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惊鸿照影

第一二一回

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并没有人,香炉里的香屑已经燃尽,空气中的味道敛得极淡了,却依旧能够分辨出,是供人安眠用的

情急的起身便往住的地方赶,穿过海棠花林的时候,却见漓陌白衣胜雪,默然站着

能察觉出身体血气较之昨日通畅了许多,所以心底才越发的害怕,强自压下那隐隐约的不安,出声向漓陌问道:“在房里吗?”

漓陌慢慢的转眸看,脸色苍白,神情更是寒漠如霜,仿若一昔之间褪了所有的柔和温软

她看良久,才再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可以解读的情绪:“不在,公子离谷远行了,临行前嘱记着答应过的诊金”

“离谷远行?”心底一窒:“去了哪里?”

漓陌并不理会,只是从怀中取出张薄纸递了过来:“这是公子临走前写给的,替活络了身体里的经脉,然后写下这张方子,嘱日后按着上面的药方和剂量煎药服用,忌情绪过激,虽不可能完全与常人无异,但经年调理,总会有起色的这上面都写着,自己看吧漓珂已经誊了一张去了,她会照着打理,用不着操心这一张,姑娘留着吧”

接过,那薄薄的一张纸上,墨迹新干,每一个字都挥洒有力,内蕴劲骨,是早已名动天下的苏氏笔法,也是再熟悉不过的字体

“去了哪里?”深深看漓陌,语带恳求

漓陌忽而冷冷一笑:“离谷出走本就是为了避开,别说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想去追吗?公子自从点了的睡穴便离开了,而昏睡了一个昼夜,觉得还能赶上吗?”

闭了闭眼,正想说什么,却见漓珂提着药篮匆匆而来,她看了漓陌一眼,许多复杂情绪一闪而逝,似责备,又似哀求,然后她转向,温静开口——

“既然公子有意离开,必然是不希望姑娘去找的,这一点,不管是公子,还是们,都希望姑娘能够成全知道姑娘担心公子,可姑娘何不怀着希望,或许有朝一日,机缘巧合下,公子会有奇遇医好自己身上的伤,然后们会再度重逢这也是公子会离谷的原因,毕竟目前来看,留在谷内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药篮里取出药碗递给:“这是按着公子写的方子煎好的药,姑娘趁热喝吧其实公子都是跟们交代好了的,会这样做们都明白,漓陌姐姐也是一时情急所以语气不太好,姑娘不要介意是公子最看重的人,所以,请姑娘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不要劳己伤神,就算是为了公子”

漓珂的声音很静,而漓陌深吸了一口气,过了良久,才再对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漠然:“漓珂说的对,是的不是姑娘这几日就暂且住在邪医谷吧,已经让人快马去往齐越寻慕容潋了,相信不日便会差人前来接……”

“公子并没有……”漓珂急道

而漓陌只是烦乱而冰冷的一抬手,打断了她,依旧对着开口道:“公子交代们要好好照顾,不会违背的意思,但是没有办法在邪医谷当中日日面对着,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说出本不该说的话,明白吗?”

漓珂不做声了,而漓陌继续道:“慕容潋虽然不是的亲弟弟,但知道们的感情向来很深,而现在也有能力护周全当然,漓珂依旧会随一道去,在邪医谷内,她的武艺医术都是出类拔萃,性子也好,所以公子当初才会安排她陪在身边,但凡姑娘有什么需要,漓珂会知道怎么联络邪医谷,邪医谷上下也必将为了姑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将视线慢慢从手中的薄纸上移开,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自己可以的”

漓珂却忽然在面前跪了下来:“这是漓珂欠公子的诊金,请姑娘不要推辞,不然漓珂惟有一死,以报公子深恩”

的心骤然剧震,心底明明纷纷扰扰疼得连呼吸都不能,眼睛里却干涸得并没有眼泪

为安排好了一切,然后离开,不带任何人在身边

那样清绝傲然的人,不会愿意让人看见脆弱的样子,即便是死亡,也不允人打搅

想起了最后一次抱的时候,怀抱中所萦绕着的淡淡药香,还有低低的话语

说,不要让伤心,所以,不要伤心

手心不受控制的紧紧握起,却在还未完全握牢的时候,忽而想起自己如今握着的是什么

如同被烫到一样急急松开,缓缓的将方才那一握留在纸张上的褶皱一点一点仔细展平,然后按在心间,慢慢的回身

奇遇,该这样怀着希望吗?

如果真的有奇遇,宁愿拿自己的命来换,如果当初没有救下,是不是才是最好的结局?

“姑娘,”漓陌突然开口唤:“走之前,能教弹筝么?”

回头,她的面色依旧漠然,不避不让的看着,而漓珂在那一刻垂下眼睫,寂然无声

们在海棠花林中抚筝,其实面对此情此景,心底的哀意是弹不好的,可是漓陌却执意要弹

她其实也并无心去学,想,她想要的,其实也只是听曾经弹过的那些曲子吧

那一日,依旧与她在海棠花林中相对弹筝,其实是一个人在弹,她与漓珂在一旁默默听着

一个青衣侍从前来行礼道:“前往齐越的弟子刚刚回来,慕容潋此刻正在谷外候着,是否引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