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遍修真界

第二百八十七章 时光倒流

第304章时光倒流

此时此刻,霸下双目神光奕奕,右手一招,背后再次显现出自道的道相虚影

只是这一回,那长衫人足踏龟背,再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形

方才董双玉的一番刺激之下,不仅仅补全了自己阴阳道源的最后一块拼图,而且也将自己的自道推演到了极处

霸下居高临下,冯虚御风,仿佛宣告什么一样向四角水镜看了一眼,轻声对洛九江道:“还想不想再打一个招呼?”

这话说得有点临终关怀的意思,配上一向的行事作风,和此时的情境,实在显得有点古怪洛九江警惕地看了一眼,没有接这话

霸下就轻描淡写地一笑置之:“若不愿,那就算了”

话语的尾音里竟然还带着三分可惜之意,那可惜当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在替的对手,也就是洛九江感到惋惜

洛九江防备地眯起双眼,那种毛骨悚然气息已经从的后腰沿着脊柱直行而上,蔓延到了的脖颈,激得一圈细细的寒毛颤栗

霸下显然已经感觉自己稳操胜券,所以并不在乎再耽误些微功夫,和洛九江多说几句

看着洛九江的目光有点感慨,好像已经提前怀念起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对手

“年少时,也和一样胆大妄为,天地日月具不放在眼中,四象九族亦皆可杀”

洛九江忙道:“当不起阁下年少时不是胆大妄为,主要是德缺多了,脸长少了——杀穷奇饕餮都是光明正大来的,没做什么冒名顶替的王八羔子事”

霸下冷哼了一声:“牙尖嘴利”

不过可能是考虑到洛九江马上就要死于自己手上,霸下的脸色很快就又变得缓和了些

肯定而赞许地对洛九江说:“和一般年龄时,远比不上”

这是一句废话

因为放眼整个三千世界去看,几万年来,还没有谁能在弱冠之年能同洛九江一般

“若是再早生百年……不,哪怕早生十年,这场战斗的结果便要多出许多波折,甚至可能改写结局”霸下紧盯着洛九江的眼睛说道

虽然口口声声都是夸赞,然而言下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果不其然,霸下很快又道:“若晚生十年,愿许王座之副,倘若新的九族已全,那正能做第一个新的四象——可偏偏生在这个年纪”

洛九江诚实且煞风景地怼:“若早生十年,那今天就是的忌日;若晚生十年,人间修士又不止一个少了一个洛九江,还有千千万万个洛九江”

“薪火不灭,人族不亡”

霸下摇头笑了下,显然没把这话当一回事

自负道:“此时与,只差咫尺之遥,但这咫尺,就是临死也无法突破的天堑洛郎啊洛郎,天命在,不在”

说到这里,霸下抬起手来,冲着洛九江的方向,仿佛要把遥遥地捏在手心之中

“世上再不会有洛九江存在了”霸下冷酷地宣判道,“的痕迹将永远泯灭在时光之中,从此之后,只存在于对手的记忆”

而这个对手究竟是谁,显然不用多说了

“作为缅怀,会铭记名字,直到封神一刻”

话音一落,霸下背后的道相虚影渐渐由虚转实,自道的大道之力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洛九江

自道所临之处,所不欲,便不存在

霸下的道相已经碰上了洛九江的道相日晷,洛九江刀锋斩下,却只碰到一片虚无

澄雪的刀锋触碰到自道的大道领域,长刀锋利的刀刃就渐渐钝化,刀身加宽加厚,最后竟然如时光倒流一般,从刀尖开始,到刀柄结束,正把刀慢慢还原成了刀坯的形状

洛九江讶然地睁大了眼睛

突然意识到了,霸下的自道的力量,究竟展现在什么地方

往前推移了时间

最后就连那刀坯都从洛九江手上消失,只留给一个空荡荡的掌心一旁的寒千岭突然出声道:“九江,的‘老伙计’呢?”

洛九江神情一凛,仔细观察着寒千岭的神色:“之前碎了”

寒千岭眉目中闪过一丝“临阵玄武之际,为何不配新刀”的讶然,然后飞快地把自己的剑抛给洛九江

洛九江没有接那把剑,的心慢慢地沉了下来

直到此刻,才理解了霸下那句仿佛废话的“泯灭痕迹”的意思

霸下抹杀了时光里的澄雪,而将要这样抹杀掉洛九江

从此之后,除了霸下本人之外,洛九江不会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

咔哒一声,是在长久的角力之中,洛九江的道相再支撑不住,轻轻地碎开了一道细纹

自道之力疯狂地从这丝破绽中暴灌而入

霸下心念一动,洛九江如结茧一般被时间之力紧紧相缠

只在瞬息之间,除了霸下眼中洛九江仍在原处之外,在四面水镜外的众人看来,空中只有神龙和霸下两人

没人想到此处原来有三个人,也没人注意到这里突然消失了一个身影

而洛九江大睁着眼浮在空中,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时光正生生切切地往回倒流

像是一卷平平展开的画轴倒放一样,这画轴是怎样平滑地铺开,就是怎样迅疾地收回

明明肉身还居于现实之中,精神却已经彷徨在时空回廊

洛九江亲眼看到,前来与玄武决战的“洛九江”被抹去了,自己的存在,就像是被白漆遮掩一样,粉刷得干干净净,不在这段时间里留下任何痕迹

三千世界里最后和玄武决斗之人换成了寒千岭,独身一人,化为蓝龙

再没有董双玉出面叫破玄武的真实身份,反而是霸下化出原型,和寒千岭各自展现本相,两头凶兽遮天蔽日,互相撕咬得鲜血淋漓

这场决定人族命运的一战里,没有洛九江

……

时间以现在的时间点作为中心,在往过去的岁月倒流

秉持世界遗志斩杀饕餮的洛九江也被消除了

饕餮一面围困椒图,分身则侵入朝颜界三个世界的意志就此死去,而朝颜界空荡荡的躯壳被并入缙云连环界,成为新的死地

封雪封刃在外游荡时,正碰上饕餮的子女不知花宴望曾经对们说过什么,们竟对封雪恨之入骨,呼朋结伴而来,最终把双姝撕得粉碎,尽数吞入腹中

洛九江在倒涌的时间洪流中挣扎,试图用丹田中的小世界联系世界的意志,以手臂做刀,想斩破这层禁锢,救下封雪姊妹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学会游泳之后,平生第一次呛了水时光的浪花慢慢地灌了一嘴,倒流的时间顿时加快了

谢春残独身一人来到了白虎界不知出于怎样的考虑,也选择在白虎宴上动手——可能是为了当众还谢氏一个清白吧

然而没有洛九江的存在,董双玉便不会站出来

白虎的虚伪狡猾,岂是谢春残能敌?几次三番碰触谢家这块逆鳞,令谢春残心境大乱,然后当众将谢春残击杀当场

赚足了作为前辈忍让高尚的名誉,然后假惺惺地命人将谢春残葬入白虎宗的弟子碑中

那本是白虎宗的最高荣誉,然而谢春残死不瞑目

的魂灵化作恶鬼,明明已经无知无觉,被幽冥洗练了所有记忆,可仍然死死扒在白虎界之外,时时刻刻不肯放开

……

而在现实之中,在时间仍然正常向前流淌的此时此刻,化为蓝龙的寒千岭和霸下连续对峙几个回合在某个瞬间,蓝龙被抓住破绽,生生受了霸下贯身一击,腹部霎时血如泉涌

然而于受伤的瞬间,却有点茫然地向左转头,不知为什么自己竟会觉得左边该有把最值得信赖的刀光守护

为什么几次三番,会让开左侧,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人存在着?

……

光阴急速地向后倒退着

**界中再没有一个意外闯入的洛九江

楚腰仍在春情宴上发起了突袭,招数没有经过洛九江的指点,不如上次那样干脆凌厉,扎向穷奇心窝的玉簪偏了几分,只刺伤了穷奇的肝

穷奇果然肝火大动

楚腰从地上爬起,抹开嘴角的鲜血鲜红的血迹在脸上干涸凝结,是半面凄厉的化妆

仰天大笑,绽放出一种荼蘼将死的,人世间无可挽留的美

七名炉鼎同时向身旁的宾客发起突袭,然后被统一集中扔在厅堂中央

们奄奄一息,筋折骨裂,只有眼神里燃烧着一把永不熄灭的火

楚腰死时,深情如许的桃花眼大大的睁着,笼中之鸟看向天边,浑浊的眸子里映出一角碧蓝天光

……

空无一人的战场上,蓝龙又承受了霸下的一爪,在空中翻滚了几圈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龙吻被击偏,使得脑子有些混沌了在方才的战斗中,寒千岭一直都试图摇着头

冲着霸下发出一声长吼

用异种语问霸下:“是不是取走了的记忆”

霸下但笑不语

寒千岭突然暴躁起来,盘旋起身体又朝着霸下的方向弹开龙吟声仿佛能穿透界膜一般,一时之间连山海都应和着它的呼啸高声鸣唳道:“把那个人还给!”

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不知道,可霸下一定从这里偷取了最宝贵的东西!

……

光阴冷酷而不止息,如同它从前怎样一往无前地转动一样,此时此刻,它亦不顾洛九江的抗拒挣扎,按部就班地回流

却沧江依旧飘荡于幽冥,枕霜流身处灵蛇殿中,进行着一场毫无意义也无边际的永久等待

方昭趴在幽冥最深的黑暗中央,丑陋地蜷缩在泥沼里,饿的时候就吞一口恶意,从不能想象世上会有多少好吃的东西

时光飞快向前,毫无停止的意向

尽管早就预料到,然而在看到这一幕时,洛九江仍然绷紧了身体

圣地里的蓝龙吞下道源的碎片,父亲留给阴阳道源作为最珍贵,也最冷酷的遗产,然后……得知了自己将要到来的死讯

蓝龙咆哮着舒展开自己的本体,不知是嘲讽还是愤怒回首咔嚓一下,就把圣地界膜生生咬漏了一个窟窿

圣山疯狂地摇动起来,万千滚石倒逆而上,拼命地朝蓝龙身上砸去一时之间,整个圣地地动山摇,飞沙走石,乌烟瘴气没人知道,世上仅存的神龙在灭世之前,先和的生身之母扭打了一架

最后圣地粉碎在幽冥里

蓝龙一路上横撞过无数世界,小世界在碰到的时刻就化为粉末,中等大的小世界也碎成裂片,祭了的五脏只有大世界的界膜结实,能多撑一段时间,可最后还要被连头带尾彻底吞下

三千世界的敌人再不是霸下

幽冥里的却沧江试图上前阻止,仅剩的灵魂当场被发疯的神龙碎做两片

饕餮察觉到神龙即将路过自己的领地,阻止不能以后慌忙带着缙云连环界逃走,死地却仍被寒千岭的尾巴扫过,在那层薄薄的界膜破碎之际,洛九江辨认出了谢春残和封雪姐妹

们死前只见到一幕纯黑的自由天光

仅仅七天,寒千岭就暴力碾过小半个世界整个修真界的生灵都视如仇寇

再不是那个受人敬仰,令人看了就感觉安心的三千盟主这一回,成了祸世之龙

天边出现了一道姗姗来迟的雷云

在九次天劫之后,问心雷也出现在天际有人辨认出这道雷云的种类,于是整个三千世界都在为这条恶贯满盈的蓝龙自取灭亡而欢呼

们快乐地目睹着寒千岭的死

而在众生之中,只有洛九江在哭

……

蓝龙第六十三次被霸下击飞,而霸下始终站在原处,坚若磐石

不着急杀了寒千岭,反而用这种近乎戏弄的方式,一寸寸地从身上剥离属于旧神的荣誉,然后贴到自己的背甲上

寒千岭竭力抗拒地翻滚出去,每片鳞甲都如锋利刀,尾巴更是能劈山裂石就在上一刻,甩尾时无意撞上山巅,于是那山峰被生生地削平了

然而不知为何,在滚动的时候,竟无意地卷起了自己的长尾

仅仅一小段,仅仅蜷起尾巴一刻,就好像那地方有什么珍而重之的宝物,因此决不能刮伤一丝头发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寒千岭不顾一切地朝记忆里的方向扑过去

碰到无形的壁垒,狂吼,猛撞,声嘶力竭地试图撕开此处的时空水镜外的众人觉得神龙发了疯,只有霸下和寒千岭自己知道并没有

但霸下愿意让生灵们这么觉得

摇了摇头,遗憾道:“那没有东西”

“有!知道有!”蓝龙猛地回首瞪向霸下,刚刚即使被一次次地扎穿了窟窿,的双眼也始终平静,不像如今这样鲜红

那是谁?那是谁?!

一个曾经唤过千万次的名字,再熟悉不过的两个音调,单纯是含着对方姓名的音节,都能让寒千岭感到平静和满足

电光火石间,两个字跃上了的舌尖

大脑忘记的东西,还被肌肉始终铭记

“九江!”

透过茫茫的时空,这两个字被扭曲成近乎无法辨认的形状,然后模糊地传进被困的洛九江耳中,如同一句走调的歌

声音竟然很像当初寒千岭送的那个铭音螺

洛九江的心突然就安定了

问心雷距离回流光阴中的蓝龙胸膛还有咫尺之遥,而洛九江已经甩开了眼泪,目光坚毅如寒锋

伸出手,“握”住那道远处传来的声音,回应道:“千岭,在这儿”

——地狱火炎的最深处,有人垂下一根蛛丝般的细线

而那条细线的两端,寒千岭和洛九江各持着一个线头

不论中间相隔的是怎样的逆境,只要们彼此觉察后,就再不会放手

霸下的目光在晋升之后,第一次出现一种意料以外的波动

看到自己用倒流的时间所编织的蛹突然震动起来,然后细密的裂纹布满了这一小段大道覆盖之处

在剧烈地几下挣动之后,一种人类听不到的崩解声从巨茧里自内而外地传出,然后洛九江猛然地显现在的面前

水镜内突然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观战的修士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对

如同当时们没能发现洛九江的消失一样,们自然而然地默认了洛九江的出现

没有人想起来,在寒千岭单独和霸下交战的时刻,人数上曾有一段空白

但对于这个问题,交战的三人都没有余力研究了

霸下再次抬手,仿佛要对洛九江故技重施,然而只换得了洛九江的一声冷笑

“没用了”对霸下宣告,“仍握着千岭抛给的线”

说到这里,挑衅地一挑眉头,加强重复道:“红线”

霸下:“……”

寒千岭熟知的性格,因此只是无奈地摇头一笑

红线云云,当然只是说出来气霸下的

洛九江握住的,是寒千岭和的联系

托之前经历的福,此时此刻,不止是和千岭的那条“细线”,更多的“线”亦同样在面前铺陈开来,只被一人看在眼底

“短暂的光辉结束了,霸下”洛九江哼道,“现在是要印证的预言——死,活”

洛九江一挥手,原本都化成刀坯消失的澄雪重新现于的掌心银刀一振间,仿佛三千世界都传遍了洛九江的清喝

的声音穿透三千世界,无论人类,妖族,走兽,游鱼乃至世界本身,都听到洛九江诚挚的问候

问道:“——吾友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