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绕树三匝
小箩从西苑里将净莲师太给请了来,顾炎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却也懒得添茶,眉头紧锁
“贫尼所说句句不曾有假”净莲师太道
顾炎只觉得脑袋被震的一阵一阵的疼,“驸马您的女儿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只千年狐妖贫尼怕引起恐慌,只说要把郡主带回庵堂里,但现在公主百般阻拦,贫尼不得已将实情相告”
顾炎有片刻的失神,“凝霜说金鸣投井正是因为看见了狐妖”
净莲师太只道,“好端端的姑娘,若不是中了邪,怎么往井里跳?这狐妖道行极高,最会蛊惑人心,有公主和许老夫人护着,贫尼实在难以带她离去”
顾炎还是摇摇头,“狐妖之谈,实在过于荒谬”但是顾凝霜向如此发誓,又不得不信,顾炎道,“师太可否让让一看这狐妖真容?”
净莲师太道,“要使狐妖显出原形须得做些准备,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请您和公主一看”
顾炎点了点头净莲师太回去后,驸马便匆匆往玉兰堂去
此时顾青玉正吃着青梅粒,夏荷伺候她洗漱
顾青玉问,“怎的今日没见着春桃?”
夏荷暗暗叹了一口气顾青玉追问道,“怎么了?”
夏荷低着脑袋,眼眶渐渐变红,只说,“春桃今日身子不适”
因为是身边的丫鬟,顾青玉倒是没有多想,只嘱托让春桃好生休息
顾青玉让鸳鸯以回家侍疾的借口出去了,这么一去已经是几日等到了半夜里,可算是等到了鸳鸯回来
鸳鸯回来向她禀告,“奴婢查访的仔仔细细,菩提庵从来没有男人就连外出的莫如师太住在的陇庆庵里也没有过男人”
顾青玉叹了一口气,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她勉强打起精神,“这次多谢了,这些银子拿着,给母亲看病也总是需要钱的”她伸手从匣子里取出一张方子,道,“这是让刘太医开的方子,想必宫里的御医因该要比外头的大夫强”
鸳鸯感动的不知所措,连忙跪下来谢恩她自小在武馆长大,父亲是个武师,几年前去世了,若不是母亲病重,没有银子看病,她也不会到公主府来为婢
鸳鸯有些自责,“奴婢什么也没给您查出来......”
顾青玉道,“已经用心了,便该谢的”
鸳鸯因为感动眼眶微微泛红,顾青玉道,“下去休息吧!这几日辛苦了!”
鸳鸯出去了一会,顾青玉推开窗子,见着一轮月色明亮而温柔,淡淡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她抿着嘴,若有所思
“丫头?没辙了?”
只听见一个声音,沉郁老迈却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的心理
顾青玉叹出头去
只见周彦拄着一根竹杖,穿的还是那件打满了补丁的褂子手里拎着一壶桃花酒,从竹林子里穿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慢
周彦抬头看向屋顶,顾青玉明白她的意思周彦已经飞身上了屋顶,这灵活的动作,哪里像个瘸腿的人?周彦朝她伸手,将她拉上来最后哼了一声,“没用!”
顾青玉反驳道,“难道人有用没用,是按照能不能爬上屋顶来确立的?”
周彦笑起来,却不和她争辩了,“好酒!”扬起头笑了笑,因为一笑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
把酒坛盖子拿下来,往里头倒了一点酒给她,“丫头!倒是有些聪明!”
顾青玉把那盖子皆在手里,酒水清凉,浓香醇厚,“确实是好酒”
顾青玉喝了一口酒,想起上辈子和李景湛最后喝了杏花酒,可真苦啊她仰头猛灌了一口
周彦连忙道,“丫头,酒不是这样喝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彦看着她的目光,刹那之间,只觉得那一个眼神,竟然比自己这大半辈子的人生都还要厚重
顾青玉眸光一闪,从那几分愁绪里走出来,看着道,“您若是有知道的事情,也不必借酒浇愁了”
周彦笑起来,今日踏月而来,这小丫头已经知道查到一些别的东西了,“鸳鸯那丫头不告诉她,怕她胆子小误了的事”
周彦将得知的秘密告诉她,顾青玉听说完,一时惊讶极了
周彦道,“既然能够让鸳鸯去查,就证明已经察觉到在隆庆庵的莫如师太,就算不告诉,也会查到的只不过,身边的人还不太得力,还需要历练所以说是个聪明的丫头”
周彦这个人从来不帮人的,就连帮师傅那样的故友,都勒索去了师傅心爱的凤首琵琶这次竟然如此容易的就帮了她,“您为什么这么帮?”
周彦捏紧了竹杖
因为害了这么多年,还不曾害死因为害不死的人,总有活着的道理因觉得有意思,因为觉得有用处当然,最重要的是最后一点
那个从来不平白无故的帮人的周彦笑了笑,心里话自然不能说,随口道,“投缘!”
既然当作投缘,就投缘吧顾青玉闲话道,“您这样的医术,没有想过收个徒弟吗?”
周彦有些愤愤不平,江陵王家也有这么个小娃娃,粉团团一个娃娃十分可爱,可惜被熊翊那个老家伙给抢去了!跟着学四书五经,那些酸腐的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跟着学医呢!
顾青玉开玩笑的问,“那怎么样?”
“!”
周彦立马否定,“医者不自医这句话听过吗?身子太弱不适合”
顾青玉苦笑,拿过酒壶,气恼道,“那喝酒好了?”
周彦啧啧道,“这孩子脾气倒是大”
“不是什么大夫,不会救人,只会杀人还是别染上了一身血腥味”
“是在吓唬吗?”顾青玉睁着一双大眼睛问师傅怎么和这样的人做的朋友,似乎有无数张脸孔,看着温和可以接近时,就立刻将人推个老远然后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所谓亦正亦邪,叫她有些不明白
周彦只是继续喝酒,喝到这个时候,的脸颊已经渐渐泛红,唱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扬起头灌了一些酒到嘴里,唱着曹孟德的那首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仿佛就是那只乌鹊,飞来飞去,却也没有一个栖息的枝头飞来飞去,着实是累极了
想当年先帝挟天下之势,横槊赋诗,是酒临江,豪情万里站在丹凤门门前,站在的是无数个为卖命的人的尸体上
如今死了,这些个功臣都成了有罪的人江陵王的血没有洒在战场却死在了自家的刀斧,连那最宠爱的小孙女被缢死在棠梨宫熊翊那老家伙为之死柬,竟然吞毒药死了
比起们什么也算不得,太后娘娘恩赐一条命活着叫活着,看着当年的盛世一天天消散
大约是喝多了,便胡乱的说道,“浦深,就是个玲珑剔透人儿!”
周彦从屋顶上下来,表情低沉厚重,拄着拐杖低着头,踉跄的步子往竹林里走去,走了几步头重脚轻,倒在竹林子里,什么也不顾的蒙头睡去
顾青玉见喝得多了,就寻了毯子盖在身上,便翻窗子回到了寝殿
周彦醒来,摸着身上的摊子手一抖,这孩子,这样的心善,倒不像是和许家有关系的人!
仰头笑起来,自己再怎么倒也不必欺负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