“她不让说!”桐儿嗓门真大,“说是战事要紧!”
那人低声应了几句,然后一个柔软冰凉的东西覆盖在额头上在心里叹气,真舒服
那个人在哄,“小华,把嘴巴张开”
那声音真熟悉,真温柔张开嘴巴,一块清凉温润的东西放了进来圆圆的,光滑的,带着芳香的,是什么?
“含着,含好了”那人清凉的手抚摩着滚烫的额头,然后把住的脉
又沉沉睡过去,突然被一声茶杯破碎的声音惊醒张开眼,视线里一片模糊,只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
“太胡闹了!”那人在说,很生气的样子
桐儿慌张地忙问怎么了那人却没说话因为扯了扯的袖子
“小华?”那人立刻俯下身来
嘴里含着那块清凉的东西,含混地说:“云香……”
那人怔了怔,说:“她很好她关起来反而是安全的”
听了的保证,知道这个人虽然高深莫测计谋多端,但是也从不骗人,于是放下心来
“的病……”
别过头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嘴里的东西似乎真有奇效,那股清凉持续不断地传来,一点一点扑散了体内的高热
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身边有人并不是桐儿
微微一笑,“怎么来了?”
“醒了?”宋子敬欣喜而笑
看到眼下的青影,愣了一下
清凉的手抚上的额头,“好很多了感觉怎么样?”
张开眼看,半晌才说:“……外面怎么样了?”
宋子敬轻言细语地说:“一切都很好,放心”
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抚平焦虑浮躁的心
喝完一大杯水,喘了口气,“让担心了”
宋子敬的笑容渐渐褪去,“本身体质不大好,又没有内力护身,压制不了毒性,所以身体才会越来越差”
耳朵里嗡嗡一阵响,被子里,手紧抓住衣角
不敢看
“是越风同说的?”
“没说是桐儿见难受,在逼问下说了实话”
“……别告诉好吗?”
宋子敬没吭声
吃力地撑起身子,“至少现在别告诉!等仗打完了再告诉好不好?反正现在说,除了给增添烦恼,什么都做不到!”
宋子敬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里那种复杂的眼神让觉得很难过觉得似乎很悲伤这个悲伤是因为吗?
“真的什么都为着想”
靠在床头,苦笑,“说的,是做大事的人要做身边的女人,就要懂事”
“陆颖之一直在左右”
被刺疼了,皱了皱眉,别过脸去,“这事以后再说吧”
宋子敬说:“不要把问题推给王爷是男人,可以告诉,如果把这类问题交由男人来解决,那么结局往往会让非常伤心”
连宋子敬这么高深、从不谈私生活的人都找现身说法,阐述男人的劣根性,怎么能不听,听了怎么能不上心呢?
可是,如果自己来解决,恐怕自己也会很伤心啊
宋子敬告诉,们已经逼近京都了赵党兵败如山倒,接着就是树倒猢狲散,大小官员豪门望族纷纷举家迁徙,京都方圆数百里,已经乱作一团这倒方便了燕军两路顺利会师,随后,彻底扫荡零散残余赵部,等待一举攻进京城
谢家先前还被监视着,现在赵家自顾不暇,也放松了许多那做了太子妃的姐姐还和的太子姐夫被软禁在不知何处其实这样也好,没有掺和到那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宋子敬说完了局势,话题又转回到身上
“好在这毒有解药”苦笑一下,又说,“就觉得王爷那毒解得蹊跷,没想到真的破釜沉舟,舍身相救”
长叹一声
“那不也是没办法嘛”笑笑,“又是毒又是伤,而解药又没有制成稍微迟疑,就会错失最佳救治时机怕到时候毒也解不了,伤也好不成,必死无疑书上写的,用药时可以配合内力逼出毒素,药虽然是半成品,可还是逼出了大半的毒现在身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毒,对一时不会有什么影响,抓紧时间再做解药就是”
“那身上的毒,又怎么解释?”
“唉,”叹气,“这倒是意外”
“书上的确写了,说这烟花三月是蛊毒既然有蛊,就可以过身的其实医书上写的解毒办法,就是用药性来催活体中的蛊,借以内力逼出毒素给王爷服用的药虽然不是成品,但也已足够催活蛊而当时沾了不少毒血,大概身上有个擦伤口子什么的……也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或许不会有事可是,到底还是没有逃过……不过,”急忙补充,“事后立刻服了没做完的解药,还是起了作用,可以抑制大部分毒性的”
宋子敬眉头紧皱着,带着隐隐怒气,一字一句坚定地说:“待战胜后,亲自去寻那缺的几味药,无论如何,都要替把毒解了”
感激而笑,“有劳先生了”
“不是早就答应改口不叫先生了吗?”宋子敬突然说
望着儒雅的笑脸,这才恍惚想起,“子敬哥?”
甚是欣慰的样子
说:“子敬哥,云香的事……只求查清事实,还她一个清白”
宋子敬脸上的笑意收了去,重归一片高深,只点了点头心里很不安,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宋子敬说:“也要明白,有些事情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很复杂”
真是越来越不懂了
太宁十二年冬至,百万燕军兵临京师城下
那是最后一场战役萧暄卧薪尝胆苦心经营了十数载,燕军全体将士浴血奋战两年余,今天终于同最终的敌人面对面
赵党居然发动满城未逃脱的百姓以血肉之躯阻挡燕军道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又惊恐交加悲伤绝望的人民被驱赶着拥挤在城门之前
谁看到这一幕,都会震惊无比
“当权者应以百姓福祉为谋,以万民生计为己任,这样驱逐鞭挞黎民百姓者,当真猪狗不如……”
萧暄朝着阵前百姓的一番提前了的就职演讲,浅显易懂,声情并茂,诚挚动人,正是喊出了老百姓的心声
军中不知哪个士兵突然喊了一声,“三叔!是啊!是柱子啊!”
对面人群里一个老人拨开众人冲出来,“柱子!还活着!”
“活着!还活着!”那年轻士兵跑到阵前来,“王爷收留了,让跟着打仗!打倒那该死的赵贼!给爹娘报仇!”
老人被拦着跑不过来,却激动得呜呜地哭,“老天有眼,王爷厚德,让们张家留了后啊!”
就这期间,呼亲唤友的声音由小变大,此起彼伏
“爹——”
“大哥,是四弟啊!”
“二舅——”
“王老二,是对门的李子啊!”
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转眼成了认亲大会是不是太夸张了!即使八竿子内皆亲戚,也不至于熟成这样吧?可是老百姓们不论有没有亲戚在军中的,无一不被现场气氛感染
手里的兵器早就丢弃在地上,不论认识不认识的,统统抱在一起在一片“好日子来了”的宽慰声中,泪水横流燕军轻易地将们缓缓引离开了城门
望着宋子敬
宋先生挺得意地笑,说:“王爷早知道赵老头会来这招,特嘱咐暗中部署了这么一出戏”
萧暄坐在马上,意气风发地笑着,一挥马鞭,率领部队逼到城下
城上已没士兵,却有一个乌紫官袍高且瘦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官员,站在最显眼处
宋子敬压低了声音,告诉:“这就是赵谦”
是赵相一切纷争战乱的源头?
赵谦朝着萧暄拱手行礼
“臣,赵谦,特奉吾皇万岁之名,在此等候逆贼萧暄万岁圣谕在此,逆贼还不下马受擒?”
萧暄身躯挺拔地坐于马上,面容俊朗刚硬,清癯消瘦从容不迫,沉稳干练,波澜不惊脸上带着讥讽的轻笑,微眯着眼睛望着城楼上的人
“赵大人,聪明人不打诳语皇上重病沉疴,被们软禁起来不见天日,对们怨愤交加们从哪里弄来的圣旨,欺君枉上,愚弄天下以为这江山是在们赵家股掌之间吗?”
隔得太远,看不到赵谦的表情只见收回了摆样子的手
赵谦的身后有人走上前,大声喊道:“萧暄!与北辽勾结,祸国殃民,升平国土一变而为罪恶渊薮,如此乱臣贼子,当为天地所弃,为神人百姓共愤,可知罪?”
萧暄的笑意加深了,胸膛震动,甚是愉悦,似乎对方将赞美了一番似的
手一挥,宋子敬离开,翩翩走至军前,展开手里卷轴,朗朗读了起来
那是檄文,字字珠玑,铿锵有力,宋子敬不大也不算浑厚的声音回响在空旷战地上,被城墙折射回来,竟然给人振聋发聩的感觉
“一是贪官污吏遍布国中,欺上惑下,结党营私,搅乱朝纲;二是赋税徭役繁重,中饱私囊,与民夺利,民不堪负担;三是世族豪门,巧取豪夺,大肆兼并,不顾民生苦困……”
宋子敬洋洋洒洒念下去,赵谦在城门上,原先还沉得住气,待念到“党羽暗插各地,行谋杀暗刺之事”时,终于爆发,一掌拍在城墙石砖上
这赵丞相看上去不像练过功夫之人,不知道这一掌拍下去,手疼不疼
宋子敬倒很配合地停了下来
萧暄道:“怎么了,赵大人?可还要举例?”
赵谦浑身一震,抬头瞪着
萧暄说:“把她带上来!”
谁?
好奇,望向宋子敬可是宋子敬突然别过了脸去,没有看
看到士兵分开一条道路两个人被押了出来
当看清其中一张脸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住,心脏停止了跳动,周遭的声音瞬间离远去
云香?!
那个清秀的女孩,微微低着头,衣服整洁,表情安详,平静得就像等待死亡的天鹅
云香曾很认真地同说:“对不起”
到现在才知道她说的居然是真的
踉跄一步,却被一个士兵架住,那是宋子敬的亲兵
猛然一股怒火烧上的心头:们早就计划好的!
“您可认得这位姑娘?”萧暄问,
赵谦面部僵硬,回头同身边人低语
萧暄的声音就像破碎的坚冰一般刺耳,“赵大人,您手下密探无数,不记得个别小卒也无所谓只是这姑娘记得就好了她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双脚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场合把云香押上来?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人告诉?
云香终于抬起了头,淡漠地看了萧暄一眼,然后望向城楼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微,却传入了众人耳朵里
赵谦冷酷残忍的声音传了下来,“事发后不自裁,还出卖主子这样的奴才,要来何用?”
云香……居然真的……
胸口有一团气在翻滚,冲得呼吸不过来
这场混乱什么时候结束的,都已经记不清了
大军就在城下扎营冲过去找萧暄陆颖之这次却没有派人阻拦
冲进帅帐,里面只有萧暄一个人
看起来就像专门在等
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问:“为什么?”
萧暄说:“先冷静点”
“做了这样的事,要怎么冷静?”
萧暄轻声说:“同她感情那么好即使之前发生了那样事,也依旧相信她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和说明白,又怕伤心”
又惊又怒,“那就挑今天这场合让知道这一切?”
萧暄带着无奈,“总该知道”
“……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暄轻皱了一下眉,“还记得随子敬离开京城,在过江的时候受袭吧?”
“那么早?”错愕
“那时候们分开了子敬带着她来找们路上一些细节,让子敬起了疑心云香是在的病好之前不久卖身来的谢家,从来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妥可是当们回去找她的亲戚时,那所谓的家人早就不知所踪”
愣愣听着,每个字都像冰雹一样砸在的头上
“不止这些,还有很多蛛丝马迹以前还在谢家时,她总同院子外的小商贩很熟悉,时常送点心瓜果吧?”
“她那是心肠好”急忙说
“她是在把线报交给接头的人”萧暄铁着脸更正,“逃家出去,因为她留了线索,谢家才那么快找到”
“……”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江遇袭,也是她透露了行踪子敬干脆将计就计,让随走;到了西遥城后,她总是和杂役多有来往云香得到情报,总是通过那些人传送出去那日和她一同绑上来的洗衣妇人,正是其中一名”
打断,“可是云香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她从哪里弄来的情报?”
“为她弄情报的那个人,是帐下一个校尉此人在狱里咬了舌头可要见尸?”萧暄声色俱厉
“…………”浑身哆嗦,“她,她要有心害,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萧暄长长吁了一口气,“她不会害说过,同她感情深厚正因如此,赤水时,她在水里下药,本应连王府里的人也不放过,可是她不想害,才没有这么做而后她被困火海,本来是想求死的……”
仿佛被一道雷电击中,“她……她……”
“救了她”萧暄说
眼睛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了出来
“不信!”喊,“她明明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子啊!她明明就是!”
萧暄抓住的肩膀,“小华,冷静点好生想想,如果她真是一个普通女子,宋子敬要抓她,何用费那么大的力气?”
定住,想起宋子敬押云香走时紧紧扣住她脉门的手
双脚发软,萧暄扶着坐下
怎么会这样?
“想见她”
萧暄说:“带去吧”
关押犯人的帐篷里有个小火炉,可是那微弱的温度阻挡不了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灌进来的寒意云香情况还好,裹着一件半旧的披风,在榻上坐着,脸上没有血色,但也没有受到什么身体上的伤害
帐篷里还有一个中年妇人,是那日见过的洗衣妇她一只手被锁在柱子上,似是昏迷了
和萧暄走进去
云香看到,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亲切又天真的笑,而是一个愧疚无奈又带着成熟气息的笑她原本已经给看得熟悉无比的五官似乎陌生了起来
茫然没见她时想见她,见了她,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姐,”倒是云香先开了口,她说,“对不起”
三个字就肯定了萧暄所说的一切
想说话,可是喉咙堵住,无法言语
这个女孩子,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陪伴在身边,用她的友善、体贴和关怀,让慢慢适应了这个时代,开始了的新生活可是到头来却发现,根本就不认识她
云香却平静得可怕
“小姐,罪有应得,不用为伤心辜负了的信任,害死了好多人赤水城病死的百姓,战场上被出卖致死的千名士兵,这都是的罪孽是欺骗了大家,是的错知道吗?当初就是给赵家放了信,们才顺利劫走青娘的”
猛地挣脱萧暄抓着的手,跑到她面前
“这个傻丫头!……为什么!为什么!”
云香仰起脸来,冲温和地笑着
帘子掀开,陆颖之和宋子敬也走了进来
云香没看们俩,径自说:“是赵家的家生奴婢,爹娘都是赵家的奴仆赵家训练密探,看中安静机灵,让连同其家生的小奴一起,从小接受教育资质普通,识得几个字,略微会点轻功来谢家前,一直作为一名普通丫鬟伺候在赵家三小姐身边三小姐出阁后,就被派出府,进了谢家然后……遇见了小姐后面的事,也都知道了”
云香低下头去
“……”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必……听从们……”
“娘还在们手上”云香说,“小姐不懂从小就受的那样的教育,有时候根本不知如何反抗是教会了什么是自由,感激可是为了娘……”
她苦笑,继而泪流满面
她抬头转向宋子敬,极其温柔地一笑,“早知道不会看上这个平凡无奇的云香,只是舍不得这个机会,舍不得一个可以接近的机会恐怕早就忘了,五年前在绿水桥下,从水里捞上来的那个小姑娘了”
宋子敬从来淡定的脸上浮现恍惚之色,而后转为惊愕
“那是……”
“那是”云香此刻一举一动,都显示出实际年龄的沉着稳重,“受训被派出执行任务,中途生变,差点溺死救上来,治了的伤,不嫌弃因为中毒而面目全非,认做小妹后来不辞而别,可是万分不舍可知道,那是第一次感受到娘亲以外的人的关心疼爱”
宋子敬呆呆地看着她
云香忽而俏皮一笑,“还有一事,一定要告诉后来同杨城郡主做了知己,可知道,她写给的书信,都是由谁代笔的?”
宋子敬终于脸色大变
云香笑得无比苦涩,“那时正奉命潜伏在郡主府邸监视,做她房中丫鬟那杨城郡主才智平庸,偏爱争强好胜,一心要结识听说是秀才女儿出身,就要代笔写信作词,来结交”
宋子敬脸色先是微红,而后转成一片青白,轻轻后退一步
别说,连听了这番话,都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云香语气欢喜起来,“想不到回信,大为赞赏的诗词质朴无华字字真切,清爽纯真让人刮目相看那些书信,到现在还收着呢”
她朝宋子敬展颜一笑,竟然十分妩媚动人
“现在想来,虽然这些日子里来接近,对好,不过是就近监视,根本就不会喜欢,可是也觉得值了有那些真切语句的书信,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宋子敬脸色灰白,张口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来
似乎云香并不知道宋子敬曾爱慕过那位与通信的女子的事
急忙道:“云香……”
“小姐,”云香转向,“一直照顾,保护,教好多东西,待那么好,是除了娘和宋先生外,第三个无保留地对好的人最对不起的就是”
的泪水不停地滚落,又担忧又着急,“说什么……”
“对不起,辜负了的信任到最后一刻都还相信,若没有,的罪孽还不知道有多深每次想到对的好,都内疚痛苦得生不如死”
“知道!知道!”抓住她冰凉的手
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点怪异她怎么一口气把什么都说了
云香也握紧的手,抬起头来看向萧暄,还有站在身后的陆颖之
她说:“王爷,赵家已是穷途末路只怕们上演玉石俱焚”
萧暄脸色阴沉,倒也镇定地回答:“心里有数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一愣,这话怎么那么怪?
云香说,“也算个英雄人物家小姐为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外头传她是同私奔出来的,名声不好不管外面怎么说,若负了她,定化作厉鬼,让终身不得安宁”
惊讶,“云香?”
萧暄板着脸,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冰冷,“什么人做了什么,心里全都有数”
陆颖之随即不安地望了一眼
云香点点头,看向,“小姐,可以求最后一件事吗?”
急忙点头,“说!”
“娘,还在赵家能帮把她找到,代孝顺她吗?”
“没有问题!”立刻答应,“到时候带去找她”
云香苦涩地笑着,“这都是为了娘已经保不住了,那就要保住她……”
她浑身开始不自然地哆嗦起来
急忙扶住她,发觉她浑身冰冷
这一认识犹如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
“吃了什么?”抓住她大声问
云香抖得越来越厉害,苦笑着摇头
“不!不!”一边一手按着她的脉,一手在身上摸装药的瓶子,出门仓促,身上只带了伤药可是云香分明服了毒,她急促喘息抽搐起来,牙关紧紧咬住,身体僵硬
“怎么了?”萧暄也焦急地凑了过来
话音一落,的眼角看到一个身影从床边猛地弹起,如箭一般射向萧暄一道锐利的寒光骤然闪过,眼前一花,那人敏捷矫健的身影已经逼到萧暄面前,手里的匕首直直地朝着萧暄的心窝刺去
萧暄立刻抽身后退,却一脚踩上几根碎柴火,脚下打了个滑
张口,惊呼声还未冲出,一个水红色的身影斜冲过来扑在萧暄身上
那道寒光刺进了她的背里
宋子敬就在这时赶扑过来,想也未想一掌出手,那个洗衣妇被一掌打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滚落在地
的脑袋像是被重锤敲过,好一阵眩晕怀里忽然一沉,云香倒在了的怀里
她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角一丝乌黑血迹宛然
惊慌失措地抱着她
“颖之?”萧暄则一把抱住身上的陆颖之
这一声呼喊,让已疼得麻木的心又被利刀狠狠地一下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