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看路”覃最立马皱着眉提醒
江初收回目光没说话,降了点儿速,继续往车站开
“以后开车都别分神”覃最现在想起那天在红绿灯前的事儿,心里仍然揪着,后半截路眉头一直没松开
“没事儿”江初笑笑,淡淡地应了句
应完以后,突然开口问:“康彻是们学校本地人?”
“不是”覃最把车窗降下去一点儿,“放假不回家,租的房子”
“说呢”江初点了下头,“就记得们寝室只有毛豆家在本地”
“毛穗”覃最纠正
“啊”江初又笑笑
拐个弯就要到车站时,江初又问了句:“租的多大的房子?”
覃最这回没有立刻回答,先看了江初一眼才说:“两张床”
江初没把车开去下客区,在车站前靠路边停住了,转脸跟覃最对视
“订宾馆”覃最一边眉毛抬了抬,眼皮一耷拉就把手机掏出来
江初伸伸手给扣下了
“就问问情况”抽出覃最的手机扫一眼屏幕,“暑假过一半儿说跑就跑了,妈问起来,住在哪儿总得心里有个数吧”
“本来就是八年的同学,这一个月住宾馆,等开学难不成还得换宿?”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覃最还是说给自己
江初重新锁上屏,把手机扔回给覃最
覃最又跟江初对了一眼,接住手机随手用拇指搓两下,重新塞回兜里
江初这补丁打的,心里也说不明白是什么滋味儿,满脑子都是不由自主的情绪
“到了拍给看”把扔在车斗上的帽子拿起来扣上,干脆直接推开车门下去
从后排拽出行李箱,撑着副驾的车顶又跟江初打个招呼:“走了,哥,回去慢点儿开”
江初一条胳膊搭着方向盘,侧身往外看着,目光下意识往覃最嘴上停了一下
就这么搭一眼的功夫,江初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念头
跟个已经真正四五六十岁的单身亲爹一样,一瞬间领略到了什么叫“小孩跟家长较劲,先败下阵来的一定是大人”
也突然有点儿能明白,为什么老妈明明心里已经有数了,却宁愿自己也煎熬着用一言一行来点,也不敢直接说破质问
确实是“不敢”
关系越紧密,越在意的人,越不敢轻易地不留余地
可是“面子”和“顾虑”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随着年龄的增长一层层粘在脸上,让人越来越不敢随意往下扒开的呢?
覃最说要想想,就真的能狠下心去想想
以前每次分别之前,都得跟再也见不了面一样,凑着临出发的前一秒也得跟上上嘴动动手
现在说要把时间还给,也就真的能说走就走,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江初飞快地回忆一下,从开始自麻痹一样,默许覃最跟“不清不楚”以后,好像只有两次主动地亲过覃最
一次是去年冬天在玄关
那回似乎也说不上是主动,是被覃最给挤在墙上不撒手,硬生生磨出来的冲动
剩下一次就是发烧那天
当时接完老妈想让去她那儿住的电话,江初整个人烦得无处发泄,把覃最叫过去二话不说吻了一通
如果把老杜婚礼前看覃最试衣服那次加上,勉强算是三次
只不过那天没能亲着,覃最避开以后,就没好意思再把人拉回来,也没好意思开口问
所以是从那个时候起,覃最就想着要跟拉开距离了
江初觉得如果再往前倒个五年,不用,三年都行
如果现在只有二十六岁,应该都能顺着自己此刻的心情,把覃最叫回车里亲一口
然后干脆直接地调头开车,把人拉回家
什么狗屁的把时间还给,什么想想,什么怕真的跟家里说开后就不再有余地,会难受后悔……
全都给滚一边儿去
当下不后悔就是最好的余地
偏偏真的做不到
覃最每次在家里以外的地方亲,也许就是这样只用考虑当下的心情,能多留一秒钟的心思朝窗外看一眼有没有人都算是理性
江初却会想出一万种意外和顾虑的画面来
就像现在这样
好像一直以来真的就是这样,覃最不管不顾地跟着心走,在旁边瞻前顾后
现在覃最开始顾虑了,却仍然不能、也不该,不敢随心所欲地替换过覃最的处事方法
们之间的情况太复杂,不是一场递了棒就只管闷头往前闯的接力赛
江初甚至没有那个信心确定,覃最是真像说的那样,觉得自己太累,所以要把时间还给,等来做决定
还是覃最自己也真的觉得累了
毕竟还太小
“啊”江初收回目光,像是催着自己回神一样,食指在方向盘把手上轻轻敲了敲
“去吧,注意安全”交代覃最,“到了给打电话”
覃最到小区楼下时,康彻才刚想进入第二轮回笼觉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脑瓜子直嗡嗡,眯缝着眼叹了口气,抬着胳膊掏了好几下才给扒拉出来
“到了?”挤开一点儿眼皮瞄一眼来电人,接通了直接扣在耳朵上问
“到楼下了”覃最说
“直接上来,五单元,二楼”康彻挂掉电话打了个呵欠,撑着脑门儿坐起来,下床去给开门
康彻是放假前随便找的假期转租,就在学校附近的居民区,去院里很方便
就是老小区老公房,也没有电梯,不过爬个二楼也就一分钟的事儿
覃最拐进五单元时还想着忘了问房号,等上去,左边那家的房门已经开了,大大剌剌地冲外敞着
“康彻?”覃最喊了一声
“这边”康彻从卫生间叼着牙刷出来,朝露个脸
覃最看一眼只穿着内裤的两条大长腿,关上门进去换鞋
康彻接的这个转租,原本的租户是一对儿小情侣,房子不大,但是布置的挺上心
阳台摆了一溜小绿植,卧室还专门贴了新墙纸
“以为得买晚上的票”康彻洗漱完,挂着一脸的水甩了甩脑袋
“吃饭了么?”去冰箱里拿了两听可乐,抛给覃最一听,“微信里也没说明白,怎么说来就来了,还是跟哥闹开了?”
“套条裤子”覃最没先答的话
接住可乐,随手竖在行李箱上,在沙发上坐下给江初拨视频
康彻都不用问,看掏手机就知道要干嘛
笑着轻轻叹了声“哎”,拉拉内裤边儿转身朝卧室里走
今天周日,江初不用去公司,送了覃最就直接拐弯回家
覃最这边视频拨过去都没两秒,屏幕一弹,已经接起来了
“到了?”江初的脸刚从镜头里显出来就问,嘴里还叼着根燃了一半的烟
“刚到”覃最看一眼江初那边的背景,在书房
“看看房子么?”把镜头翻转过去,起身大概扫了一圈
江初确实在等覃最的电话,但也没想到直接就这么拍起来了
正想暗示拍也别当着人康彻的面儿,太直白了
结果镜头晃完也没看见康彻的影子
“康彻呢?”江初眯缝着眼吹吹烟,犹豫了一下,降了点儿声音问
“这儿呢,哥”刚问完,康彻就从应该是卧室的房门里出来,笑着朝镜头喊了一声
“吓一跳”江初眼皮冷不丁一蹦,在心里暗暗骂了句,也笑笑
康彻光着膀子,只在胯上挂了个大裤衩,手里还拎着个皱皱巴巴的毛毯
江初打量一眼,随口问:“晒被子?”
“没,给覃最拿的”康彻晃到沙发旁边,把毯子往上一扔
“自己垫点儿衣服当枕头,也没多的”这一句是在对覃最说
覃最已经把镜头转回前摄像,随意地“嗯”了声,好像也没当回事儿
江初弹烟灰的手指顿顿,跟随口说了点儿别的,就把视频挂了
刚要锁上手机,江初的微信跟着就弹了出来
江初:不是说两张床?
覃最愣愣,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解释
所谓的两张床,“床”就是个指代,纯粹就是不在一张床上睡的意思
康彻一个人住个俩月的短租房,想也不可能还专门弄个两居
江初显然没跟在一个频道里
“这会儿拎毯子出来干嘛?”覃最搓搓脑门儿,有些疲累地皱着眉往后靠在沙发上
“助攻啊,跑这儿不就为了吊哥么?”康彻又从卧室拿个枕头出来,也扔在沙发上,“哥有反应了?”
覃最没说话,给江初回了句“沙发床,摊开就能睡”
江初那边过一会儿才回过来,就四个字:去买枕头
康彻拎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研究两秒覃最的表情
覃最把手机扔在旁边就一直没出声
跟愣神一样,耷拉着眼皮不知道冲着地板哪块儿盯着,好半天才撑着膝盖搓了搓脸
估算失误了?
“怎么了到底,跟哥连一个屋檐底下的兄弟都当不成了?”康彻重新问回覃最刚进门时的问题
覃最眼皮都没撩,简单地概括了五个字:“变回兄弟了”
“哇”康彻一脸平静,毫无诚意地表达了一下惊讶
转身从餐桌上够过烟盒咬出一根,又抛到沙发上,模模糊糊地边点火边问:“哥提的?”
“”覃最没拿烟,夹过手机在指间一下下转
康彻又看一眼,这回倒真有点儿惊讶
“长进了啊”笑了笑,“哥呢,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覃最转圈玩儿手机的指头停了下,“知道也得想想”
“俩到底什么情况,”康彻头一回对覃最跟哥的事儿,“哥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一直没说明白的情况”覃最还是弹了根烟出来叼上,“妈应该是看出点儿什么,压力太大了”
“就该有的都有,该干的也干了,然后又都不敢想别的”康彻立马就懂了,垂着半拉睫毛点点头,“结果根本轮不着们现在敢不敢想,丈母娘就逼上来了”
覃最看一眼
“俩谁在底下?”康彻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
“后悔么?”覃最没接这个问题,突然反问了康彻一句
“哪方面,跟家里?还是那半截儿恋爱?”康彻踩着椅沿往后靠,看着这间一室一厅的小租房四角,像是挺认真地想了想
“要说一点儿都不后悔,信不信啊?”朝后歪着脖子重新看回覃最,笑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