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德妃日常

第220章

寒冬的清晨,宫门刚刚下锁,紫禁城里已然是忙碌非常的场面雀鸟司、养牲处的苏拉忙着收罗各处的宠物,前朝后宫换下来的颜色物件堆积得山海一般,就等着入库等着领香烛纸钱的宫人在门口排成长龙,无不翘首以盼

“哟,娘娘天儿还这么早,您怎么就来了”苏培盛见绣瑜的轿子停住养心殿门口,连忙迎上来,却被她抬手止住问:“皇上起了吗?”

“起,起了”

绣瑜见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便问:“是根本没睡才对吧?”

苏培盛低头住了声,只说:“十三爷和内务府的人在里头呢“

绣瑜抬脚进去,扶着梢间的门框,便见胤禛正坐东间炕上用膳,一手拿着勺子,一手翻着折子,一面吃一面跟胤祥说话身侧两个太监展开黄绢托着的头发,梳头太监小心翼翼地抖开那些纠缠的发丝,身前还有两个绣房的太监拿软尺在身上比来划去,当真是把一心几用的本事修炼到了极致身旁端茶、传话、递东西的宫人也是一副小步快跑,来去匆匆的模样

绣瑜恍惚了一瞬间才意识到这紫禁城是真的易主了康熙是个很注重形象和姿态的人,再忙再乱也不会耽误起居乾清宫以往总是透着一股从容不迫,举重若轻,天子威重的感觉养心殿里却是一副平凡忙乱,铁腕高效,把时间压缩到了极致的模样

胤禛看着看着折子,忽然冷笑,挥手要笔却被量体的软尺绊住了手登时皱眉道:“都下去,这个时候量什么衣裳?”

内务府总管趴在地上苦着一张脸:“皇上,一身龙袍得让最好的绣娘,绣上一个月,现做肯定来不及如今库里存着的朝服都是比着先帝的模子做的,就怕万一大了小了,明儿头一日大祭,总不能叫您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去见百官呐!”

胤禛被吵得不耐烦,脱口骂道:“哪儿那么多废话,少了这身龙袍,就做不成皇帝了?”

胤祥脸色一白,赶紧起身单膝跪地:“臣弟考虑不周,皇上恕罪”

胤禛一愣,才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忙起身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些小事本来就不该操心,让管内务府,只是挂个名儿,外面还有的是军国大事呢!额娘?”

绣瑜笑道:“可赶巧了穿这个吧”说着让竹月捧上托盘,掀开红绸,里头却是一件金线绣龙纹十二章朝袍,连熏冠、朝珠、鞋履一应俱全,虽然不是全新,但也熨烫得平平整整

胤禛瞧着一愣早就过了为得一件新衣裳高兴的年纪了,即便是龙袍又怎么样?穿在皇帝身上就是麻袋那也叫龙袍,又不是穿了龙袍才叫皇帝可是看见这身行头,方才觉得这些妆饰还是很重要的,要是登基头一日,连件体面的衣裳也不得,这皇帝做得有什么意思?

苏培盛早已满脸堆笑地上来说好话:“哎哟喂,到底是娘娘心细,朝服改起来可不容易瞧瞧这针线,瞧瞧这尺寸……”

胤禛脸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不由轻咳一声:“这些东西自有底下人去做昨儿后半夜才扶灵回宫,您该好好歇着才是”

哈?这个时候您老想起们来了?被新皇帝各种嫌弃折腾了一早上的内务府众人暗自腹诽

这话落到熟人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被顺毛了好开心但就是不说”绣瑜和胤祥对视一眼,都露出笑意

“去,换上瞧瞧”

眼见一堆人围着胤禛去了,绣瑜才把胤祥拉到身边,叹道:“哥哥脾气急嘴快,但却不是容不得人的先帝把这样一副担子交给了老六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十四小尾巴翘到天上,要降服还得费些功夫额娘只能指望帮着”

胤祥忙道:“额娘无需挂心儿子自当尽忠职守”

“尽忠是一回事,说的是另一回事如今外头人人都说,畅春园护驾属怡王功高,西山调兵是,救了乌雅晋安是,在灵前驳斥八阿哥还是皇上什么也没做,就白得了个皇位对吗?”

胤祥大惊失色,万没想到她把这话直说出来不由想起今天早上在东华门偶遇幼年的老师法海时,对方特意上来嘱咐小心行事胤祥起初尤为不服:“佟师傅,这可是您错怪四哥了,虽然御下严谨苛刻,却从来不做抢功争先、嫉贤妒能的事”

法海反口一问:“今上自然是人品贵重,那先帝就嫉贤妒能了吗?”

胤祥一愣,下意识摇头法海叹道:“可还不是被先帝打压这些年?人品是一回事,君臣之道是另一回事皇上虽然不计较,可为了长远计,您还是该心存敬畏,事皇上以臣子之礼瞧您现在,在外臣面前脱口就称四哥,又说什么‘错怪’,十三爷,您心里还没把皇上当皇上啊”

这番肺腑之谈,却比那些流言蜚语更加冰冷刺心胤祥当时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跋涉的旅人,好容易翻过了这一座山,却发现山的那头,还连着座山

现在绣瑜却摸着的头说:“敬重,换个说法,就是疏远守礼就成了君臣,不是兄弟了先帝一辈子有大半的时候都是孤家寡人,额娘不想让哥哥也做孤家寡人”又说:“的背绷得好紧,放松些,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以前?胤祥环视这偌大的乾清宫,自从四十五年之后,踏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来了也是战战兢兢的,如今主人换成了胤禛,可乾清宫还是乾清宫垂头恹恹地说:“额娘,儿子想不起来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绣瑜却笑了,摸着的额头说:“这个不难,额娘教个法子在外人面前,旁人怎么做就怎么做;独处的时候,六哥怎么做,就怎么做!”

胤祥眼前一亮,顿觉醍醐灌顶

说话间,众人已经簇拥着胤禛出来,到绣瑜跟前行礼似乎不习惯衮服的重量,行走间还有几分踟蹰,远不如康熙气势浑然天成胤禛似乎也意识到这点,颇有些不自在地说:“这冠好重”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不重怎么能行呢?”绣瑜替理顺帽子上的红缨,又说,“如果嫌重,把脖子往后仰一点,大约像这样是不是好了一点?”

胤禛试着转了一下脖子,果然轻松了许多,忽然想起以前觐见的时候,多次见皇阿玛做这个动作,当时还觉得这是天子威重、睥睨四方的意思,原来……

绣瑜笑道:“原来也不过如此穿着好看,很衬这身衣服”

当着弟弟的面,胤禛只能把翘起的小尾巴收住,保持矜持的微笑

宫人又送了早膳进来,绣瑜不由分说,把胤祥也按在炕上坐了,母子三人一同用膳正是和乐融融之际,内务府的总管顾言忽然进来一头跪倒:“皇上,不好了宜,宜太妃冲撞了贵太妃,还,还……”

“吞吞吐吐做什么?还不快说?”

顾言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绣瑜,垂首道:“还跪在了正堂中间头一份儿的位置上,贵太妃上前阻止,她,她说先帝爷封了她做皇后母后皇太后位次原在圣母皇太后之上”

“啪”地一下,胤禛将象牙箸在几上拍得粉碎:“荒谬!”

顾言说:“当时在场的还有几位近支宗亲的王爷福晋,都惊着了,无人敢做主还是大阿哥说,宜太妃伤心过度糊涂了,把她扶到侧殿修养如何处置还要请皇上和德妃娘娘的示下”

这样大的事情竟然是十四岁的弘晖一力摆平的,胤禛脸色好看了几分,就连绣瑜也露出欣慰的神色:“既如此,就让她先在宫里养着吧”

这宫里最玄妙的一个词就是“养着”,可以养好,也可以养不好,也可以养得半死不活,死不了也好不了

甚少有见额娘跟宜妃计较的时候,胤禛不由泛起一点疑惑,又听她说:“哦,对了,良妃跟惠妃平日里跟宜妃关系最好,劳她们在宫里陪宜妃说说话,等她大好了一同出去也不迟荣姐姐年纪大了身子不好,过了先帝的丧礼就去诚亲王府上,好生享几天清福吧皇上,看呢?”

胤禛眼睛一亮,虽然三阿哥和八阿哥都不怀好意,但是二者还是有细微区别的老八势大,用心更加狠毒三阿哥虽然不服,但是势单力孤,又胆小如鼠如今时局未稳,还是抓大放小,分化拉拢为上

“甚好,就按额娘的意思去办”

绣瑜摇头道:“错了,这是的意思“

胤禛恍然笑道,冲顾言抬抬下巴:“不错,是朕的意思传旨去吧”

“八哥!们扣下了额娘!“九阿哥一头闯进皇子们守灵的偏殿,一副咬牙切齿,目眦欲裂的模样一众阿哥都惊得后退三步

八阿哥亦是神色紧绷,面白如纸昨晚那一跪看似干脆利落,却让一宿没合眼,早料到老四母子必有报复,却因为困守宫中,连出恭入寝都有专门的太监在一旁伺候,连一言半语都传不出去今早眼见宜妃坐在小轿上直愣愣地闯进来,也被两个侍卫架住,不得近前相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佟贵妃和弘晖处置了她

九阿哥咬牙切齿:“额娘的宫女都被遣出去了好容易才截住一个问了一句,原来乾清宫的总管大太监魏珠是德妃的人,昨晚就是假传口谕,额娘才信了的!”说着抹了一把脸,猛地站起来:“要去养心殿见皇上,问问,先帝尸骨未寒,就囚禁庶母,到底是何居心!”

“站住!”

“八哥!”

“再走一步就不要叫八哥,也不要舔着脸说自己是为了娘娘!”胤禩缓缓站起身来,厉声道,“当娘娘真是因为魏珠的身份,才信了德妃的鬼话吗?不,她是因为!因为老四已经是皇帝,只有她做了太后,成了新帝的嫡母才能保住!所以她不得不信!”

九阿哥身子一晃,忽然蹲身抱头痛哭:“那现在怎么办啊?”

八阿哥蹲下来拍着的背安抚,忽然冷冷一笑:“四哥是赢了,服可是老十四还没回来,德妃还没笑到最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