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五十六章
周末那天,谢昀呈带着上完课的月月去医院陪小布丁，今天没让何楚尧过来，要是何楚尧那个祸害再过来几天,小布丁就彻底不跟亲近了
为了防止慕靳裴去找月月，小人心的把月月也一并带来医院，以免月月也不理会
这辈子没吃过谁的醋,竟然有天要从小孩子那里争风吃醋
今天阳光不错，谢昀呈把两个孩子放在窗边的沙发上,给她们拿了玩具又准备了一些零食
“月月,陪姐姐晒晒太阳”
月月很听话，“好”
谢昀呈还要接着整理坠机事件的资料,坐在床头柜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月月打开一个布丁，递给小布丁，她很好奇：“喜欢吃布丁，所以才叫布丁的吗？”
小布丁也不清楚，“也许妈妈在怀着的时候喜欢吃布丁,应该是这样”也可能是爸爸喜欢吃布丁
她名字的秘密她没机会再知道了
月月在心里记住了，原来星星喜欢吃布丁
她靠近小布丁,悄悄问道：“妈妈今天来医院吗？”
小布丁摇摇头,她没问妈妈,这段时间妈妈经常来看她,已经很难得，也许今天妈妈又要忙着画画
她告诉月月：“可能来，也许不来”
“哦”月月不由失落,要是不来，她就看不到星星了
小布丁跪在沙发上,两手撑在窗台，一直盯着窗外看，她在等何楚尧来陪她玩，这几天很早就会过来，可今天快中午了，还没来
月月也学着小布丁，她双手托腮，望着穿过花园的那条小路，期盼着星星从那头走过来
可一直到中午，谁也没出现
小布丁穿上鞋去找谢昀呈，谢昀呈看着电脑在沉思，虎口不时摩挲着下巴
那个肇事司机还是没找到，纽约这么多流浪汉，们每天都不固定在哪流浪，找人的工作量太大，到现在也没有一丝进展
“爸爸，好像见过这位先生”她往谢昀呈腿上爬
谢昀呈把她抱起来，狐疑看着她，“见过？”
小布丁转身看那张照片，她眉头都皱到了一块，努力回忆为什么对这张照里的人这么熟悉，她感觉应该在哪见过
“爸爸，以前在家里见过母亲的照片，所以在庄园看到她本人，会觉得很熟悉该相信的记忆力，这是的天赋”
谢昀呈相信小布丁不是信口开河的小孩子，可她毕竟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即便经常压马路，但也不会对一个流浪汉过度关注
不管怎样，小布丁还是给带来了一丝希望
“那好好想想，在哪里见过，纽约还是别的城市？”
小布丁看看照片，眯上眼回忆，然后再看看照片“爸爸，是在曼哈顿在曼哈顿看过这双眼睛，很忧伤”
她突然不确定的是，照片里的人看上去很干净，衣服也很整洁，跟她脑海里那个人的邋遢形象对不上号
谢昀呈再次确认：“确定见过？这张照片是五十多岁时证件照上的，现在六十多了，是个流浪汉”
“哇哦，就说见过，没错，就是”小布丁听到六十岁的流浪汉，异常兴奋，“爸爸，确定，是，跟聊过天，们聊了很多，很好，要给巧克力吃，没要，还劝早点回家”
“哦，对了，还说很漂亮，是个小天使”
小布丁滔滔不绝：“扎着跟科里一样的小辫，还有条流浪狗，那晚在吃汉堡，眼睛很忧伤，还说，有个家多好以为跟一样，是在找爸爸”
“给了一些钱，让买好看的衣服，要帅气的去流浪，相信会找到的爸爸”
不管是不是要找的人，谢昀呈也决定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让小布丁回忆，“在哪里见过，还能记得起来吗？”
“当然”小布丁说：“离住的那家酒店不远，就在路边长椅旁，不过现在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因为她给了不少钱，也许又去下一座城市流浪了呢
谢昀呈放下小布丁，给她的保镖打电话，借助监控确定那个流浪汉是不是们要找的人
“爸爸，为什么要找？”小布丁猜测，“是的爸爸也在找，知道了，所以想要帮助们相认？”
要是那样的话，太棒了
谢昀呈只能点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揉揉小布丁的脑袋，没法告诉她，那个流浪汉就是当初撞死她外祖父的肇事司机
就是因为那场车祸，她的母亲没了家，居无定所，原本她母亲可以成为一名很优秀的钢琴家，可错失了机会
到了午餐时间，工作人员过来给们订餐
月月还是之前个姿势，一直盯着窗外看
谢昀呈走过去，“宝贝，看什么呢？”
月月转头，搂住谢昀呈的脖子，盯着看了数秒，然后在脸颊上亲了下，以前她都称呼谢爸爸，现在直接称呼：“爸爸”
“怎么了？”谢昀呈把她抱起来
月月小声问：“今天没怎么没带星星来？她还会来吗？”
谢昀呈也不禁感慨血缘的奇妙，季星遥说过要来医院，没问她什么时候到，喊小布丁，“们去大厅弹琴，给妹妹弹奏一首小星星好不好？”
“很荣幸”小布丁到衣橱里找出公主水晶发卡，“们稍等，别着急，很快就好”
月月问谢昀呈：“为什么要弹小星星？”刚才她问谢爸爸的那两个问题，一个都没说
大人总是爱回避
谢昀呈：“弹奏小星星才能把的星星给变出来，今天爸爸给变魔术”
月月笑了，“逗”
谢昀呈一本正经道：“没逗，爸爸前几个月进修了魔术，现在是个很厉害的魔术师”
“真的？”
“嗯，一会儿变给看看”
不管是不是真的，月月只想见到星星，只要能见到星星就行
很快，小布丁梳妆打扮好，即便穿着病号服也像个小公主，谢昀呈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下楼
“爸爸，不累？”
“既然是爸爸，就不能累”
医院大厅有架钢琴，每家下属的医院都有钢琴，平时很少人弹，不过每次小布丁住院她都会过来弹，顺道能收获一大批粉丝
一首很轻快的小星星，月月不由跟着哼唱起来她边哼着还不忘朝大门口看，期盼着星星能被变出来
“谢爸爸，会弹钢琴吗？”
谢昀呈点点头：“会，但弹的一般，们家里人都会从小就得学的外婆，见过，就是那天的寿星，她是个钢琴家，们小时候都是跟着她学琴”
“也会弹钢琴，”月月说：“跟一样，弹得一般，可妈妈坚持让弹，她说音乐能让变快乐，可更喜欢画画”
谢昀呈单手抱着月月，另一只手给季星遥发消息：【多久能到？】季星遥：【已经在医院停车场】
谢昀呈：【快点，月月等着呢】
把手机揣兜里，算了下从停车场到住院楼的距离，转身，让月月背对着大门的方向，用手捂住她的眼
“不许睁眼，爸爸给变魔术，时间可能有点久，毕竟星星那么高，要花点时间才能把她变出来，对不对？”
月月配合着，“爸爸说的都对”只要能看到星星，什么都是对的
从停车场到住院楼原本要五分钟的路程，季星遥一路小跑，只用了两分多钟就跑到
她在大厅外停下，做了几个深呼吸平稳喘息，整理好头发，这才以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去
谢昀呈看到了她，跟月月说：“们开始倒计时”
小布丁正眯着眼弹琴，陶醉在自己的琴声里，一首简单的小星星，她重复弹奏，不少认识小布丁的病友都出来听她弹奏
季星遥走到谢昀呈跟前，谢昀呈正好数到一，她从怀里接过月月，随即，谢昀呈松开捂住月月眼睛的手
月月满眼都是惊喜，“星星，真得被变出来了”她抑制不住的喜悦，“谢谢爸爸，以后什么都听的，说的都是对的”
谢昀呈跟她拉钩，“记住今天说的话，以后什么都得听的”
钢琴曲还在继续，过去跟小布丁一起弹
小布丁感觉身边有人坐下，她忽然睁眼，“要不要一起？”
谢昀呈：“很久都没弹了”
“没关系，不嫌弃”
“......”
四手联弹，谢昀呈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小时候跟慕靳裴跟着外婆学钢琴，跟慕靳裴也曾四手联弹过
那时慕靳裴还会喊一声哥哥
记忆中家里成天都是压抑的，仿佛被阴霾笼罩，只有琴声响起的时候，才能暂时驱散一些沉闷
只要母亲和舅妈来庄园，家里就马上变得死气沉沉
那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也从来不多看一眼慕靳裴，不许在家里提慕靳裴名字，更不许去舅舅家
一曲结束，谢昀呈收回思绪
简单吃过午餐，季星遥要带月月去看画展，她跟谢昀呈说，“正好约了人”
谢昀呈‘嗯’了声，“早点回来，那个流浪有了线索，们商量一下下一步要怎么办”
当着孩子们的面，季星遥没多问，“五点前就能赶回来”
月月开始整理自己的小背包，趁别人没看到，她偷偷塞了几个布丁放小包包里，赶紧把拉链拉上
月月跟季星遥离开，小布丁一个人无聊趴在窗台上，花园里的玫瑰花也没那么漂亮了
她转头问谢昀呈：“爸爸，和的朋友闹掰了？”
谢昀呈还在整理资料，头也没抬，“为什么这么说？”
小布丁：“两天没来了”
“忘了吧，”谢昀呈说：“没好”
小布丁努努嘴，自恋她还是觉得何楚尧帅
今天是月月第一次跟季星遥单独出去，还是去看她喜欢的画展，她忍不住内心的小雀跃，“星星，今天真美”
季星遥抵着她的额头，“谢谢”
月月打开她的小背包，从里面拿出几个布丁，“星星，这个给”
季星遥不爱吃布丁，不过是月月给她的，她欣然收下
到了展览馆，季星遥抱着月月在进口处慢慢欣赏，月月看得认真，不管看得懂还是看不懂，她都牢牢把这些画记在心里
“星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季星遥转身，五年不见，眼前的人一点没变，还是跟五年前一样优雅高贵，“裴老师”
裴钰拿下墨镜，“好久不见”她看着季星遥怀里那个小天使一样的女孩，从女孩脸上她能看到慕靳裴小时候的影子
“叫月月，对不对？”
月月点头，她随着季星遥那样问好，“裴老师，很高兴见到”
裴钰莞尔，“也很高兴见到”
季星遥跟裴钰没有过多寒暄，两人并肩走
“靳裴去北京了，前天就走了”裴钰主动聊起来
季星遥不知道怎么回应，索性没吱声
裴钰发自肺腑之言，“星遥，跟当年的情况不一样，别走的老路，走了就知道有多后悔，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不值”
她时常问自己，要是当年没偏执地嫁给慕温怀，她是不是早就忘了谢君毅当年的背叛？
应该是
她会遇到自己的爱人，会有自己的孩子，年少时的恋情早就像一道愈合的伤疤，连疤痕都淡地看不见
“星遥，听一句劝，没有谁，没有哪个男人值得牺牲自己的才华，不管是以星遥的名字还是以假面的身份，在业内已经有了傲人的成绩，还年轻，才二十七岁，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别把时间浪费在恨上，等到了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与其用一辈子去恨一个不值得爱的人，不如拿这些时间爱自己，爱那些爱们的人”
说着，裴钰自调侃，“如果三十五年前，没有放弃的人物画，是不是等很多年以后，的画也有机会进入博物馆珍藏”
面对着裴钰的真情实意，季星遥也道出心声，“裴老师，不会放弃的绘画，也没打算一直纠缠在过去的恩怨里，等一些事情调查清楚，就会离开这里，过自己的生活”
顿了下，当着月月的面她说得很隐晦，“带着的女儿，会把所有的爱都给她”
裴钰表态：“不管怎么选择，会不会原谅靳裴，都支持，即便重新找个爱人开始新的生活，也会支持”
“谢谢”
“是该跟说一句对不起，没有及时关注到儿子的情绪，给的关心还是不够”裴钰呼口气，拍拍季星遥的肩膀，“不提过去今天是五年来最高兴的一天，见到，见到了月月”
她伸手，“月月，裴老师抱一会儿好不好？裴老师跟妈妈一样，也画油画哦”
月月瞅着季星遥，她什么都听星星的
季星遥柔和地跟月月说：“裴老师是最喜欢的老师，她的油画可出名了，她有很多画廊，她还参与很多美术专业书籍的编写”
月月喜欢画家，对裴钰的好感顿时上升
裴钰抱着月月，每一幅画都会讲给月月听
此时，北京
已经凌晨，慕靳裴还没睡，在煮咖啡调查了一天，一无所获，目前所掌握的证据都证明周羽西当年怀孕了
又去了跟季星遥住的那套公寓，里面没留下跟她有关的任何物品
敲门声响，慕靳裴去开门，是储征，查到了季常盛现在住在哪，这是老板吩咐下来的，就算故意查不到，老板也会吩咐其人去查
季常盛住的房子登记在谢昀呈下属名下，就是当初替季星遥还债的那个人
“慕总，查到了”储征把打印出来的地址递给慕靳裴
慕靳裴没去过那里，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小城，在江南
屋里，咖啡香气扑鼻
储征劝说慕靳裴，“慕总，您别熬夜了”自从做亲子鉴定那夜，老板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没事”慕靳裴又看了遍那个地址，“们明早一早出发回去休息吧，把门带上”
拿着那张纸坐到客厅茶几前，上面堆满了资料，开了两台笔记本，桌上的烟灰缸里都是烟头
老板身边还躺着两个抱枕，当初老板亲手设计送给季星遥当礼物的星星月亮抱枕，星星连着月亮
可能一切冥冥中早有注定
储征没再多言，把老板的房门带上，离开
慕靳裴放下那张纸，接着看资料，其实到现在为止，都不确定储征是不是还偏向着季星遥，给整理出来的这些资料里又有多少是假的
但还是坚持全看完，就不信，储征的心是铁做的
凌晨三点，咖啡冷了
慕靳裴放下资料，按按眼眶，一直盯着电脑看眼睛酸涩发疼把一杯冷咖啡喝掉，拿出手机把那天去50号公路拍的那张照片发给季星遥
【月月是女儿】
【这几天靠着这个希望撑着，因为月月是女儿就能安慰自己，对还有一点感情，还愿意生下们的孩子，才有机会无耻地靠着孩子去联系，跟一辈子都断不了】
知道她不可能回复，隔几分钟还会看一眼手机
翌日，天还不亮们就去了机场，乘坐最早的航班去小城
季常盛住的是一栋老房子，前面是一个大庭院，紧挨着河边，青瓦白墙，极具江南风格
午后，风和日丽
尹荷放着柔和的曲子练功，季常盛靠在躺椅里晒太阳
外头有敲门声，一开始尹荷没注意，声音被音乐盖住，后来传来一声，“尹阿姨，在家吗？”
尹荷怔了怔，这是慕靳裴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赶紧把音乐关掉，季常盛也睁开眼，恍惚瞬间，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尹阿姨，是”慕靳裴又在门外喊了一声，院子的大门没锁，透过门缝听到了院子里的音乐声，又戛然而止
尹荷看向季常盛，“慕靳裴怎么找到这里了？”
季常盛面色如常：“想要找自然找得到”躲也躲不过去，坐直，“让进来吧”
“尹阿姨？”
“请进”
得到允许，慕靳裴推门进来，只有一个人，其人在路边车里没下来来之前特意去买了几盆名贵的兰花带过来
没看季常盛什么表情，径直走到花园边把兰花放下
院子里的气氛诡异又沉重，在没开口前，谁都在假装粉饰太平，过去那道伤口依旧鲜血汩汩，慕靳裴的出现，在这道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尹荷一遍遍给自己心理暗示，没有过不去的坎，最难挨的日子都过来了她跟季常盛对视一眼，告诉，有她在
季常盛示意她，“进屋歇着去”
尹荷不放心的身体，“不累”她拿了张凳子在旁边坐下，用力握着的手，“不能有任何事，不然遥遥没法活”
这句话像把尖刀，从慕靳裴喉咙直接划下来，一直到心脏底部
缓了缓，起身坐过去
季常盛开门见山，“看还活着，是不是心里还是不舒服，非得要了的命？”
慕靳裴语气平静：“就是来看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的命，只不过是想要季氏破产”
看着那几盆兰花，“来看不是愧疚，也不想违心地说已经原谅，只是不想再去恨”
“先不说直升机坠机那件事，就只说母亲，当年但凡对她心慈手软一点，她不至于绝望到自杀，不至于成了孤儿，体会不到一个孩子成天活在仇恨里有多无助多恐惧，厌倦了那种日子”
季常盛悲哀地‘呵’了声，“不是还成了跟一样的人？”
慕靳裴反驳：“跟不一样，对母亲完全是利用，对她没有一丝感情，对遥遥不是”
季常盛情绪不由激动，“没资格提遥遥！当年都求了，让别伤害遥遥，别告诉她真相，可呢？...”
慕靳裴沉声打断，“没有告诉她，什么都没说，是唐加莱本来打算那天下午亲自告诉尹阿姨的过往，最后为了星遥，都没跟尹阿姨说这事”说着，突然看向尹荷，“阿姨，当年是谁告诉您的？”
尹荷实话实说，“唐加莱，她跟说，她爸爸跟是一伙儿的”后来她觉得哪里不对，唐加莱怎么会不向着自己父亲而向着外人
她以为这是慕靳裴安排的一出戏，故意让唐加莱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
慕靳裴接过话：“要报仇还不至于通过别人的口代为传达，这件事早晚会水落石出”
沉默了几秒
“不仅没打算让遥遥知道，甚至还去了墓园求妈原谅，想跟星遥好好过日子，不想再活在仇恨里”
可谁给机会了呢
看向季常盛，“恨是真的，因为太无情，可对尹阿姨没有丝毫恨意，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甚至对她有莫名的像母亲那样的亲近感，不知道怎么表达那种感情，每次见尹阿姨都送会买束康乃馨给她，很歉疚会伤及到她”
“跟遥遥的感情，开始于过去的恩恩怨怨，也有着过去的谎言，但对她从来没有过虚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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