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莲心果(3)
“说小永,天都快黑了,是不能到水边玩儿的”一位婶娘在一边絮叨着,“水里阴气重,天黑了小孩子就不要一个人到水边玩……”
小永抽抽噎噎地说:“看见有个比小的弟弟在水里玩,就……呜呜呜……那个弟弟一转过来,居然没有脸!呜呜呜,吓一大跳,就掉水里头上不来了……”
“没脸的弟弟?”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冷,周围的几个大人也都面面相觑,一时反而住了口不知该说什么恰好这时小永的爹赶到了,连连谢了大伙儿,就把小永抱起往家走有个婶娘还提醒,最好带小永去找生药铺的谭大夫看看,开个压惊的方子吃吃,再要不找个卦姑、师婆看看小永的爹一边答应着一边走远了,见其大人都散了,又不好跟着小永爹走,更不敢继续留在这里,便习惯性地就朝欢香馆跑去了
欢香馆里客人不多,桃三娘在柜台打着算盘算账,一眼就看出的神情有异,便问道:“月儿,又怎么了?”
便把小永方才溺水的事跟桃三娘讲了一遍,桃三娘点头:“难怪刚才听见外面闹哄哄的”
“小永是看见鬼了吗?”问,说到这个字眼,就心里不由地一阵发毛,“为什么是个没有脸的小孩子模样?”
“那河里……”桃三娘继续打着算盘,漫不经心地道,“什么东西没有?那些人家里吃打胎药把孩子打下来的,因为胎儿和胞衣都还小,不至于像那些已经下地的孩子那样,死了也得拿到野地去埋但就在自己家院子埋了,又不舒服,所以啊,都扔到河里啦……没长成的孩子,哪有脸?”
“啊?”听傻了
“老板娘!来两碗阳春面!”有两个客人进来,一边坐下一边嚷
“哎!”桃三娘连忙过去招呼
犹在发怔,难道说,小永二娘的孩子也是扔进河里去了?只听说过打胎打下死孩子,但没有见过,只知道很小很小……小秦淮里偶尔能看见漂过淹死的鸡,但绝没见漂过死孩子……又打了个寒战
刚才叫阳春面的两个客人是两个脚夫模样的男人,说话声音都很大,桃三娘到后院去给们张罗吃的们喝着茶,就说起来:“听说没有,羊巷后面那片荒地里闹妖怪?”
另一人说:“听说了,那后面原来不是有一幢祠堂么,上百年的房子早就破败了,现在也没人去收拾,地契更是找不到了不过上月就有人晚上经过那儿,莫名其妙被打昏了,第二天家人找到,弄醒来看,身上什么也没丢,人也好好的,但就是一脸黑气,回家以后就病了,现在还躺着呢”
“们有人说是女蛇作祟”挑起话头的人压低了一点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什么是女蛇?”另一人果然感兴趣
“女人呀,心里面存着念头呗!就是那种……”这人说到这儿就笑起来,笑得很难听两个男人凑到一起,说话声音更小了,虽然听不见,但也觉得那人很恶心
何大端着面出来,桃三娘走到身边拍拍,笑着对说:“来,帮去剥点菱角肉,待会儿做汤要用”
“好”便跟她到后院去,方才那二人说的话桃三娘估计也是听见了,所以她才把支到后面来的,但她没有说什么,也就不问了
招寡妇病倒了,听说病得不轻,吃不下什么油腻荤腥东西有时候想吃桃三娘做的点心了,便会叫江婆婆来欢香馆传话让她做好了送去有一次在后院帮桃三娘剥莲子,听她站在磨盘边和桃三娘闲话:“请过好几位大夫来看过病了,说是心肾不交,所以哕逆不止,什么伤中,乃至心虚赤浊,十二经络血气不畅……唉,都忘了还说啥了,数了一大堆病兆,总之都是心病难治,就开了方子,吃了好多服药都不见起效,银子还花了不少!啧啧,家小姐也担心得什么似的,整日陪在夫人身边伤心难过……”
桃三娘也欷歔道:“小姐今年才七八岁吧?希望夫人病体尽快痊愈啊,虽说人命天定,但夫人是个贞洁守礼的好人,也不能就扔下年幼的小姐啊”
“可不是么!”江婆婆咂着嘴皮子摇着头道,“咳,走了,先回去,下午做好就送来吧”
“行,您先回吧!”桃三娘一边爽快答应一边送了江婆婆出来待她折返回来,问:“三娘,招寡妇是得的什么病?很难治好吗?”
桃三娘俯下身看着剥莲子,笑了笑道:“她是心病,心病难治”
“是什么心病?”还追着问
“她的心病自然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桃三娘用手拨了拨簸箕里已经剥好的莲子,“这儿该有半斤了,足够用的,先歇歇吧”
“没事儿,不累”伸了伸懒腰,然后看着桃三娘把这些莲子拿去倒进一只沙罐里,加入水和几勺白糖,便封固罐口,放到慢火上去熬
晓得她这样煨熟莲子,是要煨出整颗不散的粉甜莲子,必定是做点心要用但她没有去掉莲子里的苦芯,奇怪地问:“三娘,不去芯吗?”
桃三娘笑笑摇头:“治心病,就要留芯啊”
没明白什么意思,只有愣在那里,桃三娘忙完了,便拉到前面去:“来,陪坐坐喝茶去”
跟她到前面去,桃三娘刚点了一壶梅卤茶,就看见有一个男人拉着小永,一边低头和说话,一边在欢香馆门前的街上走过去但那个男人不是住在这一带的人,完全不认识,怎么会拉着小永走?是家远道而来的亲戚?
走到欢香馆门口去,喊了一声:“小永!”
小永完全都没听见叫,跟着那人继续往前走,又更大声喊:“小永!”还是听不见,桃三娘也走出来问:“怎么了?”
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顾不得对她说清楚,就喊着小永的名字跑过去带着小永走的人听到的声音回过头来,似乎一惊,然后一手抱起小永也跑起来,更加大喊道:“小永!别跟去,小永……”
那男人跑得比快,但这一喊就引来街上其人的注意,在生药铺做学徒的谭承正好走过,看见这个阵势便上前去一手挡住那抱着小永的人,问:“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把小永往肩上一扛,奇怪的是小永竟一动不动、毫无反应,那人嘴里嚷嚷道:“走开!关什么事?”
谭承也不管,就伸手去摸小永:“小永怎么啦?”
那人抬脚就要踹谭承,这时旁边又有别的街坊喊:“哎哎!怎么回事”
这人终究还是心虚,突然就把小永像扔个麻袋似的朝谭承身上一推,自己撒丫子就跑了谭承被推得踉跄了几步,还好总算接住了小永,跑到面前,气喘吁吁地道:“小谭哥哥,小、小永……”
谭承把小永放到地上扳过来一看,只见牙关咬得死死的,口角流着涎,眼睛翻白半闭着,谭承惊道:“呀!刚才那是拍花子的,小永让下了药了!”
这时已经惊动了好多人,周围街坊都围拢了过来,看见小永这副形状都说:“赶快送去药铺找家谭大夫”
“噢噢!”谭承答应了赶紧抱起小永就往药铺跑,好几个大叔和婶娘也跟着一道走了但没跟去,想来那么多大人都在,去也必定没什么用的,桃三娘走过来拍拍肩膀,对说:“月儿,回去喝杯茶吧”
桃三娘倒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方才那事她根本没有看见似的,也不在意,晓得她向来如此的,也不觉有异坐下来后,她又拿出一块早上蒸的松糕让吃,一边吃着一边问:“三娘,小永不会有事吧?”
桃三娘摇摇头:“会有什么事?”
“不知道啊”担忧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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