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谏言
回来的时候锦朝哄长锁睡着了
她自己也靠着小床阖了眼,应该已经梳洗过了,青丝只是松松绾了髻什么珠翠都没有戴,她平时觉得自己年轻压不住场,总是戴一些显老的首饰这样脂粉未施的样子显得有些稚气
脸颊粉嘟嘟的,好像有层绒光一样
没有喊她,静静地坐下来想她这样靠着睡会不舒服,就轻轻地把她抱进了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睡她脸上压出了几条红痕,睡得很深陈彦允沉默地看着她好久
顾锦朝醒来的时候,是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床上身子先放稳了,抱着自己的手才抽了回去应该是陈三爷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想到自己刚哄儿子睡觉,忙拉住了要抽回去的手:“长锁……”
“睡得好好的,没事”陈三爷柔声说
顾锦朝才清醒了过来,拉着陈三爷要坐下:“您今天和郑国公说话,是不是因为张居廉?”
陈三爷嗯了声顾锦朝正想再问什么,却站起身说:“先去洗漱再过来”
顾锦朝只能把话咽回去,叫了婆子打热水
等陈三爷收拾好准备要睡了,看到她还半坐着等明明就很困了,还强撑着精神在看书,眼睛都一眯一眯的打盹看到过来才合上书陈三爷躺到她身边准备要睡了,才被她拉住手臂
“还要问您事情呢……您要对付张居廉,成的把握大不大?”
婆子摄手摄脚吹了灯出去了,顾锦朝看不太清楚,只看到侧脸的轮廓
明明闭着眼,伸手却很准地按下她的头:“好了,这么困该睡了”
顾锦朝额头碰到胸膛,有点羞恼,抓住的大手用力掐了掐,觉得陈三爷又开始像以前一样,有话在瞒着她对她这点力道,却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依旧闭着眼一副在睡觉随闹的样子
顾锦朝干脆整个人都靠到了怀里“……陈彦允,不问清楚是不会睡的”
睁开眼叹了一声,顾锦朝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叫的名字,只能侧过身把她搂进怀里“行吧,问……不一定回答”
“您都设计好了,要郑国公要帮您吗?难道最后要兵刃相见?”
郑国公在左军都督府任要职,手里也有私兵顾锦朝猜测陈三爷找郑国公来,就是因为料到最后会动用到兵权那可不是小事!要是稍不注意就有性命之虞
陈三爷在黑夜里看着她伸出手缓缓摸着她的头发,不想骗她“必要的时候会动干戈的”
“一定会动吗,能不能避免……”
顾锦朝很清楚,一旦牵涉兵权了,那肯定是死活的事
陈三爷只是轻轻地说:“这不能决定”
她心想这也的确是,自己也不该这么问,明知道这种事是一旦失手就会粉身碎骨的,绝对不能有妇人之仁顾锦朝拉住的手,犹豫了一下:“要是太凶险的话,其实您可以求自保的……”
陈三爷摇头笑笑:“锦朝,若是猎了一只老虎老虎跟说,将它放归山林它就既往不咎,不会伤害了,相信吗?”
她当然不相信张居廉也不会信,而且陈三爷不会退缩的
顾锦朝心里只是还隐隐有这样的期待
让她好好躺下来,夜里静静的,顾锦朝只听到柔和又低沉的声音
“锦朝,说过预料到死的情景现在告诉是什么场景吧……”
顾锦朝跟解释过去帮助叶限宫变的事,提到了可能会死但那件事已经被改了,现在她帮不了了说起来也是可笑,当年她能帮叶限,现在真的想帮陈三爷,却又帮不了
顾锦朝就勉强地笑了笑:“您也怕死吗?”
“当然怕死”却也笑了,“说谁不怕死呢?不过是不会死的,还要等生个小锦朝出来,还要教小锦朝的哥哥读书识字,原来求过的事,要是做不到,心里还不怨啊”
这么一说,顾锦朝反倒有些放心了还能说笑,应该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吧……
陈三爷才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叹道:“行了……就是不睡也要睡了,明天还有朝会”
顾锦朝有点不好意思,确实打扰了休息“睡就是了”她靠着也不再动了
等她入睡了,陈三爷却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她
怕自己还还想看,却已经永远看不到了
周密布置好的计划马上就要开始了要是其中有关节出错,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这些都要等着看了
……
朱骏安穿了件略薄的褂子,外面才套了朝服天气热得很早,就这样穿也不冷
坐得高,文武官的神情就能尽收眼底锦衣卫的指挥使曾经教过:“您看那抬头看您的,肯定是升官不满三年的,那低着头的都是任满五年的官大的人却都是平视前方,不卑不亢的……”
这么一看还真的觉得对
像刚入职的侍郎、少卿,就端正地抬着头而群辅何文信、掌院学士高赞这些人就垂着眼看金砖铺的地面,不知道那地面有什么好看的光亮得照得见人的银子,难道就是在看自己的影子?那怎么不回家照镜子呢,来上朝干什么呢
而像张居廉、陈彦允这些人,就平视着前方无论是身后谁站出来上奏本,都不会回头看
站在最末的叶限也是,更过分些站着都能打盹起来,太妃曾经说过不讲规矩,那是说真的
朱骏安知道为什么打盹,朝堂上的事这么无聊大家都看着金砖的银子打发时间,怎么不打盹呢
最后没有人上奏本了,殿头官才带头唱礼
户部侍郎李英最后却出列了:“臣有本奏”
声音空荡荡地在殿内回响张居廉和陈彦允依旧没有动静
朱骏安让殿头官传话示意继续说
李英慢慢地说,“臣参河间盐运使强抢民女,谋害人性命后又怕事情败露,反诬刘大人清誉其劣迹斑斑,罄竹难书!若是放其逍遥法外,着实情理难容!”
李英的声音很坚定,殿内又空旷,声音听着有些振聋发聩
那些低头看金砖的都抬起了头,满朝文武都露出相当惊讶的神色
这个李英——难不成是不要命了!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提出来做什么?难道不怕张居廉恼羞成怒,痛下杀手不成?
若只是冲动,这也太冲动了些
张居廉却浑身僵硬,紧紧抿了嘴唇,侧头看了陈彦允一眼李英可是手底下的人
陈彦允好像也没明白发生什么事了,皱了皱眉又用眼神示意,自己也是不知情的
朱骏安就有些好奇地道:“李爱卿既不在刑部供职,也非是大理寺、都察院的人怎么管司庾的户部侍郎也要管这些事吗?”
李英平静地道:“之所以是臣来说,是因为这些人尸位素餐,没人敢说个明白!也没有人敢管今天臣偏要说——臣不仅要参周浒生,还要参刑部尚书何文信、大理寺卿贺应亭、都察院左右都御使……等人各一本,知情不报、包庇纵容,形同从犯!臣还要参当今的内阁首辅张居廉张大人一本,连同大理寺卿贺应亭捏造刘新云贪墨一事,就是为了替周浒生开脱罪责,让刘大人去无可去之处!”
“张大人这么多年辅佐皇上,本该是功劳不浅,如今却功高震主,玩弄权术,结党营私!这样劣迹斑斑,如何能再辅佐圣上英明!”
到了最后更是激愤
张居廉刚开始开很生气,听到最后却垂下了眼,平静了下来
以前不是没有人参过,只是还没有捅到皇上这里就被拦下了,朝堂里总有些迂腐的老学究忧国忧民,要跳出来说话——而这些人一般死得最快!
朱骏安还没有说话,被李英点名的几个人出列了,都是有本要奏
这变故实在太突然,李英说的话又是大家想了很久却不敢说的,胆子小的现在已经在浑身冒冷汗了整个皇极殿内静得掉根针都听得到却看到朱骏安摆摆手要上奏的几人:“们先别说话,等问清楚再说”
转向李英,问道:“说刘新云是冤枉的,周浒生确实有罪可有什么证据?”
张居廉眉毛一跳
“微臣自然有”李英果断地道,“张大人和贺大人密谈此事,有人亲耳听到,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朱骏安点点头,却没有提参别人的事:“既然手里有证据,那周浒生又是真的有罪——带着人去抓就是了要是什么大理寺、都察院的人都喊不动,那朕的金吾卫和神机营就借使唤吧!”
叫了内侍的名字:“把两营的指挥使给找过来!”
大理寺、都察院的人听到这里,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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