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世界苏一遍

16、谋夺臣妻的皇帝(四)

卫凌恒纵使听从梦境里的冥冥之音,抱着遇见她的念头而来,但梦中人走入眼帘的那一刹那,还是不可抑制的震惊了

梦里的她在不露出刺的时候,总是娇憨可人的,未出阁少女的头牙儿散散,抿唇笑的模样像的小白素馨花而现实中,她梳着妇人发髻,神态拘谨

但她紧张时,睫毛拼命地颤动着,小动作和梦里一模一样

从没想过,她已经嫁了人

因为常常梦见她,她和又那么亲密,从没想过她会是别人的如果这世上没有她也就罢了,如果有,必定是要纳她进宫的,让她不再受折磨,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可如今她嫁了人,又该如何是好?

经过刚刚那一番掳掠,她尚且惊慌不定,面上神色苍白,乌黑的发髻微坠,发钗摇晃

卫凌恒往前迈了一步,长靴踩折了碧草,发出轻微的脆响

“叫长风?”

闻樱恍惚间一惊,像是梦醒一般,惶惶然给行了一礼,“您长得像一位故人,不知不觉冲撞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还要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这份疏远也提醒了卫凌恒

抬起的步子又放下,背在身后的手一握复张开,这一辈子还从未有过举棋不定的时候

“举手之劳罢了,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乃寻常”轻描淡写地道

要不是场地不合适,闻樱险些一口笑喷出来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卫凌恒还真的接受了自己给的设定?

倒还……挺可爱的

“原来公子是江湖侠客!”她目光一亮

她的话与表情都似曾相识,一下子就触动了卫凌恒的心绪

又想起她脱口而出的那一声“长风”,除了最亲近之人,世上再无人知道的字不禁猜测,会不会她也曾做过那些梦?

一时迟疑,不远处已经传来了高高低低的呼喊声

“夫人——”

闻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而后对道:“想是家中护卫找来了敢为公子大名,家住何方?等回家备礼,好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礼就不必了,不知夫人姓名?”

她一怔:“姓闻名樱,小字佩佩……”

说完,她窘迫地撇过了头,像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与一个外人,透露彰显亲密的小字

低笑了声,竟有些愉悦她还是和梦里一样的性子,在令她感到舒适的人面前,就仿佛袒露出肚皮的猫儿

护卫的呼喊声几乎近在眼前了,闻樱冲们的方向应答一声,再转头,已没了卫凌恒的踪迹

回到树林外,徒留一地狼藉

闻樱被劫走之后,劫匪见任务已经完成,且战且退,不多一会儿就跑了个没影

至于宋汐,大概以为大功告成,闻樱至少要过一天一夜才能归来,不待护卫进林找寻闻樱的下落,就打着回去搬救兵的旗号,乘坐马车走了

回到宋家时,闻樱正撞见她和宋峥边走边说话,宋峥手持长剑,大步如风地向外走来,面色冷峻

突然间,两人抬头,看见她竟安然站在走廊廊柱旁,宋汐担忧的表情陡然一僵,活见了鬼似的

“、怎么回来的……”

宋峥则狠松了口气,走到她跟前检查:“听汐儿说们遇袭,可有受伤?”

“不过手臂有擦伤而已,不碍事”她没有回应,只笑看宋汐,“对了,能平安归来,还要多亏汐儿”

这次的事,她托梦给卫凌恒本是有备无患,即便没有事端也能与对方来一场相遇

可宋汐显然已经走了极端,即使她什么也不做,她也会将她当成上辈子的那位继母不给小姑娘吃点教训,绝无和平相处的可能

宋汐依旧处在惊诧中没回神,宋峥却从她脸上观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被抓时,多亏了汐儿带走大量的护卫,这才将歹徒引走了,否则还不知会落到什么下场呢”

她这反话说得太明显,让人想忽视都难

宋峥一听,腾地转身看向宋汐:“把护卫带走了?母亲被抓,竟独自落跑?!”

“又没有命令们!是们见母亲已经丢了,怕再丢不好和交代,才都跟着走了,跟有什么——”

她话未尽,倏地被一巴掌迎面打歪了脸!

“好好好,这就是宋峥的好女儿!”宋峥被她气笑了,“娘如若看到如今的模样,就是活着也要被气死了!”

这一下算是碰到了宋汐的逆鳞,她原还在为说出口的话后悔,眼下却只剩下涌上头的恼怒!

“有什么资格提娘亲!是非不分,忠奸不辨!”她冷笑一声,“娘要是知道这么对她的女儿,定然后悔嫁给!”

宋峥明显被刺痛到了,可对着这张像原配妻子的脸,终究不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宋汐气走了父亲,半点不觉得痛快她眸光冷然,看向闻樱:“满意了?”

“满意什么呢?汐儿如此对,可是伤心得很”闻樱道,“有些事也别怪父亲,已经为做了许多,只是不知道罢了”

宋汐厌恶她这样假惺惺的做派,“父亲如何对自己知道知道不喜欢,也做好了准备,有什么只管冲来就是了但凡还有点良知,就不要再对付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指谁?”

“难道不知?郑妈妈她只是不喜欢,又不曾害过!”她咬住下唇,“知不知道闻家是怎么处置她的?除小衣庭杖一百,她半辈子的脸面都没了,被人抬回去的时候奄奄一息,几乎没了气”

闻樱听了,悠悠笑着叹了口气:“没想到多年不见,母亲辣手依旧”

宋汐停顿须臾,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自己的外祖母,一时气得胸脯起伏

“好姑娘,当郑妈妈是无辜的?若她是无辜,那也是无辜的了”闻樱却走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难不成忘了,小时候是谁在耳边煽动对付,是谁告诉,那一胎生下来,和弟弟就要被赶出家去了又是哪个,听了这番话,害流产了……”

这世间总是如此,只记得自己受了多少伤,有多少的不如意,对别人的伤痛却忘得很快,即使那是自己造成的

宋汐听了,骇然退了一大步,顿时偃旗息鼓:“那时、那时真的不是故意的……说原谅了……”

她确实不是故意,虽然当时不喜欢继母,但她没有想过害她只是她玩耍时不经意把继母撞倒在地,才害得继母小产因为这份愧疚,她才默许了继母的接近与照顾,与对方关系亲密起来

这样想着,她又生出愤怒的情绪:“假如没有原谅,为什么要骗?!”

如果继母一直不肯原谅她,她也不会与她亲近,更不会听信她的鬼话,一步错步步错!

“是原谅了的”闻樱发自肺腑地说道,虽然宋汐不会相信这一面之词

假如没有后来的事,原主即使心存疙瘩,也不会想要毁了她

佛寺遇袭之事,宋峥亲自派了人去查在原来的轨迹上,闻樱被抓,分心救人,等查证时候,痕迹早被抹了干净

如今兵贵神速,还真让查出蛛丝马迹来,条条都指向闻府

想起闻樱的话,心里略有松动

是夜,宋峥就歇在上房

睡得晚,在专为备下的隔间里点着灯看兵法谋略,往日,原主总会在一旁红袖添香,纵使她不如原配妻子博学多识,跟不上的思路,也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而今日闻樱却顾自睡了

宋峥不大习惯,就早早熄了灯,也回了卧房

她平素总是睡在外侧,今日则背对着躺在里头雪白中衣勾勒出她的身形,宋峥走近了,闻到她身上忽而多出的气息,像是佛香,又偏靡软一些

大约是今天拜佛时沾上的

正想着,她忽而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张开,正与目光相对,浅浅的梨涡浮现在两颊,她与一笑

灯下美人,娇态朦胧

她两靥因酣睡染上了红晕,不似从前那样睡时还要搽脂抹粉,洗得干净,像是芙蓉清露一般引人

“要睡了吗?”她问

“嗯”点头应了一个字很少和她说话,没必要时一个月也说不上一句,今日上了床后,不见睡意,不由得问她,“今日是谁救了?改日还需登门拜谢”

谁知,闻樱听了猛地坐起身来,因动作太过剧烈,让眉头一皱

“怎么?”

“没什么……”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又躺回了床上,慢慢拉起一点被褥,像是在遮掩什么情绪,“就是……以为不会问,毕竟……”

毕竟不见得有多关心她,只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被强掳走,既然人回来了,别的又有什么相干?

宋峥以往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何不对,可她刚刚的反应,却让难得的产生一丝淡淡的歉疚

下意识地躲开了回答,转而道:“今日看书时没见在一旁,可是累了?不如早些睡吧”

她有一会儿没说话,便把卧室的灯熄了,躺了下去

卧室变得安静,黑暗中,她素来含笑的声音,隔着锦被,轻闷地传来:“只是……不想再学长姊了”

赌书泼茶、红袖添香,那都是原配妻子做过的事,原主以为喜欢,有样学样想讨欢心罢了可她不知道,喜欢的不是做这些事,而是一起做事的那个人

宋峥微微一怔,侧头去看她,只看见她乱云般堆于枕上的乌发,她已经转身面向墙那一边了

卫凌恒发觉兵部尚书宋峥,近日在朝堂上格外针对自己的岳丈家

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皇帝,但基于的岳丈姓闻,看了看就把奏章扔到了一边:“说,这是在干什么?”

王德永可不敢妄论朝堂之事,鬼精的一个人,反而看出陛下的心思不在此处

“陛下,您说这闻家,会不会就是那位夫人的……”

“许她说的闻是指夫家姓”卫凌恒接的极快,随之一顿

王德永一看果然陛下想的是这遭事,虽也奇怪陛下好好的怎么看上一个妇人,但为君主效劳是的本分,缘由就管不着了

“这也简单,都城里姓闻的人家不多,又是那一日去上过香的,好查得很”

卫凌恒不虞:“谁让查了?”

王德永简直一脸无辜,从没见过如此反复无常的陛下要是男欢女爱都是如此纠结,真庆幸自己是个太监!

卫凌恒也不指望一个太监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本就是梦中之事,若她仍待字闺中,纳她入宫也只是凭恃身份任性一把可她偏偏已嫁作人妇,按照那护卫排场来看,恐怕丈夫还是在朝官员

与臣子夺妻,乃昏君所为,着实不愿

罢了,就当是一场好梦,又何必执着?或许人家根本就不愿打破平静

这样想着,到底还是心绪不佳想起闻家待她的态度,就生出闲气来,看见姓闻的人家格外的不舒坦

这般,瞄了眼奏折所启之事,笔走龙蛇,朱批“准奏”二字

闻家大爷得知自己被贬官下放,真是晴天霹雳兜兜转转打听到是妹夫所为,立刻气得火冒三丈就要找人去算账

可等打上门去,公道没讨下来,却得知了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

勾结匪徒,这一个帽子扣下来,丢官都是轻的!

一腔怨气无处发泄,倒听闻宫里要办三皇子选妃宴的消息自家女儿与三皇子年岁相当,眼珠子骨碌一转,当即动起了脑筋

同时,宋峥也把选妃宴之事透给了闻樱,将由她带宋汐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