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娘子(全集)

第116章 莲舫鱼(2)

“是了,方才在花园里遇到一只黄鼠狼,它变成个人的模样,说是从山西什么云中的什么鬼将军那来的,给这里的……夫人送信……”一边说着就觉得不对,眼睛余光就看到阿旺们的脸色,这才想起厨房里大多数的人并不知道萼楼背后的秘密,舌头不不自禁就打起结来,芸妞也从的神情看出话不对,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将从凳子上拉起来,“现在就跟去见夫人,蕙儿若在便罢……”芸妞威胁的话只说半截,但眼眶已经挤出红丝,仿佛快要流出血来似的,吓得只好说:“那且等等,把几样点心装好盒子一道送去”

缚彩的青瓦红门,灯烛上下相照得两廊荧煌数位罗绢粉紫的浓妆伎人在院子里摆弄各色丝竹,地上还有几个七八岁的上了丑儿妆的小伶在练习翻滚

“这些人看着眼生,都是新招来的?”芸妞正嘀咕一句,就看到蕙儿和露哥从屋里掀帘子出来芸妞上去重重一巴掌拍在蕙儿的腰上,“死蹄子害等这许久!”

“哎?”蕙儿被她打得莫名其妙,“这儿陪夫人见客呢”

“到处找不见,一时也寻不到的魂气……”芸妞虽气急败坏,但这句话说半截还是咽了回去,就一劲儿拍打蕙儿

“呵,来的是云中三头死逆煞鬼将军座下的黄鼠狼管领,它身上带着臊屁味儿的毒瘴呢”蕙儿用手遮着嘴压低声音俏皮地道,芸妞立刻凑近她身上闻,果然立即皱眉捂鼻,“这都熏成什么样儿了?赶快换衣裳去!”说罢也就“噗嗤”笑了,一旁露哥看还站着对她俩发愣,便朝面前摆手,“春阳少爷早回来了,谢绝应酬就自个儿到西厢房歇息着,这好多事忙,把点心送进去?”

“哦”点头,过去在江都初识春阳时,在印象中是会害人、吃人的恶鬼,可到后来却几次在危急之时得出手拯救,才觉得其实是个冷面热心肠的,尤其对自己的手足家人更是关切备至,来萼楼做事大半年间,碧茏夫人有事都只会找来商量调和,也从不贰话的

西厢内,春阳穿一袭白缣的道服,外披白地缁色布边的月衣正倚在长榻上,手中执一卷书在灯下看,把食盒内的点心一一摆到身边的矮几上,忍不住道:“倒真像个书生……”话没说完,春阳觑一眼,后半截便生生咽了回去

春阳放下手里的书,淡淡答道:“最初来到人间时识字看书,只是为了接近那些达官贵人,能够投其所好揣摩们的意思,后来时间久了,发觉这些书卷内确实有许多意趣”

“哦”故作不经意的样子继续拿出碗箸,“刚才出来太着急了所以没做羹汤,现给泡一钟芽茶?要雀舌还是鹰爪?”

春阳点点头:“鹰爪”

转身到壁橱架子上取茶叶,拿眼偷看坐在那边的春阳,意外的是也正看着,连忙把脸转到灯影的暗里,却开口问道:“的脚怎么了?”

“脚?”一愣,“刚在花坞不小心崴到的”

“脚上绑着的是什么?”春阳用手指了指

“这个?”才想起脚上绑着那条鲤鱼给的水草,想来是有些灵力的东西,所以被春阳察觉了,只得尽量敷衍,“是水草,脚踝肿了,用它绑着舒服些”

春阳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外面突如其来一阵嘈杂声打断

“要吃鸡!就要吃鸡!”

“哎,黄管领莫着急,已经去厨房取了!”是露哥的声音

“要吃鸡、吃鸡……”

看春阳眉心一蹙,便解释道:“是那个黄鼠狼精,从什么云中的鬼王处来,方才和蕙姐在花园里碰到,说是来找碧茏夫人的,也一直嚷嚷要吃鸡”

“云中?”春阳的神情十分意外,“们在花园里碰到它?”

“是啊?它说是跟那些客商一起进来的,还说找不到路,先问是不是萼楼来着”一边说时一边取烧水的铜壶看,“哎!没水泡茶了,等着,现在去烧”

当出到院子,就看到那黄鼠狼正在当中轱辘似打滚,嘴里还喊着:“要吃鸡!要吃鸡……”忽然看见了,就地“蹭”地坐起来指着骂道:“!方才是说去给拿鸡的!鸡呢?”

“吓?”一怔,“、忙别的去了……”

“个卑鄙的人类!”黄鼠狼暴怒起来,摊开双手现出尖长的指爪,“既然鸡肉还没送到,先喝点人血解渴!”说时就凶神恶煞地要朝扑来,下意识环顾四周,露哥正转过身去跟别人在说话,好像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眼看它纵身一跃,吓得拿壶就冲它面门扔过去,“别过来……”

“啪――”地一声,黄鼠狼“呀”地发出夸张的叫喊就弹落在地,立即又一咕噜爬起来,更加生气地跳脚吼,“胆敢冒犯本管领,宵小人类是活腻了?”说时它那个尖尖的三角头上两个眼睛冒出红光,头颅像吹气般猛地增大数圈,张口就要朝咬来,这时西厢的门“哗啦”被推开,还没看清楚,就觉白影一晃,“噗”地闷响,黄鼠狼“啊啊――”大叫,竟飞出足有三丈多远,春阳不知何时就站在前方,垂手而立的姿态,好像从未对黄鼠狼动过手似的

“哎呀,春阳少爷您怎么出来了?”露哥赶紧过来张罗

“只是一畜生,仗着谁在这儿撒野?”春阳的语气冷峻不容置疑

“嘿,这位又是哪儿出来的?嘿,这一脚好力道……”黄鼠狼“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用毛爪子搔着半边脸一边拿眼上下打量春阳:“原来是个饿鬼小子……嘿嘿,这立眉霸眼的架势是吓唬本管领呢?本管领可是个皮善人,就不与计较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烧水给泡茶!”春阳故意朝觑一眼斥责道,赶紧答应:“是!”就去捡起铜壶跑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黄鼠狼精后来并没恼羞成怒地跟春阳开打,俩人在院子里说了什么,在取了水和烧炭炉子回来时,那黄鼠狼精用圆滑的腔调正说道:“三头将军自上回与修明、夷光两位校书交际,便从此牵肠挂肚的,派这趟是来提亲哩!”

碧茏夫人和露哥在旁边,也附和几句什么,在西厢门阶下放好炉子烧水,春阳还是淡淡的,却见那许久不见的诗痕急匆匆从外面跑来:“夫人、夫人……花坞那边出事了!有几个客人发疯,在那咬人砸东西,有个把芸妞的头发连皮都扯掉一块,真不知如何是好……”

“快去看看!”露哥和碧茏夫人来不及多话,就急火火跟诗痕去了

春阳对这些闲事杂务毫不上心的,转身回到屋里,则尽量让自己不起眼地缩在一旁扇着炭火烧水,一边望那黄鼠狼精,它冲远去的露哥身影又在喊:“哎!鸡呢?鸡呢?”幸好阿鱼已从厨房带着食盒跑转回来:“来了、来了”

看来黄鼠狼是不会再找的茬了,稍微放心一点,烧好水为春阳沏好茶,收拾回厨房不提

阿浊打赤双脚穿着刚过膝的裤子,独自坐在庭院一块凉石上,一边哼着小调儿一边对着一大簸箕赤小豆在挑拣

忙碌的一宿终于又过去了,也松一口气,拖着瘸腿拿上几个热腾腾的菜肉包子走来,“这豆子是做什么的?蒸豆包?”

阿浊笑嘻嘻地接过一个包子,“迟些有用处的”

“这么黑又没点灯,能看清?”用力咬一大口包子,对她的话也没深想,“哎,今天才叫倒霉,不但崴到脚,还差点被一个黄鼠狼吃掉”

“黄鼠狼?”阿浊天真地笑,“黄鼠狼吃鸡不吃人吧?”

“是个黄鼠狼精,”说时看看左右,压低声,“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专门来到这的,哎!突然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吓一大跳”

“那后来呢?受伤没有?”阿浊马上急了,拉起衣袖察看

“没有,多亏春阳出手制止它了”摇摇头

“春阳?哦!听弟弟们说过,是碧茏夫人那个很凶的弟弟吧?对了小月,再过两个月就到中元节了”阿浊在黑暗中捻起一颗豆子,“这个有虫眼儿”

“这么黑怎能看见虫眼?”诧异起来,可话还没说下去,“哗啦”一阵瓦片跌落摔碎的声响从数丈开外的围墙上传来,阿浊猛地一把拽住,“小月,小月快跑!”

“啊?”还没明白怎回事,就听到嘶哑不明的人声和一股像是血腥的刺鼻味道,阿浊用力把拉起来:“快!”

什么也没看清,只得被动跟在她后面,一边跑她一边还朝厨房方向喊:“姐!乌糍姐!”

恰好罗娘出来洗手,借着屋里的灯光她望向们的神色一变,赶紧从门后拿出大捆扫帚戒备地让们迅速躲到身后并大喊:“什么人?”

这时借着屋里透出的光转回头去看,才发现大约数丈开外有两个乘着夜色的男人模糊身影,只是行止怪异,衣衫在光里透出价值不菲的质地光泽,但束容凌乱全不像个正常的好人

好像被罗娘的阵势唬住,那两人迟疑地立住脚,屋里的赵不二、阿旺也闻声跑出来:“出什么事了?”

“那边有两个人……很奇怪!”指着说

“嗨!们干甚的?”阿旺大声冲那两人喊了一句,那俩人立刻退回暗处,很快消失踪影

“那人不对劲儿!”阿旺想追过去,赵不二一把拉住:“一个人打得过俩啊?”

想起方才在鸳鸯馆处诗痕来禀告的话,“花坞那边说有几个客人发疯打人、咬人了,碧茏夫人和露哥都赶了去看,不知……”

“诶?乌糍姐先送东西去花坞,还没回来?”阿旺的话音没落,阿浊撒腿就飞奔出去,赶紧去拉,“要去哪儿?”

“姐……有危险!”阿浊急着甩开的手,也急了,“什么危险……别自己一个人去!”根本拉不住她,只得就跟她前后脚一齐出了院子

东方的天幕已经微微擦亮,很快萼楼就会在日阳下显露出它原本的面目,惯常这个时间里,该散的散去、该睡的也自然就睡了,然而那两个奇怪的人与今夜花坞的不寻常骚动有关?

花坞内灯火依旧,但花园里静悄悄的,拽着阿浊低声告诫,“别冒失,这里的姐姐们都有点凶”

“嗯”阿浊握住的手,“担心乌糍姐,找到她就回去”

正说着话,脚上好像绊到什么,恰好就在之前崴到的伤处,疼得“哎呀”一声,阿浊低头去看立刻惊呼:“姐?”

果然是乌糍姐,她匍匐在地上,正好伸手抓住的脚踝,俩赶紧扶起她,“姐!怎么了?”

乌糍姐连忙做手势让们噤声,又指指下身用极低声道:“膝、膝盖骨撞得生疼……们来时没碰到人么?”

“没啊?花先生呢?还有蕙姐和芸妞她们?”一叠声问,“刚才碧茏夫人和露哥不是也过来了吗?”

“蕙儿跟那几个客人突然发疯,把芸妞的头发带着皮都扯下来了……跑出来时就被一个人抱住腿,还朝膝盖上咬了一口,正好夫人和露哥来到,那人才丢开自己跑了,后来里面闹哄哄的躲到这里,却走不动……”乌糍姐的腿似乎疼得紧,一边说话一边抽着气,把她的裙子掀起来借着晨曦的微光察看,居然膝裤的膝盖部位汪着一大片血迹阿浊焦急地喊道:“了不得!姐这得赶快包扎一下?别人的管不着,咱自己先回去吧!”俩于是分别从两边搀着乌糍姐起来,幸好她的另一条腿还能走,俩便架着她回到她自己住的屋子去

让乌糍姐靠坐在床边,给她撩起裙子和裤管,点灯仔细照看之下,像是被撕下一块肉,就想去打水给她擦洗伤口,她却又拉住,“别、别去,天大亮再出去……不是说先前也有两个可疑的人来过厨房么?恐怕们都是一伙儿的!”

“是啊……”和阿浊面面相觑,“而且花坞里为何那么安静,碧茏夫人她们和那么多客人都去哪儿了?”

“也全不知发生什么事,所以让天亮再出去”乌糍姐叹一口气,“萼楼在日间恢复原本模样,但那些外来的不知是鬼怪还是人,要当心”

只好点点头,再过一会儿,天色完全透亮后出去打来水,又到厨房找些吃的,由阿浊照料乌糍姐的伤势,十分困倦便回屋打算睡一觉

从乌糍姐的房间走出来,要转过一爿围墙再穿过数丈草径,才能拐到所住的小屋

此刻初夏的日头清爽不热,远处望向山坡的墟墓间偶有几只小兽贼头贼脑,看来与平日一般的宁静,夜幕中发生的那些灯红酒绿、富贾佳人,好像都与眼前的一切不可能关联

打了个呵欠,崴伤的脚幸亏有那鲤鱼给的草绳,后半夜这样来回奔跑折腾竟也不太觉得疼,只是眼下实在太困

走过草径,突如其来地从中冲出一个人,“救、救命!”

“吓?”惊得倒后几步跌坐在地,定睛才看清原来是昨夜爬到高处唱“赢得青楼薄幸名”的那位客人,好像经历过不少生死曲折,此时衣衫凌乱肮脏,脸上沾染血污,神情惊恐又恍惚,“、是人吗?救救……”

“、怎么了?”这也是明知故问

“有鬼……好多鬼在吃人……鬼还吃鬼……”那男人嘴唇抖擞地说着,心下猜测跟乌糍姐一样是从花坞那场混乱中逃出来的?

“蕙儿突然就发了疯,抓着芸姑娘的头发一扯……芸姑娘的头发带着脸皮就撕下来了,变成个血糊糊的骷髅头!”男子双手抓住自己的脸,指甲都痉挛得抠进肉里,“然后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冲过来,变成尖长獠牙的嘴,逮着人就咬……”

听着的话,脑海中自然就想起先前王八宝曾告诫过的话:有外面不好的东西也混进萼楼来了

“这青天白日,这萼楼怎就没了?呢?是人是鬼?”男子指着,眼神愈加迷离,好像想要靠近点看清似的,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走避,“别过来!”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