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为何如此有病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双更合一】

无论如何

感谢陆鸣与扶玉这对好兄弟,一场相亲相爱的兄友弟恭上演完毕,药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戏落幕之时,扶玉已是口吐血沫,止不住浑身震颤,嗬嗬怪笑不停;的掌门师兄精疲力尽,自知走投无路,瘫坐在地

“看这种情况,究竟谁是谁非,不必多说了吧”

李拂音嗤笑道:“二位不愧师出同门,契合得很”

季修尘诚实接话:“歪瓜配烂枣,可惜难吃”

“要说,陆掌门提出的那个建议挺不错”

药王谷谷主展颜一笑,生出几分迫不及待的期许:“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挖掉眼睛舌头和耳朵,被毒虫一天天啃噬身体,没有穷尽的时候”

不知想到什么,她笑意更深:“这里还有许多最新研制出的毒药和蛊毒!之前一直是用小白鼠试药……以这两位的所作所为,罪责如此之深,仙门同盟说不定会把们交给”

药王谷乃是名门正派,通常而言,绝不会随意使用修士试药

被送去药王谷的,皆是罪孽深重之辈,一旦入了谷,便要时时刻刻受到毒与蛊的折磨,穿心刺骨,连寻死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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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不如死

——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陆鸣浑身战栗,恨恨咬了牙

药王谷本是妙手回春、救死扶伤的地方,唯独这女人独树一帜,致力于蛊毒研究

她的蛊能杀人也能救人,其中最令修真界闻风丧胆的,是她折磨人的手段

“谷主慎言”

意水真人摸一摸白胡须,眼珠子一转:“什么挖眼睛割舌头,这里还有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别吓着们”

突然被定义为“涉世未深的小孩”,谢星摇与月梵默默对视

“还有……顾月生!”

陆鸣咽下一口老血,奋力撑起半边身子,双目猩红,狠狠瞪向不远处

这一回,疯疯癫癫的扶玉代替破口大骂:“这个叛徒!当初无处可去,是看根骨不错,让进了南海仙宗……居然恩将仇报!”

被大骂一通,顾月生少有地没掉眼泪

灵狐少年一语不发,缓缓踱步至扶玉身前,好一会儿,低笑出声

“恶心”

顾月生垂眸看:“说得冠冕堂皇……扶玉长老为何不去想想,为何会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和晏寒来,本应拥有和谐美满的家庭,以及一段更好的人生

离川被破,父母双亡,曾经的家被付之一炬,甚至于整个离川的灵狐全被造谣诬陷,成了世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恶妖

曾经的脆弱又胆小,遇上麻烦总爱哭哭啼啼,任何事情都要隔壁家的晏哥哥照顾

直到那天夜里,远远看着满目的血光与火光,顾月生终于明白,什么也没有了

总爱笑吟吟将抱住的娘亲,沉默寡言却对无微不至的父亲,童年,家园,玩伴,可以撒娇哭闹的权利,一切都一去不复返

那时还不到十岁,却仿佛完成了前半生的整段蜕变

南海仙宗身为名门正派,在罗刹深海一带风评极佳虽然逃出了离川,奈何手上全无证据,无论如何控诉求援,都无人愿意相信

拜入南海仙宗,是强忍恶心下的一步险棋,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难受想吐

还有晏寒来

被折断右手,被献祭邪术,被关在地牢中折磨数年之久,即便今时今日的表现得云淡风轻,但毋庸置疑,这一切的苦难,们原本无需经历

“什么愧疚什么后悔,一丝一毫也没有”

顾月生笑得冷淡:“见们痛不欲生、饱受折磨,高兴还来不及——只希望二位过得越惨越好”

说罢右手倏动,手中寒光一现

小刀锋利,直直刺入扶玉小腹

半步化神的修为让扶玉不至于死去,剧痛撕裂全身,男人青筋乍起,嘶嚎出声

“当年们对离川做过的事情,早就想逐一报复在二位身上了”

想起南海仙宗即将受到的惩处,灵狐少年弯眼笑出声:“自求多福吧”

说罢起身,小刀被血迹染透,映出狰狞猩红

觉得晦气肮脏,顾月生将它丢进角落里的药渣里

温泊雪拍拍肩头,以示安慰

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扶玉的痛呼萦绕耳边,陆鸣循声看去,只觉头皮发麻

昨日还光风霁月的一个俊朗青年,如今鲜血淋漓,满面血污,眼底被撕裂,鼻梁被打破,快要辨不出曾经的模样

药房外的长廊里,已有不少妖魔闻讯而来,幽幽站在门边

们沉默无言,浑身冷肃,好似夺魂的幽灵,让陆鸣绝望至极

一向懂得见风使舵

“对、对不起”

狼狈的男人暗暗咬牙,在众目睽睽中双膝跪下:“是不该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恶行”

扶玉冷眼旁观,笑得合不拢嘴

比这位掌门师兄能忍,心里明白难逃一劫,始终没松口下跪

这人好歹算个一门之长,怎能如此废物,与共事,连扶玉都觉得丢人

“也是受了扶玉蛊惑,被一时的好处蒙蔽双眼,若能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愿生生世世做牛做马,给受害过的妖族魔族赔罪”

额头渗出鲜血,陆鸣越发用力:“离川的灵狐从未害人,是们利欲熏心,散出的假消息;南海之北的比翼鸟部落也并非食人恶妖,都是们……是们的错”

手中的摄像机诚实记录下房里的一切,谢星摇听着额头落地的咚咚闷响,看向晏寒来

时隔多年,受了这么多委屈,终于能得到幕后黑手的一声道歉

它来得太迟,也太可笑

她没出声,空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握住晏寒来指尖

“这些话,不如等仙门大审再说那日将有无数百姓前来观看,这些话,要讲给们听”

修士最鄙视见风使舵、卑躬屈膝之辈,李拂音皱了皱眉,毫不掩饰眼中嫌恶:“至于现在……将交给门外的妖魔们处置,如何?”

药王谷谷主眼前一亮:“等们处置完了,能悄悄去试一两种新药吗?”

顾雪衣无可奈何:“别把人折腾没了”

“诸位道友,冷静”

季修尘:“在那之前,们需对这二人进行问询,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南海仙宗残害过多少无辜妖魔”

麻烦死了

见一本正经拿出几册纸笔,药王谷谷主长叹一口气

成为一门之主就是事多,名门正派,一切都得按部就班

她就不一样了,不问来龙去脉先把人折磨一遍,等那人撑不下去,自然知无不言

不过……等审问结束,她和门外那些妖魔照样能如愿以偿

“也行”

懒洋洋打个哈欠,谷主扬唇一笑:“若能全盘相告,定可免除不少刑罚”

她擅长欺瞒蒙骗,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引得陆鸣浑身一震

陆鸣究竟在怎样千恩万谢、感恩戴德,她对此并不关心,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思绪浮于心底——

让她想想,应该在这两人身上,去试试哪种药呢?

包括意水真人在内,几位仙门巨擘带着陆鸣扶玉分别去了两间小室

意水真人对几个小徒弟担心得不得了,临走前看一看温泊雪身上的伤,又望一望晏寒来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变戏法似的右手一动,又拿出不少灵丹妙药

月梵看得目瞪口呆:“意水长老,您这是……把全部身家都掏出来了?”

谢星摇摸摸鼻尖:“师父,您莫不是抢了凌霄山的丹药库吧”

“胡说”

意水真人弹她脑门:“凌霄山的长老们听闻此事,都很担心们,特意送来不少宝贝们坐着飞舟随后就到,独自赶路,才比们快些”

说着一顿,语气正经:“们别怕,凌霄山乃是中州大宗,南海仙宗对们、对小晏做出这种事,长老们定会一齐出力,给们讨回公道”

谢星摇在一旁乖乖地听,扬了扬嘴角

们的师父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比谁都靠谱,也比谁都更加关心们的安危

凌霄山与罗刹深海隔了一段距离,能这么快赶来,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温泊雪亦是笑笑:“多谢师父对了,大师兄也会来吗?”

“那小子,本来也想跟一道”

小老头一吹胡须:“们师父是什么人呐,准得把甩出个十万八千里,拗不过,被塞进飞舟了”

说得正欢,门外的药王谷谷主探进脑袋:“意水道友——”

于是意水真人依依不舍挥手道别,跟着们进了小室,走时不忘千叮咛万嘱咐,记得好好休息养伤

“有个靠谱的师父真好”

月梵叹气:“凌霄山的神宫跟天上似的,里面全是清心寡欲的神仙师父日日夜夜待在房里占星算卦,这一个月以来,几乎没怎么和见过”

“毕竟神宫职责特殊——不过没事的,和们一路同行,师父对一直很上心”

温泊雪笑笑,从手中的瓶瓶罐罐中翻找出一个:“看,这是师父准备的”

这是个精致小巧的玉瓶,瓶身上贴着小小的标签

软玉膏

一种剑修常用的药膏,不但能治疗伤口,还可以有效抚平练剑握剑生出的老茧

而在一行人中,只有月梵是剑修

“呜呜”

月梵满心欢喜地接过:“意水长老,是天使”

“这些大多是天阶药膏,们用不完吧”

谢星摇掂起一个瓷瓶,好奇打量:“被关押在地牢里的那些妖魔,们的伤药够用吗?”

“绝对够用”

月梵道:“药王谷来了二十多个弟子,好家伙,每个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跟草药成精似的”

除了那位以下毒下蛊闻名于世的谷主,药王谷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温润如玉、悬壶济世的形象

手里的药瓶都是师父的心意,谢星摇点点头,将它们逐一分发,剩下的小心翼翼放回口袋

到了这时候,前辈们都去往小室展开审问,妖魔们在房中接受医修们的精心治疗

药房里不久前还热热闹闹,等谢星摇再抬头,只剩下们几个

“韩啸行师兄和凌霄山更多的长老,应该还要几个时辰才到”

月梵看向温泊雪,扫过脸上的一道血痕:“大家忙活了这么久,不如该休息的休息,该疗伤的疗伤,耐心等们来吧”

温泊雪老实点头

身为仙门弟子,虽然受了伤,但一直在安抚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妖,没来得及擦药

现在渐渐尘埃落定,终于能放下心来好好歇息

“还有们俩”

瞧一眼谢星摇,月梵捏捏她脸颊:“脸色怎么这么差劲?快回房睡觉”

谢星摇乖乖眨眼:“知道了,师姐”

等谢星摇关上房门,晏寒来回了房间

药王谷是出了名的尽职尽责,没提要求,一个青年弟子主动敲响房门

然后在细细把脉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道友,的识海怎会受到如此重创?”

晏寒来淡声应:“受了伤”

这是句可有可无的废话,青年弟子若有所思,探了探的神识

“神识倒是充盈……还好还好,要不是它们撑着,的情况估计够呛”

谢星摇给渡来过不少神识

晏寒来垂眼:“嗯”

“依看呢,身上的皮外伤无须担心,擦擦药就能好”

青年弟子在随身携带的布包里翻找一会儿,低着头道:“关键是识海状况太糟,破破烂烂不说,还被死气占了大半,千钧一发没死都算奇迹——这可得调养个一年半载,最近一段时间,千万别再受伤了”

晏寒来面色不改:“嗯”

“还有的五脏六腑”

神识悠悠探入,青年蹙起眉头:“这是……不会透支性命,进行过什么献祭吧?”

“中途停了”

“停了才好,要不然,恐怕没法子和面对面坐在这儿”

青年拭去额头冷汗:“邪术让的五脏六腑有了些许衰竭,好在并不严重,细细调养的话,能养回来记得别吃辛辣之物,平日里多加休息”

晏寒来:“嗯,多谢”

“不必言谢”

药王谷弟子摇摇头:“也真是厉害,身体变成这样,理应很难受才对——从进屋到现在,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年给换好药膏和纱布,又盯着喝下一碗又苦又烫的药汤,终于心满意足,告辞离去

多亏这碗药,困意上涌,口中苦味不散

晏寒来只想用上几道除尘诀,奈何在这个小世界里,们的灵力趋近于零

百般不适之下,只能睡觉

……但睡不着

厢房静谧,少年仰躺于床褥之间,一言不发望着天花板

唇上除了中药的苦,隐隐约约,还残存有一道柔软至极的触感

谢星摇那样直白地回应了

一切都理所当然顺理成章,顺利得不可思议,让心生错愕,像在做梦

意水真人带来的天阶伤药见效极快,不消多时,就能感受到皮肉渐渐聚拢复原

有了这样的宝贝,不过一个时辰,的伤口便可好上不少

想睡却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或是更多,耳边响起一道敲门声

当晏寒来起床开门时,血口两侧的皮肉已然愈合相贴

房门被吱呀打开,门外的少女抬起鹿眼,扬唇笑笑

谢星摇:“在睡觉吗?”

晏寒来摇头

她笑意更深,似是有些期待:“能进来一下吗?”

谢星摇动作轻快,得了的应允,风一样走进厢房,顺手关好房门:“师父给的药膏,应该用过了吧”

“嗯”

晏寒来道:“天阶灵药效用极佳,伤口已愈合许多”

一顿:“无须担心”

从小到大呛人的讽刺说了那么多,现如今忽然改口,不大习惯,抿了抿唇

谢星摇发现这个小动作,噗嗤笑出声

“是来给送小礼物的”

她掐着时间,耐心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想着晏寒来的身体已能自由行动,才迟迟前来敲门

听见“礼物”,少年撩起眼皮,眸底生出茫然之色

“楼厌一个时辰前回来了”

谢星摇笑笑:“离开前,托在外面买了些东西”

其实是她在《奇迹冷冷》里千挑万选,用了半个时辰才选出来的

这是们穿越者的秘密,谢星摇无法明说,只能用外出采买的借口搪塞过去

她语气轻缓,言罢抬起右手,手里的储物袋白光乍现

晏寒来垂眸

那是一件张扬尽显、暗红近黑的玄色锦衣

锦衣精致秀美,领口与袖口清一色绣有云烟金纹,腰上的位置悬坠一块翡翠白玉,华贵英挺

谢星摇咧嘴笑笑,露出两颗白亮亮的小虎牙:“第一件礼物”

在此之前,们给晏寒来送过一次衣物,在那些衣袍里,大多是沉沉青黑

——那时晏寒来总是穿着青衣,们不明情况,理所当然地认为喜欢这种颜色

后来进入的识海,谢星摇才后知后觉明白,原来晏寒来并不喜欢墨青

之所以日日身穿青衫,是因为离川被南海仙宗屠灭的那天,穿了一袭墨绿色外衣

每每见到青衣,都能想起难以磨灭的血海深仇,想起当年离川的惨状与爹娘的牺牲

这是一种近乎于自虐的行径,久而久之,成为了的习惯

谢星摇清楚,当年离川中的一切绝不会被轻易忘却,更不能用“都过去了”这种话一笔带过

但无论如何,晏寒来是时候从这种窒息般的自虐中走出来

玄衣被她轻轻捧在手中,谢星摇有些紧张:“想试一试吗?”

少年静默片刻,低低地,终于应她一声“嗯”

玄衣被接过,谢星摇乖乖转身

小室安静,衣物褪下与摩挲的声响格外清晰

烛火轻摇,她无意间抬眼,瞥见墙上倒映出的影子

谢星摇怔怔看了几个瞬息,又飞快低下脑袋

好一会儿,身后的晏寒来低声开口:“好了”

她闻声回头,眼睫簌簌一颤

晏寒来的长相偏于明丽凌厉,比起秀气的竹子,更像一把锋利的刀

墨绿往往会显得沉稳老成,玄色则是深红近黑,暗红如锋,透出势如破竹的锐利之气,张扬,也不缺矜娇贵气

非常衬

暗红衣襟与白皙脖颈紧紧相贴,鲜焕的眉眼被衬得尤为夺目,长发高高束起,几缕散落在耳边,更添少年气

乍一看去,当真像只蛊人心魄的狐狸

晏寒来多年未曾穿过这种衣物,被她一眨不眨盯着瞧,别扭挪开视线

“好看!”

谢星摇毫不吝惜赞美,眉眼弯弯:“晏公子很适合这种颜色”

又开始花言巧语

晏寒来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听她继续道:“晏公子生得好看,就该穿些张扬华贵的衣裳,比如这件,就将衬得——”

谢星摇一笑:“将衬得好看程度蹭蹭蹭往上涨虽然晏公子的相貌,本来就挺讨人喜欢的”

不带一丝一毫的扭捏,几个直球咚咚袭来,砸得晏寒来愣了下

偏偏始作俑者笑意更深,觉察出的怔忪,露出耀武扬威的得意神色

“然后是第二件礼物!”

谢星摇轻咳:“这个可能有点儿奇怪,是楼厌带来的西域特色服饰——觉得有趣,就要来了”

既然解释不通,那就让西域背锅

储物袋又是一亮,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套只有黑白两色的古怪衣裳

晏寒来挑眉:“西域特色?”

谢星摇:“西域特色”

其实她也不算说谎话

如果有二十一世纪来的老乡在场,一定会立马认出,这是一套西装

价值不菲、做工精良、能一丝不苟勾勒出身形的那种西装

晏寒来拿起搭在最上面的纯黑色外套

奇怪的衣服

不止它,谢星摇手里的那件白色里衣同样奇特

“如果没兴趣,这个可以不穿”

谢星摇摸摸鼻尖:“毕竟是买来玩的东西,西域风格与们不同,当作纪念品也行”

晏寒来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懒声笑笑:“想看?”

被看穿了,可恶

谢星摇:……

谢星摇:“有点”

这是从没见过的衣裳,少年拿起白色里衣,细细端详

“这是穿在里面的衣服,只需要双手伸进袖口,再扣好扣子就行”

谢星摇迟疑:“……可以吗?”

晏寒来:“嗯”

心绪活络,很快明白这套衣物的穿法谢星摇老老实实背过身去,晏寒来褪下身上的玄衣,逐一穿好新的衣裤

西域中的衣裳很是古怪,扣子是闻所未闻的款式,好在不难,很容易就能扣上

穿好最后的外衣,少年长睫倏动——

旋即抬手,一颗颗将纽扣解开

谢星摇耐心等穿好,听身后那人淡声开口:“扣子,怎么扣?”

“和盘扣差不多”

她一顿:“要不,来?”

晏寒来:“嗯”

站在床边,谢星摇回过头时,恰好望见一双懒散的凤眼

西服笔挺,内里的衬衣更是轮廓分明,紧紧贴着少年人紧实的胸口与小腹,蕴藉出蓄势待发的、野兽般的力道

她迈步上前,伸出双手

衬衣微敞,内里半隐半现,好似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比起衣衫尽褪,多出几分引而不发的暧昧

因为身高的缘故,她看不见晏寒来因好心情而微微上扬的嘴角

谢星摇从最上开始,自锁骨移向小腹,好不容易扣完,后退一步

看清对方的模样,她又是轻轻一咳

嗯……

——是!美!颜!暴!击!

身为修士,晏寒来高挑瘦削,手臂、胸口与小腹尽数生了紧致的肌肉,既不会显得体弱无力,也没有过于健硕,堪比一个完美的衣架子,把整套衣裳撑得恰到好处

西服最是挑人,要能穿好,也最是惑人

颜色是单调的纯黑纯白,冷肃之余,平添雪岭之花一般的禁欲感;偏生裁剪得体,侧腰微收,长裤衬出修长双腿,笔挺干练

腰细腿长,一览无余

对了

还有最后一步

谢星摇迅速收回思绪,拿起桌上的领带

晏寒来比她高出不少,要想系上领带,必须一个俯身、一个仰头

看出她的用意,少年后退一步,坐上床边

于是需要俯身的那个就成了谢星摇

晏寒来喉结一动,为了方便她的动作,微微仰头

语气淡淡:“西域那边,都这样穿?”

“应该不是吧”

谢星摇:“不过……据楼厌所说,西域的某些部族不喜长衣长裙,为了行动便捷,会像这样只穿衣裤”

她系得很快,末了抬眸,看向晏寒来

宛如一把被水濯洗过的冷冽长剑

五官深邃,嘴角噙了淡淡浅笑,双手戴着手套,撑在身后的床褥之间,这会儿乖乖仰头,配合她的动作

穿上这套衣物,宽肩窄腰愈发明显,双腿则是因为太长,不愿规规矩矩地蜷缩着不动,懒洋洋向外伸直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桀骜不羁的少年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勃然将出的张力,好似一把拉到极致的弓,尽数蕴藏在眼底

晏寒来无声笑笑:“是这样?”

谢星摇点头,又听道:“……能要一些奖励么?”

她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谢星摇笔直立着,晏寒来则是坐在床边,如此一来,要想触碰到,必须俯身垂头

见她有所动作,少年眼尾稍弯,屈起双腿,一把拉过她手腕

的力道不重,胜在毫无征兆

谢星摇先是一懵,等回过神来,已经跨坐在腿上

这是个过于暧昧的动作

更何况,晏寒来还似笑非笑看着她,眼中生出纯粹的、有点儿怯怯的希冀

明明才是主动提出想要奖励的那一方

在这种事情上,晏寒来总是出于本能地想要贴近,又出于理智地小心翼翼

她心口忽地就软下来

坐在腿上,只需身体稍稍前倾,就能触碰到柔软的唇

晏寒来屏住呼吸

谢星摇对此经验甚少,亲身实践起来,只能记起曾经看过的一本本小说

然而在彼此相贴的刹那,文字一股脑融化成墨团,她努力想要看清,却只能望见模模糊糊的一片

一切全凭本能

她的动作温柔得过分

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唇瓣裹住苍白的软.肉,摩挲而过之际,试探性轻轻下压

晏寒来想要回应,蓦地脊背僵住

——原本只是唇与唇的相触,猝不及防,有湿濡柔软的触感拂过上唇

只一刹,心口如被紧紧攥住,酥麻丝丝缕缕,生出绵延无尽的痒

和止不住的欲

头顶上,一对毛绒绒的雪白忽而倏然冒出,耳尖轻颤,绒毛微晃

谢星摇心跳怦怦,轻轻喘.息着抬头

她有些恍惚:“像这样……也没关系”

晏寒来太克制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没什么能够奢求,因而也习惯了与身边的一切保持距离如今向她表露心迹,定是茫然无措,不知应该用怎样的方寸相处

谢星摇心中难受,想亲近,也想告诉,无论如何都没关系

“还有第三件礼物”

她说

这一次,从储物袋中陡然出现的,是一片纯白——

一件绣有金边竹纹的雪白锦衣

谢星摇:“在识海里,说爱穿白色”

她一直都记得,也一直都明白

晏寒来本应更骄纵肆意,也更鲜衣怒马

在本应拥有的人生里,少年意气从未被蹉跎磨灭,会像儿时憧憬的那样,白衣仗剑,自由潇洒

谢星摇喉间微涩,双手环住脖颈,将面颊埋进少年颈窝

“识海里的晏寒来很好”

她轻声开口:“但是……更喜欢现在这个”

吐息暖热,缱绻颈间,晏寒来长睫一颤

“为了救下小顾,不惜牺牲自己的是;被关在地牢,从不求饶的是;为了复仇修习邪术,献祭自己的也是”

想起那些记忆,谢星摇眼眶发酸,蹭蹭颈窝:“那些都是,都很好”

比起识海中那个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小孩,经历了这一切的,才是她认识的晏寒来

可对于今时今日的自己,晏寒来从来都不喜欢

自虐自厌已经成了的习惯

她说着抬头,眼睫乌黑如小扇,轻轻抖动

“现在的晏寒来,每一处都喜欢”

谢星摇戳戳侧脸,不好意思地笑笑:“穿红衣的晏公子很好看,想要奖励的晏公子很可爱,晏公子的相貌,性格,经常别别扭扭的小性子,还有——”

她顿了顿:“还有身上的疤,全都不讨厌”

晏寒来静静对上她双眼

因为方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谢星摇唇瓣沁出淡淡水光,颊边晕开缕缕潮红,眼里像涨潮的湖,也似融化的蜜

那些钻心刺骨的痛楚与仇恨,从未忘却

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被惊出一身冷汗

献祭邪术的那天,看着自己残缺丑陋的身体,晏寒来想,或许这一辈子,只能当一个令人厌烦的怪物

谢星摇说:“第一件礼物,希望晏寒来能随心肆意,无拘无束”

这是那件张扬的玄衣

“第二件礼物,希望晏寒来能逍遥自在,去往很多很多地方,遇见很多很多人”

这是那件藏了她小小私心的西域服饰

室内静谧一刹,谢星摇又一次环上后颈

“第三件礼物,希望晏寒来不再生活在仇恨的阴影之中,无拘无束,永远自由快乐”

真诚而温柔,心动不已,抑制不住

想亲近,想用力,也想将她独占

方才亲吻的时候,左手覆上了她的后脑勺

右手上的手套实在碍事,晏寒来默不作声,垂下头去,张嘴咬住指尖的位置

少年薄唇微红,扯开手套时轻抬眉眼,同她四目相对

凤眼澄净潋滟,好似小钩

当抬手,拇指顺着少女眼尾向下,描摹出她侧脸的轮廓,力道稳而轻,最终落在唇角

那是喷薄欲出的、野兽一样的侵略性

肆无忌惮,明目张胆

晏寒来弯眼扬唇:“过来”

在这种动作里,只需左手下压,便触上谢星摇唇瓣

比起之前,这次的气力更重更沉,也更灼热混乱

她后脑勺上的那只左手缓缓下行,来到纤细白皙的后颈,指腹回勾摩挲,激起丝丝热气

攻势太凶,谢星摇急急吸一口气,很快又屏住呼吸

双唇被不由分说撬开,滚烫的热意涌入唇齿之中

晏寒来新奇而迫切,小心含住细嫩皮肉,许是食髓知味,嘴角轻勾,眼尾弯出浅浅笑弧

这是只真真正正的狐狸

耳边的一切声响都渐渐沉寂,谢星摇听不见更多,唯有湿润水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舌尖相触,她脑子里轰地炸开,面颊滚烫

奇怪的感觉在乱窜,骨缝里尽是战栗

唇与唇短暂分开,少年眉眼弯弯扯下领带,解开第一颗扣子

视线所及之处,是上下滚落的喉结,若隐若现的锁骨,以及凌散衣领下,一道浅淡旧伤疤

禁欲冷肃的气质渐渐褪开,唯独剩下铺天盖地的占有欲,晏寒来轻笑着问她:“方才那样……也喜欢吗?”

谢星摇轻轻喘气,压下心中羞怯,认真点头

再眨眼,清新皂香再度迎面而来,晏寒来用鼻尖蹭她一下,低头含住唇瓣

在更为汹涌的暗潮袭来之前,低声开口,喉音喑哑不清

似是诱哄,又像撒娇:“那再深一些,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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