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零章 别
五皇子在建安郡王府门前下了马,背着手仰着头,神情阴翳的从朱红大门看到建安郡王府五个镏金大字,目光又慢慢落下来,抬脚踏上青石台阶,进了建安郡王府
建安郡王府后园梅林旁的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四皇子闲适的歪坐在榻上,透过敞开的花窗,出神的赏着窗外盛开的梅花建安郡王妃祝明艳盘膝坐在四皇子对面,看着一只小巧的红泥炉点茶分茶
小厮引着五皇子到暖阁前十来步处就停下步子,躬身退下,五皇子走到暖阁门口,一只手掀起帘子,祝明艳转头看了眼五皇子,回头和四皇子柔声道:“五爷来了”四皇子却恍若未闻,五皇子放下帘子进来笑道:“四哥这一片梅林真是清雅之极”
“噢”四皇子轻松的笑应了一声:“若喜欢,回头让人移到府上去”闻言,正要落坐的五皇子身形顿了顿,四皇子目光从身上移开,看着祝明艳温声道:“和五哥儿说说话”祝明艳‘嗯’了一声,提起微滚的银水壶冲好茶汤推到五皇子面前,起身下榻出去了
“太子让来的?”四皇子端起茶汤抿了一口问道,五皇子点了点头:“阿爹这一阵子时昏时醒,如今内外诸事都是太子作主”五皇子看着神情漠然的四皇子,又加了一句:“宫里的事暂由姜娘娘主持,来前去看过叶娘娘,娘娘正在小佛堂念经,挺好”四皇子一声轻笑:“念经?她也学会念经了?她也只好念经去了,要是能从此念一辈子经就是她的福气了”五皇子默然看着四皇子,四皇子摆了摆手:“说吧,让来,要说的话就直说”
“好”五皇子顺从的应了一声,沉默片刻,仿佛在想怎么说:“那就直说,大哥的意思,想让去守几年陵”四皇子满眼讥笑的斜看着五皇子,五皇子摊手道:“就这事,其实去守几年陵也好……”
“守陵??”四皇子声音拖长,透着几丝掩不住的笑声:“到底是以宽厚见称,这份大度!哈!不错不错!那叶家呢?姚相呢?四哥在朝中威望不亚于,曾经跟随的那些人呢?打算怎么处置?”五皇子紧闭着嘴一声不吭,怎么处置都不是该管的事
“不去守陵!”四皇子声音平静却断决非常:“和,是生死之争,要么生,要么死,哪有第二条路?守陵?哼,虚伪之极!”
“四哥!”五皇子一下子窜起来:“都是兄弟,哪有生死之争?再说,这是阿爹……是阿爹……”五皇子一停的甩着手,这是们的阿爹拿们当蛊养,挑们生死斗,本非们所愿
“懂!”四皇子眼底闪过丝暖意,冲五皇子摆着手,声音也温和不少:“那又如何?算了,早有打算,站出来那天就打定主意,成生败死,不苟活”看着五皇子重又落了座,四皇子才接着道:“此一战,有大错”四皇子突然哽住,硬硬的转过头出神的看着窗外,好半天才透过口气接着道:“失了时机,是连累了大家,若活着,太子怎么能放得下心?有帝王之能,也有,一点不比差,说不定比还强上一星半点,朝廷内外一心向的人也有很多,若不死,太子不放心,们也不会死心,太子一定会清洗,们一定会阴谋阳谋迭出,这中间又得死多少人,流多少血?何苦呢!”
五皇子听的动容,嘴唇动了动想劝,四皇子抬手止住接着道:“厌了,”顿了顿,神情厌倦而寂然:“活着也不过是具走肉,得了天下又能如何?一样无趣”
“四哥总得替叶娘娘想想……”
“这就是替她着想,”四皇子轻笑了一声:“死了,她才能把这经念长久,但愿她知道什么叫顺天应变,专心念经”五皇子呆看着,说的都是正理,残酷冰冷的正理,五皇子心里一阵悲伤涌起,当初刀枪相搏、胜败未辨时,自己无数次盼着败,甚至盼着死,可如今,自己这心里怎么只有悲怆呢?
“四哥!”五皇子这一声‘四哥’满溢着依恋和痛苦不舍,四皇子看着轻笑道:“不必如此,咱们兄弟没有这样的情份”四皇子微微仰头,目光从五皇子身上移开,越过看向窗外,五皇子默然看着,垂下了眼帘,静寂了好大一会儿,五皇子轻轻叹了口气,四皇子转回目光看向五皇子道:“孙氏要出家修行,祝氏要跟走”
“那大姐儿?”五皇子愕然而惊,四皇子脸上掠过丝痛苦不忍,眉头蹙起又松开:“太子是宽厚之人,一个婴孩,又是个女孩子儿,正该好好照应以博得个仁义慈悲的好名声,以后大了嫁人,若能说得上话,烦和……和她替她挑个好人家”五皇子好半天才长叹一声重重点了点头四皇子垂头玩弄着手里的杯子,停了停接着道:“还有件事求,写了封信,烦给她看看,放心,极普通的信,告个别罢了”五皇子梗了梗,垂着眼皮点了点头
四皇子扬声叫人进来取了信,递给五皇子道:“就不送了”五皇子接过信,拱手告辞出大门上了马,先往禁中回了话,出禁中上了车,歪在车厢里,手拢在袖筒里捏着四皇子那封信,捏来捏去捏到半路,慢慢抽出信,举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一只手掀开炭盆,手落下将信轻轻丢在了炭盆里
四皇子看着五皇子走远了,背着手在暖阁里呆站了半天,转身出了暖阁,穿过园子进了祝明艳的院子
祝明艳正抱着大姐儿指给她看博古架的东西玩儿,见四皇子进来,忙将大姐儿递给奶娘,四皇子却伸手接过大姐儿,将她抱在怀里仔细看了一遍,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这才重又将她交给奶娘,示意奶娘抱她出去
“太子发话了?”祝明艳声音微颤,四皇子看住她答道:“嗯,让去守陵”祝明艳眼里爆出团亮闪,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四皇子看着她,脸上微笑渐浓,直笑的如春日花海:“到底不如她”祝明艳被笑的脸色由红而青,这句话让她脸色瞬间又煞白,祝明艳用力咬住嘴唇扭过头,泪如雨下
四皇子又笑了一会儿,抬手温柔的搭在祝明艳肩上,微微用力板过她,抽过她手里的帕子给她拭着眼泪道:“说过,不必如此,总是活着好”
“是的妻!”祝明艳一把揪住四皇子的衣袖,颤抖的声音里透着凄厉:“是明媒正娶,饮过合卺酒,结了发的妻!”
“是,”四皇子从祝明艳手里抽出衣袖:“不该娶,负了她,也对不起,若有来生,要嫁个一心一意待的人若有来生……”四皇子紧一句抢在祝明艳开口前道:“若有来生,只愿能圆今生的念想,能再遇上她,有缘,有份”祝明艳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四皇子看着她笑道:“活着吧,死后,太子不犯着难为们孤儿寡母,守着孩子,活着不难”
“不!”祝明艳紧攥着拳头厉声叫道:“们祝家没有怕死的人!说过,要跟在一起,活在一起,死在一起!”四皇子默然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温声道:“该安排的,都安排好,想明天晚上走”
“好!”祝明艳泪水潸潸,好一会儿才哽咽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