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被辜负的民国女子（77）
“砰砰砰”
外面响起了粗暴的敲门声，程玉芬脸色很难看，这个时候会是谁？
没有仆人帮忙开门，她也才雇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实在是手头的钱不多，要省着点用，打扫卫生的也包做饭，当然干的做就没有那么精细了，不过好在人老实，是那个拉黄包车的陈壮介绍来的
她只能自己去开门，门刚刚打开，一个醉鬼摔了进来
“怎么……才开，人都死哪去了！”
张为民醉醺醺的，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张口骂道
程玉芬翻了个白眼，这还没到晚上呢，人已经喝醉了！原来多少柔情蜜意，别管是少女情怀还是为了笼络住男人，总之那些花费在这个男人身上的种种手段和心肠，都没了
张为民自打上次出了院，又出门碰了几次壁，再也不提什么要奋斗的雄心壮志了
不知道在哪结识了几个不成器的公子哥，每天被人拉着喝酒，花钱到风月场所喝酒看歌舞，根本不会有人给脸色看，反而都捧着说好听话，这日子难道不香吗
日日就这样过下去了
谁耐烦整天伺候一个醉鬼，程玉芬的耐心都是装出来的，时间长了，当然全都消耗光了
根本看不到以后，不过她现在除了张为民也找不到更好的，只能先在这里耗着，好在张为民背后还有张家，只要张家不倒，跟着张为民这个大少爷怎么样都能享福的
更何况现在什么江小姐也攀不上了，唐宁也不可能再回头，心里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早晚要认清楚现实
现实就是，除了她程玉芬，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她对张为民又多了一丝耐心，伸手去拉，却被一下子挥开
“什么东西也敢瞧不上大爷！”
张为民怒气冲冲的，像是在外边被人瞧不起了，又睁开眼看看，或许认出了程玉芬，“是啊快来扶，回房”
程玉芬咬着嘴唇，想了想还是扶了，却不料一低头，就看见衬衫领子上那点口红印，还有浓重的酒精也遮掩不住的女人香水味
“为民哥，去哪了？这口红印哪来的？”
她颤着嗓子问
张为民不回答，程玉芬还以为心虚，大了声音，“说啊！到哪去了，为什么又是口红又是香水的！”
“吵什么吵？出去谈生意能没有女人陪着吗？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的……”
张为民陶掏耳朵，皱着眉头，非但不心虚，反而掉过头来说程玉芬
“……”程玉芬气的要命，“要女人陪，也可以啊！不是女人吗？”
“是女人……”张为民上下扫了她一眼，嫌弃的说出真心话，“拿什么陪，会讲洋文吗，还是会讲笑话逗人笑，又或者脸长得好看身材诱人？有什么，一个乡下丫头，真是不知好歹”
往常张为民不会这样说，可有一句话，酒后吐真言
也察觉到了程玉芬对的敷衍，是越来越敷衍了，江蕴仪看不起也就罢了，人家是大家小姐，本来就要攀附人家的，唐宁……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有家世出身好，也为付出过，只是后来做的过了深深伤害了她，这才跟决绝起来
可程玉芬，一个乡下丫头生出来的乡下丫头
大字不识几个，嫁妆一个没有，靠着巴在身上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她凭什么跟着瞧不起？
凭什么？真是心里没点谱，让她在上海过几天好日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张为民！”
程玉芬尖叫起来，她一叫，张为民就捂耳朵
“没良心！这会儿嫌弃了，当初是强拉着毁了的清白！”
程玉芬指着张为民，手指上戴的刚好是那个宝石戒指，被张为民伸手打掉
“呵！不会以为都到了这会儿，还能拿这种话来哄吧？”
这下心虚的变成程玉芬了，人在心虚死不认账的时候往往会有极端的表现，她声音更加尖利，叫的人耳膜疼
“张为民！不要脸没良心！”
“凭什么这么说？多大年纪多大，对用强不说还哄骗，良心被狗吃了！”
“怎么了，在外边受了气，回来就冲发，是家的丫鬟是不是？还没卖身给家呢，就这样侮辱人……”
程玉芬的话太快太多，叫的张为民捂着耳朵，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行了！”
张为民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桌子上拿着水壶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世界有了片刻的安宁
“行，对，说的都对，但也不能否认，跟着才有了好日子过，才能来这繁华的大上海，这点说的没错吧？”
张为民理了两下头发，只觉得头昏脑胀，“行了玉芬，给煮完醒酒汤，这会儿不舒服，先让去睡一会儿——”
“砰砰砰”
外面门就响了
程玉芬怒气冲冲的走过去，猛地一下把门拉开，凶巴巴的喊了一声，“谁啊！”
程兴两口子都惊呆了，这还是们的女儿吗？
“爹，娘？们怎么来了！”
猛地看到亲人，程玉芬是高兴的，但随即她便想到了眼下的场景，“们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这，什么都没准备呢”
“到自己亲女儿家有什么好打招呼的，老爷，就说那信儿没送到吧”
程太太听程玉芬这么一说，自以为理直气壮，赶紧开脱
“什么信儿？”不等程兴问出来，程玉芬就问道，“真没收到们要来的信儿，倒是前阵子收到封信说小弟来上海找不着了”
看着父母脸色变化，她不明所以，随意的继续说，“小孩子乱跑着玩也是有的，偏们喜欢大惊小怪，要说一个男孩子，身上又有钱，说不定是去哪里玩儿不想让们知道呢，等到钱花完了就回家了，着什么急”
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惊呆了程兴夫妻俩
“说什么呢，那可是亲弟弟！”程太太伸手拍了她一下
这在家里是惯了的，别说拍两下，就是打一顿也有常有的
不料程玉芬反应非常大，冲着程太太就吼，“又打！从小到大就知道打！唐宁有爹疼，弟弟有和爹疼，只有，爹不疼娘不爱，不知道们生了做什么！”
程太太从来没有被女儿这么对待过，一时之间吗惊住了，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哈哈哈哈哈！”
有人狂笑
众人的目光都看去，是张为民，指着这边正仰头笑得欢实
程兴和程太太两人脸色一僵，都觉得难堪本来程玉芬和张为民的事情就是们家这边上赶着的，好在一直以来，张为民没有说什么，这也给了们一个假象，觉得这两家的儿女还能继续把姻亲关系维持下去，可现在一看，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为民啊”
程兴清了清嗓子，想要找一找身为岳父的尊严
不料张为民像是没听到似的，倒在沙发上连个眼神儿都没有看过来
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酒味，男人颓废的躺着，家里房子虽然大，但是肉眼可见的凌乱无序，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这个家的状态是极为不健康的
“咳咳”
程兴有些尴尬，再次清了清嗓子
程玉芬却觉得丢了脸，她总想要在父母面前争面子，可这回，什么面子都没了
她怎么能接受，为什么爹娘非要这个时候来，专门来看她笑话吗？
“爹娘，们来到底是干嘛的？”
她把戒指从地上捡起来戴上，“知道，们就是想来看看好不好，对吧？看到没，这么闪是宝石戒指，知道多少钱吗，这可是为民哥专门买来的求婚戒指！现在戴在手上，怎么样，漂亮吧？娘，做程太太这么多年，爹都没有给过吧？”
程玉芬边说边笑，语句中带着些急切，手指更是迫不及待的伸出去展示
可她夸张的动作却显示出了一种莫名的虚张声势，不但如此，她还去拉张为民，嗓子甜腻的不行
“为民哥，说话呀，快点，要不然爹娘不放心呢”
张为民本来头痛欲裂，被她这么一拉扯，直接要吐了，软绵绵的爬起来，想要甩开程玉芬，没想到程玉芬的手劲儿大的吓人
“滚开，一边儿去——哇！”
张为民吐了
吐了程玉芬一身，程玉芬尖叫一声，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
“为什么，们为什么都要这么对！”
她吼完就冲上了楼，刚刚洗完澡，就听见程太太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玉芬，玉芬在里面吗，娘找有事，是非常重要的事，娘都是为好，开开门”
她拉开门，看到有些憔悴的程太太，冷淡的开口，“什么事，说吧”
“知不知道，张家过继了个儿子”见没有多余的时间了，程太太干脆开门见山
“什么过继儿子？”
程玉芬没听明白，张家，哪个张家，张为民家吗，们家又不是没儿子为什么要过继，过继不都是绝后的人家才做的事吗？
她脑子里有些迷糊，只听她娘又一次说道
“就是公婆家，张家！公公要放弃张为民，从本家挑了个合心意的小孩子，叫张家廖，已经过继了，现在养在心莲姨娘身边呢，连大太太都躲在后院不出来，哎呦，为娘真是一颗心都要替们操碎了，急巴巴的赶过来通知们，谁成想没有一个人给好脸色说图个什么！”
程太太说完，拍着手，真是丧气的很
怎么一个两个原本看着好好的孩子，脑子都不灵醒了呢
“说什么？”
程玉芬惊呆了，随后她摇头，“不可能，公公婆婆那么疼为民哥，怎么可能放弃不要呢？为民哥都已经长大了，还去国外留学，会说一口洋人话呢！真的，娘，别听风就是雨的，从哪听得这些消息啊，不知道公公婆婆多宠，走的时候公公给了钱，后来婆婆又怕为民哥在外边吃苦，又给了好多钱呢！”
就连程玉芬都没见过这么疼孩子的，不管为民哥怎么样荒唐放肆，在张家，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少爷，谁都要随的高兴
只不过出来上海这段时间，居然就告诉她公公婆婆放弃了为民哥，过继了新的孩子？
怎么可能！
可她娘的神情一点都没有玩笑的意思，程玉芬有些没来由的心里发慌
“玉芬，不是念着从肚子里爬出来，以为娘会给说这些，管跟着张为民去死”
程太太没好气，“清醒一点吧，不信回津南去看看，那府里的光景，恐怕张为民是回不去了，那家里已经没了站的地儿了张老爷嫌是个败家子，又承担不起责任，教也教不出来，干脆过继了一个好孩子，族谱都上了，现在上下都喊那廖哥儿喊少爷，张老爷还亲自请了先生去府里教导廖哥儿读书识字，那府里现在根本就没人提张为民三个字！还跟着在上海做的春秋大梦呢！”
程太太一口气说完，看着女儿已经吓傻的脸色，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更多的是对张为民的嫌弃，亲爹都不要了，还在她面前摆少爷谱，脑壳坏掉了
“就怕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这会儿手头有钱还好，要是没钱了，又从府里要不来，什么法子不会想，要是没良心把给卖了，卖到那脏地方去，就是哭死都没人知道！娘难道会害吗？做了这糊涂事，还不是娘给遮掩，为了娘把爹都得罪了，这个没脑子的！”
“不会的……怎么可能卖……”
程玉芬吓死了，牙齿都咯咯响
“怎么不会，当是什么好人？要真的好，怎么能花着唐宁的嫁妆去外国享受，回来还要和唐宁离婚？要真的好，能让爬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