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欺负我

第53章 欺负53下

第一管药打进去,就不可能停下来了

一针针扎完,顾承炎腿上多出数个殷红的针孔,陈医生神色凝重地把一小堆空瓶收起,紧盯的反应

顾承炎面无表情,侧头合眼,抵靠在车窗上,看不出疼还是不疼

陈医生揪心问“咋样”

顾承炎低低开口“别吵,安静会儿”

手在没人能看到的角落里攥死,唇线合成一把晦暗的弓,右腿上火辣胀痛,熬过十来分钟后,逐渐被麻痹取代

顾承炎缓慢挺直汗湿的脊背,点头说“好了”

陈医生爆粗“好个屁,再等会儿”

被强行押着待满半个小时,顾承炎动了动,像不是自己腿似的用力拍一下,满不在乎推开车门“走了,不用等,过后自己去医院”

提起包搭在肩上,试探走两步,确定完全失去感觉后,干脆大步流星

陈年憋不住追了上去“哥嫂子不在,给当拉拉队”

“一边儿去”

“要不让跟着,现在就告诉嫂子”

顾承炎瞅梗着脖子那样儿,还真没法拦,自顾自迈上体育中心大门外的台阶,走出不远,刚能遥遥看到里面人群熙攘时,有道声音冷不丁从身后戏谑响起

“呦,没认错吧,省队之光名不虚传,腿折了还敢来凑热闹”

顾承炎懒得理,接着往上走,陈年恼怒回头“妈谁啊”

说话的人紧几步赶到顾承炎旁边,盯着发笑“要是就不来,好歹留点脸面,拖着伤腿当炮灰,不够丢人的”

顾承炎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这人是当初接任医大滑冰社社长时,站出来挑衅的那个业余选手

男生自命不凡继续“劝趁早回家,既然被省队除名,就老老实实去当个社长耍威风得了”

那时被顾承炎当面打脸,一直郁郁不平,得知国家队开放选拔,第一时间报了名,而且特意打听过,顾承炎受重伤住院,一个月前,还不少人见过打石膏拄拐杖

一个月,神仙也不可能好,相当于少了压在顶上的千斤巨石,绝对能一雪前耻

顾承炎冷淡说“滚”

男生一怒,不等再出言讽刺,前面场馆入口,有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在喊“还有没有第三赛段的选手,快点过来签名,最后两分钟”

顾承炎无视拦路蝼蚁,登记进入馆内,一路上不少人对侧目,窃窃私语,全当不存在

三小时内,五人一小组的500米速滑比赛,平均每组安排十分钟,总共要进行近二十组,选手名字会在电子屏上显示

前五组的人选已经公开,并没有

顾承炎看向得分屏,目前排名第一的成绩是50秒

唇线稍挑,这种水平,腿伤情况下,有至少8秒的领先余地

顾承炎走向更衣区,手机响起秦幼音的特殊铃声,赶紧接听“媳妇儿,想了是不是”

小姑娘语调糯糯的“小炎哥,到底什么时候忙完啊”

她不说想,但字字句句里都是惦念

顾承炎尽可能轻松带笑“快了”

将近三天没见面,恋爱以来是头一遭,想她要想疯了,只希望再见到时,她能不生气,不怪,也不流眼泪

边走边哄“晚上就能去接”

话音未落,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顾承炎停在周遭拥挤穿梭的人流里,瞳孔微缩,漠然盯着前方相隔不足五米的中年男人

熟悉刻骨,化成灰都认得

中年男人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错愕到极点,直奔过来

顾承炎对着话筒说话的声音依然和缓“乖,哥这边有点情况,先挂了”

放下手机,男人正好逼到跟前,嘴边肌肉控制不住抖动,死死瞪着的腿“骨折怎么会来”

顾承炎玩味地笑出来“宋哲明,废了的腿,还煞费苦心关注骨折不骨折,怎么知道的”

宋哲明作为省里短道速滑队的首席教练,身兼省队主负责人的身份,这次国家队选拔,名正言顺来现场监管

早在报名前就关注过顾承炎,得知再次重伤住院,右腿打了石膏,自信满满认定绝不可能有机会出现,所以连名单都没检查,直接给予审核通过

却死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赛场见到本该残废的眼中钉

“不可能”宋哲明失控低吼,“打针了”

顾承炎冷笑,伸手拨开“省着点力气,等成绩出来再崩溃也不晚”

宋哲明去扯手臂,被一把甩开

顾承炎本就是目光聚焦的中心,也有很多人知道跟省队的渊源,都在暗中打量

宋哲明神情扭曲,狠狠剜着永远挺拔的背影,快步挤出人群,冲进二楼的一扇门内“后面的分组暂缓,有个人必须特殊安排”

陈年亦步亦趋跟在顾承炎身侧,脑筋转过来,吃惊问“哥,是不是早知道会撞见那个垃圾”

顾承炎“嗯”了声

宋哲明是省队负责人,无法避开,一旦相遇,哪怕做不到把剔除名单,也免不了设障碍

陈年愈发不可思议“也就是说,打算比赛的时候,除了确定自己用封闭针之外,还已经预料到要跟老仇人碰面,甚至被现场使绊子”

顾承炎依然只有一个平淡的“嗯”

“哥,没啥可说的了,”陈年五体投地,“为这梦想付出真的太大了”

顾承炎没说话,进入更衣区之前,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偌大冰面

梦想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梦想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不需要用无休止的滑冰去消磨寂寞苦闷,而是换成了一个人的名字

想跟她长长久久,抚平她的伤痕,给她最大宠爱,霸占她的心

她那么努力地修补,想把送到高处,要保护她,更不忍让她失望伤心

顾承炎提紧手中的装备,似是跟陈年说,也似是自语“不是梦想,是她会爱那个为梦想拼命的”

前五组比赛结束,时钟走向三点五十,大屏幕刷新,同时公布了后续的全部分组

等待的选手们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最后一组的五人,顾承炎排在首位,后面三个皆是赫赫有名的高手,在速滑圈里无人不知,竟集中到了一起,而另外一个,陈年咂嘴皱眉,不是别人,正是在馆外出言不逊的那个傻逼

顾承炎换好比赛服,也在抬头看屏幕,陈年跑过去“哥,有阴谋把成绩好的选手集中在一组,明显是故意给施压”

宋哲明站在二楼居高临下,不屑呵笑“打完针最忌用力过度,又废了近一年,等着腿断吧”

后面的男生试探说“教练,顾承炎还是挺厉害的,在学校社团轻松碾压”

“所以才需要,”宋哲明低声,“一旦领先,就想办法绊倒,过后安排进省队,以后前途无量”

男生握住刚得到的特殊药品,喜上眉梢,更加庆幸自己来主动投诚

场外,顾承炎拎起冰鞋,听陈年带着微微哭腔的后悔,劝不要比了马上回家,漫不经心说“要么走,要么闭嘴,去热身了”

陈年趴在栏杆上,眼眶发红地望着顾承炎走到热身区,无所顾忌地使用伤腿,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一段视频,咬牙编辑了一条朋友圈,点击发送之前,选择了仅对秦幼音可见,然后关机

抹抹眼睛,炎哥,不打电话不发信息,不算违背的意思

小嫂子,要是看不着就算了,纯属天意

但要是看着了,拜托来现场,亲眼见见这个要豁出自己的顾承炎

秦宇的房子在五楼,八十平米不到,陈设简单,家具不过最基础的几件,接女儿来之前,专门给她买了张床

元旦当天,秦宇临时加班,把秦幼音独自放在家,冰箱里准备了一堆速冻食品

秦幼音盖着眼睛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静不下来,她坐起身,珍惜捧出顾承炎送她的项链,精心戴在脖颈间,还是心神不定

三天了

在做什么

秦幼音呆呆望着窗外,微信音忽的一响,是辛月发来的元旦祝福,她慢吞吞回了,注意到朋友圈有红点,顺手戳进去,在看清最新一条是什么后,愣了愣,蓦地把手机拿到眼前

十秒不到,她脸色彻底煞白,胡乱披上羽绒服,飞奔出家门

秦幼音给陈年打电话,陈年关机,立刻打给顾承炎,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她跑到路口,天上飘了雪,纷扬落满她的头发,她眼里不断涌着潮热,极力压下去,焦急地拦车,坐进车里后,报上当初在报名图上看来的比赛地址,她哆嗦着拨通陈医生的号码“顾承炎”

陈医生沉默

她指尖掐进手心里“腿那样,怎么能去比赛的”

陈医生长叹,知道瞒不住了,事情已成定局,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坚持打了封闭,刚才在场馆外头,摁着手扎进去的”

“虽然也生气,但希望别怪,说想赢,不让再对愧疚”

秦宇的房子距离建在城郊的市体育中心,不堵车的情况下尚有四十分钟车程

而天下了雪,元旦又人多车多,用时几乎翻倍,才堪堪赶到

秦幼音下车,拉链敞着忘记拉上,刺骨寒风拨乱她的头发,吹进她骨头里

她一步三个台阶冲上去,被工作人员拦住“哎,里面比赛呢,干啥的”

“是家属,”秦幼音睁大眼睛,“是选手顾承炎的家属要进去找”

工作人员皱皱眉,不禁望向馆内

马上就到最后一组了,但里面仍旧人声鼎沸,比完的选手没一个走的,全在看台上守着,议论纷纷的声音在外面都听得清楚,平均五秒出现一次“顾承炎”的名字

工作人员问“是啥人”

“女朋友”秦幼音急得失声喊,“媳妇儿”

工作人员瞅瞅女孩红透的鼻尖和含水杏眼,心软让路“可以放行,但是不能影响比赛啊,进去直接上看台”

秦幼音一头扎进馆里,顿时被吵闹人声搅得晕头转向

她个子矮,站在下面什么也看不到,更何谈去找人,她咬唇跑上看台,一口气冲到最高层,放眼望向中央

电子屏幕上大大标着顾承炎的名字

巨大冰面上,没有闲杂人了,除了裁判,唯有五个身影立在起始线前

她一眼看到中间那个修长飒落的轮廓

穿纯黑色比赛服,脚下是她熟悉的那双冰鞋,手里提着头盔和护目镜,一言不发,微微低着头,寂寥而又落拓无畏

秦幼音眼眶热烫,手拢在嘴边大喊“顾承炎”

她找准的位置,马上要跑下去进冰面找,却因为裁判吹了第一声哨响,全场都激动站起来,热烈鼓掌起哄,挡住她的去路

旁边有女生热心拉住秦幼音“也是顾承炎迷妹太巧了们都是这个角度好,别换啦,一起看”

秦幼音心脏突突跳得胸口生疼“不是”

“哎开始了开始了”

秦幼音悚然转头,穿透无数举高的手臂和人影,看到顾承炎慢条斯理戴上眼镜和头盔,简单活动关节,俯身做出极其标致的起始动作

她忍耐的泪流下来,用力推开挡路的人,强行往下挤,口中无意识地嗫嚅“哥,哥别这样,们不比了”

“跟回家,”她一门意思要去冰场拦,眼前被馆顶灯光晃得发白,脚步错乱,“慢慢给治腿,以后有机会的,错了,再也不自责了好不好”

看台上的男生在议论

“听说顾承炎带伤比赛那够呛啊,这组全是高手,剩下那个好像还跟有点私人恩怨”

“不知道咋分的组,高手扎堆可不是好事儿,影响发挥”

“本来就有伤,又那么扎眼,搞不好要被联合起来针对”

“就算再厉害,被四个人围攻也赢不了吧”

秦幼音还在拼命挤,瘦小身体穿过一层层障碍,扑到冰场的栏杆边

人声鼎沸,她大喊顾承炎的名字,与此同时,第二声口哨吹响,比赛宣告正式开始

场馆内所有目光刷的聚焦

五个选手一起俯身,曲腿,刀刃在冰面上蹬开,身影瞬时向前

秦幼音无法眨眼,怔怔锁住最中间的黑色影子,喉咙犹如被人狠狠掐住,不能呼吸

短道速滑的正规比赛里并没有划分明确赛道,在按圈滑行的情况下,选手间随时会发生身体接触,碰撞推搡绊倒完全属于常见

顾承炎右腿仿佛棉花,没有知觉,也不能百分百精准控制

在划开第一步的瞬间,就清楚意识到被左右三个人集体针对,而最外围的那个过去明明水平相差甚远,今天却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紧随其后

危机遍布,顾承炎压低的嘴角反而勾起,护目镜下的双瞳黑不见底

身上每一线神经,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疯狂涌出与冰刀的契合,过去八年的汗水似乎全部重新活跃,手扶冰面,流畅侧身逼近第一个弯道,冷静找到两个对手中间刹那拉开的空隙,左腿骤然聚力,拉动右腿,如羽箭般雷霆穿过,冲得头筹

全场爆发出沸腾尖叫

秦幼音死死攥着栏杆,眼泪一直在往外冒,她粗鲁擦掉,极力去看清

四个对手在后面穷追不舍,三人明显技术高超,有配合地去试图包围挤掉顾承炎

顾承炎在又一个发力后,本该全麻的右腿泛出一点疼痛,咬住牙关,义无反顾继续向前

音音

哥一定能赢

以前想进国家队,是打算一辈子走这条路

现在想进国家队,是想一辈子保护,哥以后拼命去拿冠军,争取出两个人的空间,把带进来,让没危险,咱们好好守在一起

第二个弯道

顾承炎耳侧风声凛凛,余光瞥到紧跟的几道影子,戴着手套的左手按住冰面,精悍手臂借势施力,推动身体再次加速,利落跟抱团的三个选手拉开两个身的距离

看台又一次炸开欢呼

秦幼音呆立在场边,眼睁睁看着强势领先的顾承炎在她面前如虚影般掠过

距离这么近,又那么远

修长的身体弯成线条优美的弧,像流光一样极致璀璨

她完全窒息

这样的顾承炎,她无数次幻想过,在梦里见过,没有伤痛,意气风发徜徉在属于的比赛场,把的傲气和热爱尽情挥洒

秦幼音捂住嘴,剧烈翻腾的血液涌到头顶

她记起坐在的摩托车后面,在大街小巷里风驰电掣,此时此刻,她也仿佛就在的怀里,被无声地极尽爱护着

不顾一切撞破障碍,换得她剔除任何内疚和自责以外的,最干净纯粹的爱

奋不顾身燃烧的顾承炎,她根本阻止不了,她不能再陷入消极,她要救,要用尽全力去爱

秦幼音大哭出来,声音淹没在满场狂热的喊叫声里

她张开口,探出身声嘶力竭喊“小炎哥加油们能赢”

顾承炎用一条伤腿,保持稳定领先

最后一个弯道,顾承炎手指刚刚触向冰面,一道鬼祟挤近的身影突兀出现在的左侧,要追上显然不可能,竟争分夺秒做出向侧面摔倒的动作,脚下冰刀直奔的左手,更要波及到的腕骨和膝盖

看台上纷纷紧张大叫

秦幼音扯到极限的神经惊惶挣断

顾承炎手已触地,在刀刃割来的一刻,迅速转换角度,手有短短片刻腾空,全靠腿部斜向支撑,避开伤害,顺便冰刀一划,把偷袭的小人直接踢出赛道之外

右腿承力,感觉着钝钝酸痛,抿紧的唇无比畅快地向上弯起

音音

看见了吗,哥真的能赢

往后不管什么事,都能护着

等结束,能不能别生气啊,已经三天没见了,从早到晚,脑子里装的全都是

顾承炎黑瞳微敛,比赛服把双腿上紧绷的肌肉勾勒得淋漓尽致,甩开一切阻碍,以绝对优势,率先冲破终点

成绩在计分屏上时时显示

41秒

全国所有赛区,全部参赛选手,是出类拔萃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