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勇者斗恶龙
章明在办公室，看着正前方的牌匾，脸色阴沉，这张办公室的靠墙面是两张深色皮沙发，但那不是学生用的，有资格坐的只有调解一些事情的学生家长，在面对红木桌的过堂，才是一般学生该站的位置而且经常是一站一排，等着训斥
章明是个恶人，是个连学校里最恶劣的学生，听到都会从心底一哆嗦的笑面虎
这所中学也曾出现过不少的烂学生，但基本上都有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为了达到自己“育人”的目的，章明可不仅限于口头威胁，曾经就有学生被从办公室直接一脚踹出来的过去更有人看到过章明用拳头锤打因为打架被叫到政教处的学生，结果打架倒没受什么伤，却被章明锤了个满头包，以至于那些在旁人眼里不敢招惹的学生，看到这个微胖的壮汉无不绕着道走
今天，章明就是要看看这个程燃究竟有什么道行，居然敢和李斩顶起来
传来敲门声，章明抬起头来，门其实没锁，被叫到的程燃出现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个似乎没放回课桌的塑料水杯
也听过李斩说起这个程燃和顶冲的细节，那些“二流子”，“蛇蝎心肠”的评价
章明点头，“就是程燃，进来”然后继续埋头用钢笔写字，一份上个星期给一个在学校穿拖鞋的学生警告处分的批条
章明不慌不忙，对于某些学生来说，就是要拖，拖得对方心慌意乱，这种给予学生无穷压力心理折磨的套路，是驾轻就熟，也乐此不疲官威如何体现，还别说，就在这些学生面前，能够找到那种手握生杀大权颐指气使，对方却只能哀求的快感
等到将自己“章明”两个字在批条上漂亮一钩之后，章明抬起头来，猛就是一拍桌子
“谁让坐下的！还自己会找地方坐啊，让坐了吗？”
原来程燃直接坐在了那张皮沙发上面，也不管，看上去还蛮享受
章明是真的无名火起，没有一个学生敢在章明面前如此托大，还真没把放眼里啊，然而击桌这砰一声巨响中，看到程燃只是扭过头看着并没有预想中被震撼惊住的模样
“狗胆!老子不信了……敢跟杠！”虽然程燃有些不一样，但章明何等角色，比程燃硬气的学生都揍趴过，在看来这个程燃自以为自己很潇洒的和对峙，其实和愚蠢无异微壮的身体起身，就要绕过桌子去把沙发上的程燃给提起来顺势给两巴掌
“章主任，犯了什么错吗？”程燃平静的声音传来，那样子很懵懂无辜
程燃这么一问，敢情是没觉得自己有错，那么蓄意挑战章明的前提就不存在，章明生出的火气倒是突然降了一半有种面对一团棉花的错觉，毕竟明目张胆的挑战，可以激起的怒火但对方什么也不知道，那种打击对方气焰的快感就要大为削减
首先拿捏到对方的错，然后大做文章，像是中世纪的骑兵呈三角阵冲入，撕裂步兵方阵造成践踏屠杀这是章明做教导主任多年以来的手腕，当下就对程燃吼道，“犯了什么错？犯了什么错自己不知道吗？看看那写的什么！”
章明一指对面墙上“尊师守纪”的牌匾，“尊师，尊师了吗？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啊……让师道威严往哪里搁！？”
“关键是，并没有当堂辱骂过班主任李斩老师啊……而且还是相当尊重的”程燃认真道，“虽然上课睡觉不对，但也挨了手板心啊，打赌是硬拖着打的……”
章明顿时就沉下目光来了，这小子就是装疯迷窍
这番话看似普通，实则完全滴水不漏，首先，没辱骂李斩，其次，承认自己上课睡觉，但也受了惩罚，总不至于上课打个瞌睡就违纪处分吧，打赌也的确是李斩想要给档案上记过的手段
但中间漏掉的呢！漏掉的内容呢！
“有没有诽谤羞辱过的班主任，譬如说什么被开除过这种事实上子虚乌有的事”章明盯着程燃正是因为程燃如此激怒了李斩，才会发生打赌这种事李斩这个人，是小人，而且是明小人但是章明还是觉得李斩当时是冲动了，修炼不够，才至于被一个学生所趁气昏了头如果换成是章明，有的是私下收拾这小子的办法
“瞧说的，既然子虚乌有，那么又怎么会用‘羞辱’这个落在实处的词呢，章主任到底语文有没有毕业啊……”
吗这小子……！
章明有些愕然的看着程燃，简直不知道眼前这个学生是如何有这样熊心豹子胆的在这片教导处的地盘中，此前还没有一个学生说出这么的一番话，不不不，不止学生，身为副校长的，连老师，平级同僚，甚至校长教育局的头头脑脑都没有这么跟说话的
这里对学生来说，就是阎罗殿，就是们的修罗场这个程燃敢挑战修罗场，不怕千刀万剐？
章明无法形容此时内心的这种感觉就好像面对这头狮子，一只田鼠跳起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还跟在这里扯什么证据有的没的的嘴皮子，直接两耳光褪了神光，就刚才说的话，就足以让章明揍个半死了
“说什么，给老子耍掌了！要翻天！”
眼看着章明噌一下脸红脖子粗要上来动手，程燃开口，“章副校长，每年学校都有教育部下放的助学金吧……好像负责这一块的统计和发放工作……很想知道，每年上报上去的助学贫困户，和实际钱到手的贫困学生，一致吗？那些申请过助学金，最后却退了学的学生，们的助学金发下来了，还在吗？”
“……吗……”章明的声音截断了
“接下来一定会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甚至呵斥转移话题……但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知道某些事情……”
“因为有一个在公安系统做副局长的表叔，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是是，不要露出这种表情，看，表叔人缘很好的，不光下面有刑侦，经侦，技侦的下属，甚至和纪检部门也多次配合，对打击违法犯罪守护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做到了应尽的职责以后说不定也会很喜欢”
“对啊，保护有加，们表面上是叔侄关系，其实是铁哥们儿，和可是无话不说……”
章明高高举起的手在挥向程燃的半途停下
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保持正常威严冷肃，实际已经完全褪了血色的教导主任
从头到尾都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的清爽少年
那时照进办公室的阳光，寥寥勾勒了这幅勇者斗恶龙的画面
只是此时的章明，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勇者
面前是一头……
张牙舞爪逼来的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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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还有一章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