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夜无言观山景

在宁缺说出这句话后,旧书楼上陷入一片安静陈皮皮盯着的眼睛,沉默很长时间后,厚厚的嘴唇微微翕动,说了一句话:“长的真的很美”

宁缺闻言大恨,反瞪着对方的眼睛,咬牙冷声说道:“就算不肯泄露考题,何至于用这种态度对说话,还不信没帮忙,就登不上二层楼!”

陈皮皮看着怜惜摇头,说道:“以前说过很多次想进二层楼,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心想的资质虽说比差上太多,但在本天才悉心指导教诲下修习了大半年,想要胜过谢承运那种所谓才子,根本算不得难事,然而……谁能想到天不从人愿,西陵神殿居然舍得让隆庆来长安城,有此人在前,真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记得很清楚前些天说过,在眼里隆庆皇子什么的也就是些阿猫阿狗,现在说完全没资格和比较,那就是说在眼里连阿猫阿狗也不如?”

宁缺大怒挥袖说道

陈皮皮抬起肉乎乎的手臂,拍了拍的肩头,诚恳安慰道:“何必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就是担心会太伤害的自尊心,所以才没有直说”

“那把考题告诉又有什么关系?”宁缺恼火说道:“不能进二层楼对又没好处,隆庆皇子进了二层楼,发现了的真正身份,岂不是也要弄出一屁股的麻烦!”

“因为的运气不好”

陈皮皮同情看着说道:“夫子和大师兄去国游历未归,如今二层楼虽然照着去年拟定的日期开启,管这事儿的却变成了二师兄和前院的教授先生们”

“教授先生们不会把考题告诉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冒着被二师兄鞭打的危险告诉二师兄为人方正严肃,这辈子最是痛恨鬼蜮伎俩无耻手段,若让知道想走的后门,就算进了二层楼,也会被毒打赶出来”

再次拍拍宁缺的肩膀,安慰说道:“的运气真的不好,如果夫子和大师兄在们都极好说话,说不定去求求情,夫子便同意特招进二层楼,可惜了”

宁缺盘膝坐在地板上怔怔想着如果陈皮皮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这运气确实是渣到了极点,忍不住苦着脸喃喃叹息道:“要说这院长也真是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玩了一年还不回书院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

陈皮皮面露不屑,一语点破的心思:“盼望夫子赶回书院,不就是寄希望于不负责任?”

沉默片刻,宁缺重重一拍地板,抬起头来盯着陈皮皮的眼睛,认真说道:“好,不指望泄题,但至少要告诉,进二层楼的考试怎么考知道考试的大概范围和手段,总比现在一头雾水来的强”

“这个可以说”陈皮皮端起蟹黄粥美滋滋地一口吞了小半碗含糊说道:“不过这种事情说了也等于白说?”

“怎么讲?”宁缺紧张问道

“因为每次二层楼开门时的考试方法都不一样,具体的考试内容都由夫子提前数年便已经定好,有可能是让写一幅字,有可能是让画一幅画,也有可能是让去湿地里游两趟泳,还有可能是比谁吃饭吃的快,就说那一年……”

陈皮皮极有兴致地开始介绍,宁缺的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在听到有可能是写字画画之时,的脑海里嗡的一声产生了极大的幸福感,然而接着听到后面那些话,幸福感或者说惊喜顿时转变成惘然和极度的荒谬感

“等等等等,游泳吃饭?这考的是什么玩意儿?”

陈皮皮放下手里的蟹黄粥满脸无辜看着说道:“又不是夫子,哪里知道这考的是什么玩意,但这些都是听师兄师姐们亲口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宁缺眉头微挑,看着那张胖脸,犹豫问道:“那……当年考的是什么?”

陈皮皮听到这个问题轻轻挥袖掸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浮现出平静从容的笑容,做足了风轻云淡的范儿,缓声说道:“和说过,是不世出的修行天才那年拿了六科甲上后直接便进了二层楼,夫子在山道上微笑迎,大师兄亲腻地揉脑袋,哪里还用得着被考试审核能力,这……应该叫免试吧?”

宁缺看着两颗豆子般小眼睛里藏之不住的得意神情,心中忽然生起一股强烈的痛揍对方一顿的冲动,但想到这死胖子是比隆庆皇子更生猛的知命境界修行者,只好悻悻然打消了这个主意,冷笑说道:“在看来就是一大锅馒头”

陈皮皮摸了摸脑袋,好奇问道:“又白又胖真可爱?”

“不,这是说纯粹就是一个吃货!”宁缺没好气斥道:“亏自称是书院的宝贝,二层楼最受宠的小师弟,结果问题目不知,问可能考些什么同样还是不知,居然还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的身上,还给买了这么贵一碗粥!”

想着明天二层楼开启时隆庆皇子矫然身姿,想着自己的惨淡下场,看着陈皮皮茫然无助的神情,愈发觉得恼火,伸手把身旁的粥碗抢了过来,一口气把剩的小半碗蟹黄粥全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哎呀,怎么全给喝啦!”

陈皮皮不知道是因为蟹黄粥被抢,还是被宁缺骂为吃货,此时显得格外愤怒,指着的鼻子怒斥道:“是没用的吃货!如果没有本天才,丫……”

“呀……确实挺没用的”

宁缺垂着头,看不见表情,只能听到声音有些疲惫无力,语调有些黯淡低落

“其实一直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天才,学什么事情都很快,包括杀马杀牛杀鸡,但修行这个东西真的很打击的信心,折腾了这么多年,去年终于折腾出了一些动静,然而如今看到隆庆皇子根本无法生出与正面对抗的信心,于是下意识里直接就来找寻求帮助“

抬起头来,看着陈皮皮自嘲说道:“真的很想进二层楼,但真的没有信心能够战胜隆庆成为唯一的那个人”

这大半年来,陈皮皮看着宁缺从一个完全不知道修行为何物的普通少年,一步步进步到现在的境界,早就已经相信,这个同龄的友人也是个天才很有趣的是,宁缺因为缺乏正常的参照系,所以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宁缺踏入修行世界的时间毕竟还太短,不用说和相比较,哪怕是隆庆皇子,也是现在还无法企及的高山

看着宁缺自嘲失落的神情,生起强烈的同情情绪,叹了口气后强颜欢笑说道:“虽然这种绝世天才很难理解们普通人的苦恼,不过……就像这大半年来一样,以后有什么修行方面的问题还是可以问,既然如此,进不进书院二层楼,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宁缺摇了摇头,回答道:“像现在这样,是在向学习,那么无论学的再好,也永远没有办法超越,可如果有机会向院长学习呢?”

听到这句话,陈皮皮的小眼睛瞪的溜圆刚生出的些许同情心顿时不知道飞去了何处,恼火嚷道:“难道能达到的水准还不满足!”

宁缺向后疲惫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懒得再说话,那小模样失望到了极点

陈皮皮看着不忍两条紧绷在光滑额头下的眉毛忽然挑起,低声说道:“其实……能进二层楼的不见得都是修行天才,六师兄就是个好铁匠生出来的好铁匠”

宁缺忽然睁开双眼

陈皮皮也不看,继续皱眉说道:“夫子最看重学生的心性,每次二层楼开启时考试方法虽然千差万别,但不离此宗所以无论明天怎么考首先要做的就是谨守本心,并且把这件事情做到极致,那么或许还能有几分机会”

“极致?”宁缺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

“夜已经深了,赶紧回吧”

陈皮皮看了一眼西窗外的春夜繁星,说道:“距离二层楼开启已经没有几个时辰”

……

……

回到临四十七巷老笔斋中,宁缺迟迟未能入睡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似平静的眼眸里实际上隐藏着紧张和茫然,身体也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紧绷

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对于进入书院二层楼会有如此强大的渴望——大概是因为自幼对修行世界的无限向往,如去年不断咯血登楼那般的多年艰辛努力,让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越来越热爱那个世界,更因为去年终于踏入那个神奇世界、看到更多陌生风光后,愈发想要看到更多的风光

当人们历尽千辛万苦攀登上一座险峰后,举目望去,只见远处白云缥缈间隐隐有座更高的山峰,如果能战胜自己的疲惫,那么人们总是想要走到那座更高的山峰上,去看更多从前没有看过的、更美丽的风景登城楼观山景,登高山观城景,坐云头看世景,不虚度的人生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桑桑坐在床边盯着的脸颊,握着的手微微用力,想要传递某种力量,微黑的小脸上挂着勉强而真挚的笑容,想要传递某种信心

天启十四年春天的这个夜晚,整座长安城甚至整个天下都在关注明天书院二层楼的开启但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对于长安东城的陋巷书铺后宅里,那个自幼被无数次残忍判定不能修行的普通少年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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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的生日,修改于201112102132,这个生日是一个人在酒店里过的,很传奇,以此为记)(未完待续)(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