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_55
—往往,爱人容易,得到却难—
萧暄殿下已经醒了过来,不但醒了过来,而且还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地在骂人
端着鸡汤探出半个头,只听萧王爷雷霆万钧地咆哮着,“们怎么搞的?!怎么会把人弄丢?!们知不知道这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人劝到?们当胸口这个窟窿是自己撞来的?”
莫不是青娘出了事?
忍不住咳了咳里面一下没了声音过了半晌,萧暄闷闷不乐地说了一声,“都退下吧”
众人如获大赦,临走都不忘赠一眼感谢
进了屋萧王爷斜靠在榻上,脸色还不错,嘴巴没什么血色,人瘦了,却很精神,两眼炯炯有神,火花四射忽然佩服起自己的医术来,两天前还不能自理的家伙,现在就已能祸害人间了
“怎么发那么大的火?”把鸡汤搁下,“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还不知道好好修养?”
萧暄一听提就来气,“去问问外面的家伙,都干什么吃的?众人眼皮底下,就让那青娘给劫走了!”
错愕,“青娘被劫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半夜里”
“赵家人干的?”
“不然还有谁?”萧暄翻白眼
“们会对她怎么样?”很担忧
“应该不会杀她”萧暄皱着眉头,捂着胸口
急忙冲过去,“怎么了?疼?裂了?让看看”
好在伤口没裂张秋阳的伤药真是圣品,才几日,伤口就结得很好了
松了一口气,帮拢好衣服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暴跳如雷也没用,还是好好养伤吧别因为毒解了就掉以轻心……”
“毒解了?”萧暄两眼一亮,转而锐利,“怎么解的?不是说药材还没有凑够吗?”
“是没够”低头盛鸡汤,“可是也有别的法子,就是比较冒险,而且需要内力辅助以前没用,是不想冒险可是那天情况不容迟疑,只得选择借用越风的内力来给逼毒,再用药物辅助驱毒也是运气好,鬼门关上走一回,毒也解了不过这半年都得给好好吃药,毒要除根,还得有一阵子呢”
萧暄喜上眉梢,长舒了一口气,“没有,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笑,“大不了找别人给解毒呗”
“别人哪里有好”萧暄握住的手,向拉去
叹了一声,顺着坐在身边
一笑,伸手摸的脸,“脸色也不好”
“自己没吃饭就来伺候,当然也不好”
“吓着了?”
回想当初,这家伙被一下刺个对穿面无人色地倒怀里吓?那是轻的,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真是……不要命了吗?”眼睛一热,“万一差个几分,就刺中的肺,或是心脏怎么办?又不是神仙”
“这不是没事了吗”萧暄握紧的手,“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知道护着一个男人,如果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妄论什么夺江山?”
的心就像炉火上的酥油糖似的,甜蜜地融化了开来即使知道自己将来会为那日的决定吃很大的苦,心里却一点都不后悔了
爱情真是冲动又盲目啊亏还是一个堂堂的现代人,自诩思想先进、眼光开阔、成熟稳重,私有点瞧不起古人老掉牙的情调可是,瞧,还不是这么容易地就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哄得心花怒放太丢人了
“呀,欠这么大的人情,看将来怎么还?”
“当然绝对不会亏待了”萧暄狡猾地挤了一下眼睛,“以前对不起很多女人,可是,绝对不会再让受委屈了”
“很多女人啊……”咬牙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那么,就请记住这个‘很多’哦亲爱的,等病好了后,们一点一点的计算”
萧暄无力地垂着脑袋,似乎可以看到头上一对狗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忍不住摸了摸的头,“好好休息,要乖哦不然没有骨头吃”
“当是小狗啊?”萧暄愤愤不平道,“可是的救命恩人呢有救在前,才有救在后呢不过话说回来啊,慧空这老秃驴算的是什么命啊明明说是有难,为什么最后遭血光之灾的却是呢……”
萧王爷还在思索着,手下已经来报,“王爷,朱山王来信了”
朱山王,就是们帮找老婆,急着想讨好的张伟文先生
张伟文先生在来信里跳脚抓头地追问青娘的下落
萧暄嘿嘿笑,“就回信告诉,说心上人本来被们接过来,又被赵家人给掳走了”
“慢!”叫,“会相信吗?军营里掳走一个大活人呢!”
“咱们营里闹奸细也不是头一天了”萧暄不在乎,“爱信不信也不是傻子哪有把功劳送给别人的白痴”
“青娘在赵家人手里,这不就可以胁迫张伟文了吗?”
“都知道用胁迫这个词,朱山王难道会情愿合作?相比之下,们就显得纯良多了”萧王爷很得意,俨然已经忘了刚才是谁在脸红脖子粗地破口大骂
讪笑,“纯良?那当初干吗那么急着又去找人家青娘?”
“该做的总得做到找她,可以是为了要挟张伟文,也可以是为了让们一家团圆啊?”
仔细端详萧暄,摇头
“怎么了?”萧王爷不悦
说:“怎么看都不像慈善家人家张伟文又不是傻子”
萧暄奸猾地笑着,“从古至今,都是先政客而后慈善家没权没势,没这个资本啊”
没心情和斗嘴,“把鸡汤喝了吧”
萧暄苦着脸,“才刚喝了一肚子药,现在还是满的”
漫不经心地说:“都是水,解个手就没了……”突然想到这家伙昏迷不醒的时候动手帮解决生理问题一事,脸瞬间红成了茄子
萧暄瞅着笑应该不知道想的是什么,八成以为是因为解手两个字而不好意思
“喝汤吧”没理,把碗端过去
“喂”萧暄歪着嘴
瞪萧暄立刻捂着胸做愁眉苦脸相
“伤口疼,动手就牵着疼”
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撒娇,很想揍,又怕真的弄疼
“真该让手下将士进来看看这样子”
“这有什么?闺房之乐,个人私事,们管不着”萧暄满不在乎,“哎,到底喂不喂啊?”
沉着脸把汤勺递到的嘴边低头喝汤,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全是桃花在发光气,可是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结果手一抖,汤洒到衣服上
“看!都是闹的!”给擦,再仔细看了看伤口军医已经给换了药,包扎得也很好只是到底伤得重,短短几日人瘦了一大圈,骨头都明显凸出了
“怎么了?”萧暄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嘴凑到了的耳边,喷着热气,“看相公的身材看呆了?不要紧,随便摸……咦?”
的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哎呀!这怎么了?”萧暄手忙脚乱给擦眼泪,结果越擦流得越凶六神无主实在没办法,干脆一把将抱住,一手搁在的脑后把往怀里按,一手在后背笨拙地拍着
“哭什么哭啊?中剑时怎么没见掉眼泪!别哭了!这不什么事都没了吗?伤也在好,毒也解了!”
真是瘦了好多,一靠进怀里,就感觉得更清楚心里这么一想,眼泪流得更加厉害之前看中剑受伤生死一线时的恐惧焦虑这才彻底爆发出来,控制不住,犹如黄河泛滥
萧暄仰天长叹,“冤家!是的冤家!”
忍无可忍,终于动手拎起一块皮肉,顺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
萧暄一声惨叫,吓坏了门外的小兵,连声问王爷怎么了?
张口要叫,萧暄急忙把的嘴巴捂住,对外面喊:“没事儿,给猫咬了”
立刻在手上印了两排牙齿印萧王爷这次忍着没叫,只轻哼了一声,一把搂紧的腰
过了良久,才恢复了平静,从怀里坐了起来
萧暄目光柔和,“小华”
“干吗?”重新盛鸡汤
说:“愿意嫁给吗?”
的手一抖,碗又打翻了,汤水淌了一手
萧暄立刻扯来帕子给擦,问疼不疼其实汤都温了,哪里还烫?可是还是不住地点头,一个劲地点头
问愿意嫁给不
一个英俊多金温柔深情出身高贵有追求有抱负目前又单身的男青年问愿不愿意嫁给
抬头望苍天,佛祖终于显灵了?
“小华?”萧暄看的眼神八成以为给吓傻了
冲笑也胆战心惊地回一个笑
说:“不愿意”
“啥?”萧暄惨叫
门外的小兵又在嚷嚷:“王爷怎么了?”
“又给猫咬了!”代家王爷回答
萧暄拉过面对着,很严肃很认真地问:“为什么不愿意?”
“不愿意就不愿意”闻了闻手,果真一股鸡味
“总得有个理由!”萧暄显然是不死心的
“为什么一定得有个理由?不想结婚就不嫁咯”也很无语,毕竟真正的理由,不方便同开口啊
古代人定情就等于订婚,那是们对于来说,目前也就是和萧暄在恋爱恋爱半年,虽然感情不错,可是也还没到结婚的地步吧娶过老婆倒好,是完完全全没有半点为人妻子的心理准备啊!要以后主持家务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会立刻患抑郁症的
哦,老天!扶着额头,越想越冒汗所谓婚姻恐惧症正是如此
萧暄还在抓着问十万个为什么
“不喜欢吗?”
“不喜欢干吗跟了天南海北地跑来跑去?”
“担心谢太傅反对?”
“这世上还有人能管得住?”
“担心战败会被连累?”
“放心,看要败了会先逃跑的”
“因为是填房吗?”
想一巴掌拍死!
萧暄很郁闷,无数女人哭着喊着要嫁给,都不要如今鼓足勇气来求婚,却对说以的思维方式,的确想不通为什么不乐意嫁
一个头两个大,这个道理该怎么跟说呢?
肯定一点,“喜欢”
“那为什么不愿意嫁?”萧暄那表情简直就像借了家的豆子还的却是沙子
字斟句酌地说,很怕伤害了脆弱幼小的心灵,“是觉得,现在结婚,还太早了点毕竟还小”
“都快十八了”萧暄说,“大齐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嫁人的好时光”
无奈啊,“咱们可不可以不说这个?”
萧暄闭上嘴,微微皱眉,没有再生气,但是也没有放松下来不甘心,不过尊重,没有继续问下去
一时间气氛有点低落,赶紧招呼小兵上饭菜
陪萧暄吃完了饭,又给换好药药力发作,有点昏昏欲睡
给盖上被子,摸了摸鬓边的头发,轻叹一声,打算离去
手却被抓住
萧暄低声说:“会等点头的”
眼睛一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夜,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外面月色极好,趴在窗上怔怔望着树梢的叶子披上一层白霜,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来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时光飞逝,过去的像是前世,时常忘了自己是谁最开始总想着有朝一日会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始终不肯对身边的人放感情直到如今,才深刻体会到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真的会在这里终老于是心想自己也将在这个世界里要结婚嫁人,生儿育女,组建家庭,努力和一个人白头到老
恣意逍遥的生活充满了诱惑力,沉迷不能自拔,但是也终将有走出去的一天萧暄今天的求婚无疑给敲响了警钟
喜欢,甚至比喜欢还要喜欢,是爱的
可是嫁给,不仅仅只是嫁给一个男人而已而是要顶着燕王妃的头衔生活古代男人三妻四妾,身份又这么高,怎么可能只娶一个老婆而且如果得登大典,那岂非……
简直不敢往下想,懊恼地钻进被子里
失眠结果第二天挂着两个黑眼袋出门,碰到云香,她也两个黑眼袋瞪瞪她,她望望
“怎么了,美女?”问
云香细声细气地说:“宋先生去见朱山王了”
哟?
“青娘不是都给劫走了吗?”
“先生说,反正青娘会被送回去的和王爷有把握朱山王买们的好,所以先去谈判了”
萧暄也是这么说的
政治和战争,是很不想思考的事人生若能吃喝睡就过完该多好
冲她坏笑,“舍不得家先生吧?”
云香红着脸
同她一起坐下来吃早饭,“现在同到底怎么样了?”
云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怎么样”
“总有个程度啊拉手了吗?”
云香低头不说话
大胆问:“亲过了吗?”
云香脖子都红了,就像一只煮熟的虾
敲着碗笑,“真拿没办法!有心也要让知道为努力读书写字,都知道吗?”
云香微弱地叫了一声姐
说:“别老这样温吞,害羞,哪年哪月才有进展啊?”
云香别过头,小声说:“……配不上”
“这是什么话?”不高兴了,“哪里配不上了?同在一起,只要能让开心,让轻松快乐,脾气性情合得来,相互扶持容让可以走下去,就配得上!见鬼的门第那一套,投胎是运气,哪有人人好运的?”
云香抬起头,两眼感激,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放下筷子,温和地说:“和宋先生的事,是第三人,不想也没资格在旁边瞎指挥是进是退,全看自己不过,也别吊死在一棵树上,有时候也不妨放眼看看周围军队里好小伙子那么多,知道对有意思的就好几个比如说小郑……”
“姐,别说了!”云香恼羞成怒了,“不喜欢”
“唉,别这样”笑笑,“小郑原先那是不懂事嘛后来不是改正了吗?看看这半年来的表现,可圈可点对也是嘘寒问暖花尽了心思,好脸色都不给人家一个,还照样一门心思对”
云香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知道对好只是……只是……不配……”
“不爱听说这话!”板起了脸,“一个清清白白、温柔贤惠、勤劳善良的女孩子,要不是小郑后期表现得好,才舍不得配给呢别老这么自卑!是妹妹就要挺起胸膛做人!”
云香抽了抽鼻子,眼看要哭出来没奈何,只好转移了话题
女大不中留啊,说几句都说不得了
吃完饭去药房,还听到云香小声对自己说:“不配就是不配”
两日后,燕军拔营
马太守含泪相送
差一点就做成了萧暄的便宜老丈人,如今想必是心情复杂听说马小姐后来和李将军的侄子小李将军说成了亲,战争结束就回来成亲那小李将军高大英武仪表不凡,是个少年英雄,马小姐也算有了一个好归宿,马太守也就没同萧暄撕破脸
萧暄面庞消瘦,却神采飞扬精神奕奕,英姿勃发地骑着玄麒,率领千军万马朝东北而去大地在颤抖,赵党在头痛
等出了地界,萧暄乖乖地上了马车立刻如狼似虎地扑过去扒的衣服
萧暄半躺着让扒,嘴里还贱贱地说:“娘子不要心急,们有的是时间……”
一针刺在穴道上,惨叫连连悔不当初
伤口没裂,但是有点发炎又把一大堆药丸子塞进的嘴里
萧暄抱怨,“吃完药都吃不下饭了!”
狠狠地道:“死了就更不用吃饭了”
萧王爷乖乖地吃药
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下一场仗,什么时候打?”
萧暄凝视片刻,握住的手,“担心这身子上不了战场?”
没说话
低头笑,将的手放在手心里,“也是总是让担惊受怕,总是让等待难怪不肯嫁给”
“怎么又扯到这事上去了?”
萧暄继续说自己的,“总说照顾,其实反而是一直在照顾,帮助跟着,血雨腥风里闯,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怕的承诺,简直就像放屁”
想了想说:“本来不觉得,这才发现真是东齐劳动妇女的楷模”
萧暄做悲苦状,“看看看,亏欠太多了”
挪过去靠着,“不想讨论什么亏什么赚,同在一起开心就够了人生在世,千金难买一笑还有,同样几十年时间,哭着过自然不如笑着过想得开得很,一点也不觉得浑蛋”
“看,沮丧的时候,总能安慰”萧暄的头搭在肩上,“算个什么?枭雄?不跟的好,免得连累”
“别说了,都是气话”伸手捂的嘴巴抓住的手,放在齿间轻轻咬,那细微的痒痛让浑身一个哆嗦
萧暄抬头,深邃的目光望着,带着勾引人的笑
说:“来,亲亲”
阴险地笑,“什么?”
萧暄委屈,“不亲就算了”
扑哧一笑,还是低下了头去
秋日清爽的微风从车窗外刮进来,萧暄的发丝拂在脸上,痒痒的,忍不住笑整个人都倒在怀里,便搂住,就像搂着一个大熊玩具,一下捏捏的鼻子,一下摸摸的脸,给头发编辫子很老实很乖地由着欺负
车轻轻地摇晃,细碎阳光照耀着窗下的毯子外面马蹄声和鸟儿的鸣叫声动听得就像一首歌和萧暄依偎在车里,默默品味着这段难得的温情时光同爱的男人拥抱在一起,时不时交换一个轻吻们随着马车一摇一晃,只希望这样的路没有尽头
后来每次回忆起这段往事,都忍不住幸福地微笑
不论生活怎么变迁,不论距离变得多远,都记得那人隔着衣服传递来的体温,也都记得附在耳边对说的话
说:“小华,们就这样,一辈子”
六天之后,们在经历了两次有惊无险的小刺杀后(当然是冲着萧暄来的),终于到达了延平城萧暄率领的北军顺利地同由东南沿海回到内地来的东军会师,而也见到了声名赫赫的东军统帅陆怀民
陆怀民本是北方人,少年南下参军,追随当时的东军统帅张百川,在东南海上风里来浪里去,几十年来打了大大小小几百场仗,是位实战经验丰富,铁骨铮铮的国宝级元帅
陆怀民年近半百,面若冠玉,唇若丹硃,斜眉入鬓,目光如炬,身材魁梧,浑身上下透着傲骨英风力拔山兮气盖世,又足智多谋,用兵有道,既能陆战,又擅水战自替下张百川后,率领百万雄师扫荡东南大陆沿海一带,将山林土匪海盗倭寇尽数追缉清扫,保了半边天下太平安宁,也成就了自己的震世威名
接风宴席,作为萧暄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小幕僚占据了偏远角落的一席之地双方介绍主要幕僚时,因为全场就一个女官,陆元帅自然多看了几眼陆帅这等在血雨腥风里、庙堂江湖中数十年拼杀过来的人物,私觉得远比萧暄更有震慑力那简单几眼就让觉得背上扛了巨石,直不起腰来
萧暄虽然身份比高,但是对态度极其尊敬,酒尽两杯,就已自称晚辈,并且极委婉含蓄地将陆帅的功绩一通歌颂赞美还是头一次发现萧暄竟然能将如此虚伪恶心的官样文章说得这么声情并茂诚挚动人贴切温和找不出一丝不妥的地方来若不是宋子敬外出办事未归,真要怀疑是写的发言稿
陆怀民这样的军人本身作派强硬,又兼基层出身,心里或多或少是瞧不起萧暄这样凭借出身占据高位的年轻人只是萧暄那通马屁拍得实在是太出色,陆帅原本还有几分敷衍客套的脸也很快松懈下来,笑着敬酒回赞萧暄如何年少有为义薄云天等等
主宾见欢,吾等陪客大松一口气,才放开手脚吃喝
萧暄完全忘记了之前告诫的伤口还有点发炎酒要少喝的话,同陆帅两人来往,很快两大坛子就见了底喝到了兴头上,萧暄亲切地叫了陆帅一声“怀民兄”,弄得一时还以为在点的名
陆怀民的年纪都可以做萧暄的爹了,所以也借着酒兴笑着说:“王爷啊,老夫愧受这一个兄字,可把叫年轻了哦”
萧暄忙说:“怎么会,陆元帅这看着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也就而立之年的人嘛”
陆怀民其实很高兴,不过还是谦虚道:“王爷说笑,老夫都快半百了此生戎马倥偬,鲜有败绩,也算慰怀唯一遗憾,就是长子早夭,而立之年得一小女,现已十九,却是心高气傲百般挑剔,到现在还没有嫁人”
才夹起来的肉丸子掉回了碗里
萧暄的视线越过重重人海投向的方向不过没看看着碗里的肉丸排骨,还有一大堆美味可口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
陆怀民可能真是喝高了,看不清萧暄的脸色,继续自卖自夸,说那位芳名叫做陆颖之的女儿可是诗书女红刀枪棍法样样俱全,模样标致性情爽朗
其实没有说出来的话,也想得出来,可以说给萧暄听
陆怀民以前听令于萧暄,那是因为萧暄彼时还代表朝廷,陆怀民实际上听的是朝廷的号令,只有这一个选择如今世事变迁,萧暄与当权赵党分庭抗礼,赵党在朝而萧暄在野,陆怀民面前有无数个选择,听不听萧暄的号令,就变成多选题中的一个选项了
要怎么让死心塌地交出最终决策权呢?
最最迅速便捷的,就是结亲家
的确,两人不论身份容貌还是资质,都十分般配而且赌一根黄瓜,这陆怀民肯定早就把两人的生辰八字找权威高人算过了
萧暄看,一脸无辜地看
人家要嫁女儿给,又不是给,看做什么?
早先喝下去的酒立刻变成醋低头喝茶清口
听到萧暄呵呵笑,带着浓厚醉意的声音在说:“陆帅何须担忧陆小姐如此优秀,自当会有良配们东齐也多的是大好男儿能以娶到陆小姐为荣耀呀”
“王爷过赞啦!小女哪里担当得起,哪里担当得起哟!”陆怀民口齿含糊,估计没醉也在装醉
两个主人醉了,下面的宾客自然也非常识趣地跟着醉了本就坐得偏,悄悄退了席
桐儿和云香正在房里玩牌,见到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云香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灵通,“小姐,听说陆元帅想把女儿嫁给王爷”
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王爷也不是头一次被人说亲了”
桐儿说:“听说那陆小姐文武双全,十五岁起上门求亲的人就踏破门槛了”
她们的确成功地激发了微薄的危机感,但是虽然心里五味杂陈,却缺乏动力
并不是对自己有信心,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人生中很多时候都不得不跟随大环境,做个随波逐流的泡沫只要萧暄一天是个封疆裂土之士,和之间就横着很多很多无法逾越的鸿沟毕竟一个政治家,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要付出许多其的东西的
喝了一口茶,转移了话题,“药的事有消息了吗?”
桐儿摇头,“老样子,派出去的人还没回话”
云香问:“王爷的毒不是都已经解了吗?怎么还要研制解药呢?”
说:“的毒解了,可是的课题却还没钻研完,这解药一日不研制出来,心里就不安”
云香嘟囔:“小姐,也别老把心思放在医药上了王爷都快给别人抢走了”
桐儿也发牢骚,“就是!们小姐吃亏,没有一个门第显赫的娘家其实根本不见得比陆小姐差”
娘家,谢太傅家,太子妃的妹妹,够显赫了吧?可是这谱能摆出来吗?还让不让谢家人活命了?
叹气,不打算再讨论这个问题
亲手熬好了药,算着萧暄差不多从席上退下来了,给送过去
越风说:“王爷还没睡,正和几位大人在说事”
“陆元帅在吗?”
“陆帅已经回去了”
端着药走进去,还没进里屋,就听到刘大人的一句话,“王爷,陆元帅今日的提议,还望王爷慎重思量啊”
站住
萧暄很清醒的声音响起,“这事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还不打算娶亲”
“王爷,”王大人说,“此事,可由不得王爷想或不想陆怀民虽然表面示好,认了虎符,可是到底百万东军现在只听一人号令王爷若谋大业,就不得不借助于陆怀民!现在陆怀民有意结好,又不图裂土封王,只愿结为亲家这姻亲正是最稳妥牢固的关系,王爷又可亲掌百万雄师,何乐而不为呢?”
萧暄有点烦躁,“并未打算拿婚姻做交换”
“王爷此言差矣”李将军居然也在,“王爷不是娶郑王妃在先了吗?王爷同王妃伉俪情深,夫妻恩爱,若非王妃寿不永年,那桩婚事也是幸福美满旁人羡慕的这陆小姐,子敬兄以前就打探过,陆怀民没有给自己的女儿贴金,确实是一位文武双全贤惠能干的佳人王爷娶了她,夫唱妇随,也可成就一段佳话”
李将军居然还是鸳鸯蝴蝶派的
萧暄长笑两声,“道理都不用说了,心里清楚陆小姐的嫁妆就是百万大军呵呵!古往今来,多少男子为了嫁妆而娶老婆,却又能本末倒置得如此理直气壮”
刘大人说:“王爷的心思们都明白您若舍不得敏姑娘,回头再纳她做侧室便是……”
哐啷一声茶杯砸碎的声音打断了刘大人的话,一时间里面悄无声息
屏住呼吸
良久,萧暄疲惫的声音传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各位也辛苦了,早早休息去吧”
“明日还要阅军,王爷也早些休息了吧”李将军很识趣地告辞
那刘大人还不识相,“王爷,那这事……”
“明日再说”萧暄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几位大人纷纷行礼告退站在屏风后,等们都走尽了,才端着已经凉了的药走进去
萧暄披散着头发,敞开衣服,露出雪白的里衣和一点精壮的前胸虽然景色迷人,却没心思欣赏
“把药端来了”说,“喝了吧,伤还有点发炎呢”
萧暄深深注视着,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
萧暄轻声说:“该怎么办?”
装傻,“吃药啊,难道还要喂?”
萧暄眼冒火光,粗鲁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将碗重重地搁在桌子上
干站了一会儿,没有要说话的样子,撇了撇嘴说:“那走了”
刚转过身去,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把拽了回去跌进的怀里,立刻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
“就走?就什么都不说?”萧暄抓着的手,被抓得很疼
“说……说什么?”把手挣脱出来,“说好说歹,有用吗?”
萧暄扣住的肩,将整个人转过去面对漆黑深邃的目光盯住的眼睛
“同说心里话,小华告诉是怎么想的,不要考虑其的,只说最直接的想法”
苦笑,伸手摸上俊美的脸,“想,想要不是萧暄该多好想和在一起,想们能快乐”
“那就嫁给”萧暄手下力气加大,急切地说,“嫁给,们就在一起了,们就能快乐了”
笑得没力气再笑,这话说得,好像炒一盘菜,放点油放点盐,起锅就能吃了那样简单
鼻子突然有点酸,这个男人,在外运筹帷幄心思缜密高瞻远瞩世故老练,可是在内心的这个小小角落里,还单纯天真得像个孩子
“凡事深思熟虑,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却想得那么浅?还是不肯往深处想呢?”
“小华……”
“苦恼什么?”问,“只是苦恼做不了的正室”
萧暄的脸上浮现错愕之色
“阿暄,”说,“只是不肯嫁,就已经让这么苦恼若是说不愿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那又该怎么办?”说着说着,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
萧暄脸上的惊愕渐渐转为愠怒,一把抓住
“……”
侧着头等说
可是萧暄张着嘴,半天吐不出接下来的话
不说,说这些话,当初马太守事件时就存在肚子里了,说出来太现实太伤感情,本来想留着以后迫不得已的时候再说的,之前有多少快乐日子就过多少,别辜负好时光,别提前给自己找不自在可是老天不同意这么逍遥,硬是要把矛盾提前放在们面前,逼着们两个开诚布公洽谈沟通,把好好的感情切割来分析清楚,弄得两手血淋淋
表明立场,“这人很自私,喜欢,是不会同别人分享的可是也希望快乐”
问题全部丢给,卑鄙接受了陆小姐,肯定和翻脸,当然不会快乐;可是如果拒绝了陆家,兵权到不了手,千秋功业溃于一朝,肯定也不会快乐
江山在手,美人在怀,但是爱人呢?
“爱吗?”
问滥了的问题,不过提问的态度非常严肃认真,让人不觉得多肉麻
萧暄也严肃认真地回答:“爱”
把手一摊,“瞧,真麻烦要是不爱,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萧暄两手青筋毕现,受不了在这么严肃的时刻都要耍嘴皮子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怕不贫嘴,会立刻哭出来
不肯要娶那什么陆小姐或是任何一个其女人,但也不忍见同陆家决裂功亏一篑如果更伟大一点,情操再高尚一点,就该什么话都不说然后悄悄离去,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是这人向来比较卑鄙,自己难过也不让别人太好过,有包袱大家一起背,有麻烦两人共同解决所以才有今天这秉烛夜话伤心的一幕
萧暄一脸痛楚,那是亲手划的一刀
良久,才说:“明白了”
一字千金,夜已凉如水
回到自己屋子里,疲惫得就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下来,倒在床上眼皮都睁不开
云香和桐儿等着八卦,都守在房间里不肯走,见这模样,立刻噤声,悄悄出去了
眨了眨眼先前宴会上丝竹悦耳酒菜飘香,月夜迷人秋风送爽,转眼房间里光线昏暗气氛沉闷似乎所有甜蜜的故事才刚开始,却有一种旧欢如梦的凋零惆怅涌上来
躺着,细心地感受着胸腔里心脏的跳动,每跳一下,就痛一下只要还活着,就要一直痛下去
茱丽叶站在阳台上愁苦地感慨,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是罗密欧?
以前一直嫌这台词恶心,但那只能说明的认识还没有达到一定的境界经典自有它被评为经典的理由比如现在,只觉得这句话便可概括所有的感想
萧暄,爱上很容易,得到却太难
夜风吹进来,脸上一片冰凉一摸,果真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