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恋视角)下
对所有人说,那是的义姐,因为身世复杂所以一直隐于世人,而由于身体积弱自幼便送往邪医谷休养,每年不过回府探望几次,因此得以躲过慕容家的灭门之灾
告诉的时候,虽有些疑惑,却并没有深想太多,毕竟慕容清贵为南朝皇后,尚在紫荆宫凤藻殿中,而虽然从未提过这个犹如横空出世一般突然多出来的义姐,可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动机要来骗
所以,只是略带好奇的问了一句,以当时慕容家在南朝的地位,义姐的身份到底有多复杂才需要这样藏着?
没有看,只是淡淡道,从懂事开始便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义姐,至于她的身世来历,父母亲从来不说,也不许们问,所以也不清楚
如今正是两国即将交战的关键时期,而对这场战事的重视程度又是无人能及,早早的便亲临了第一线,谋划布局,沙场点兵,无一不是运筹帷幄倾尽心力,知道,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不会让自己走错任何一步
可是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要亲自前往邪医谷接的义姐回来
绿袖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或许暗生疑惑与不安的只有一个人,所有人都以为,灭门血灾之下,会对幸存无几的亲人产生超乎寻常的关切与保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看着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巨大喜悦和渴盼,这样外现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在夫婿那张完美得无懈可击的面容表情之下出现,恍惚间,甚至以为时光在倒流,面前的,依旧是当年那个,拿着姐姐的家书就如同得到了全世界一样满足的少年将军
毕竟没有完全抛下自己此刻的使命与责任,是在打点和安排好一切之后才动身去邪医谷的
知道,在的心底,一直都没有完全抛弃昔日那个坦荡正气的磊落男儿的影子,并不担心会一去不返,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向告别的时候,知道其实不过是一个形式,知道拦不住,所以只是微笑着催促上马,说:“快去快回,告诉义姐,会准备好齐越最美丽的房间和衣裙等着她来”
“她不在乎这些的”
笑了起来,虽然这样说着,可是看的眼神里带上了一抹柔和,这便是想要的
看着策马远行的背影,消失得那样快,突然没来由的觉得害怕心底莫名的有着某个荒谬的预感挥之不去,并且越来越明显
或许,口中的义姐,正是当今的南朝皇后,那个与没有血缘关系、外界传闻身体积弱得终年卧病在深宫不露面的慕容清
所以,当她真真切切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能够将自己种种不该有的情绪,控制得滴水不漏
又或者是因为,迫切的想要把怀有身孕的消息与分享,那份巨大的喜悦暂时压倒了一切
可是没有想到,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最直接最真实的反应,竟然是回头看她,虽然不过一瞬,尚来不及拾掇自己心底的冷意,已经温柔的拥抱了,然后正式介绍们相识
宫里传来消息,父皇的病势又恶化了,不得不匆匆赶回国都
临行,对潋说,榕城地偏,环境又那么恶劣,不如让义姐与一道先回国都吧,已经命人将重华宫收拾好了,就等着她来住呢
却笑着摇头,轻轻巧巧的推脱了过去,只说她不在乎这些,反倒是宫里头规矩多,她在外面闲散惯了恐会拘束,还是先在榕城适应一段时间再说
不知道的拒绝是出于不舍与她分开,还是在担心她的安危所以要留她在自己的身边随时护着,又或者,根本就两者都有
只知道,改变不了的决定,只知道,让青荇将这么多年来收集着的秦筝全都带到了榕城
也不知道,那天对她说的那一番话,是为了要让她安心,还是因为知道就在门外所以故意而为之
只知道,如果说之前心底仍有犹豫,仍在举棋不定的话,那么当听到亲口说出,要用天下来回报这一段话的时候,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寸一寸软化,即便真的是计,也心甘情愿让得逞
文丞相几乎是痛心疾首的瞪着开口道:“公主,明明知道驸马的那个义姐,很可能就是当今的南朝皇后,她长得就跟前些年找给公主的那张小像一模一样,可为什么还要让她走呢?该知道,有她在们手上,那可是比刀剑有用百倍的武器啊!”
“如果因此而让驸马恨,即便不至于与翻脸——其实坦白说,连这点把握都没有——会觉得得不偿失而丞相也说过,今日的慕容潋,不会有任何人愿意与之为敌,为了姐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看着文丞相一字一句静静开口:“而相信,即便不靠慕容清的身份,的丈夫,也有能力为赢来整个天下!”
文丞相虽然不再劝了,却终究长长一叹,摇了摇头:“公主,想过没有,或许这就是驸马说那一番话的目的”
垂下羽睫,对自己笑了一笑:“只要知道,即便如此,可那一番话并不是违心之论,就足够了”
文丞相告退下去,着手安排人手和路线了,而绿袖忍不住在耳边轻轻问道:“既然公主都决定放弃利用慕容清南朝皇后的身份了,那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您心底的这根刺,永永远远的拔掉?”
淡淡开口:“是想让和驸马闹翻,还是想让齐越从此不得安宁?”
绿袖连忙跪下:“公主明明知道,婢子不是这个意思的况且,让一个人消失而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方法,多了去了,驸马绝不会知道与公主有关的”
“以为,以驸马的今时今日,想要知道的事,还会有察不出来的吗?”自嘲的笑了笑:“其实让慕容清离开,这件事都未必能瞒得过,只希望,等发觉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知道,死亡总会让一些东西永恒,一直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赢得的心,所以不会取她性命,让她成为心底不可超越的唯一
要知道,是她自己选择离开的,是她放弃,这样的女人,并不值得坚持
没有伤她,或者是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而现在也依旧需要皇室正统的身份,所以相信,并不会仅仅因为放她离开,便与决裂
这其实也是一场赌,只不过的赢面要大得多,知道如果知情必然会怪,却并不会把怎样,知道,心底始终都不会忘记,当日拥抱,对说“会给一个家”的天恋
更何况,此时此刻,腹中还有与的骨肉
站在榕城官衙的最高处,看向那条她即将离开的小路,绿袖问:“公主,她会听们的安排吗?”
淡淡一笑:“绿袖,知道吗,去找她的时候才发觉,原来她早有离意,以她的聪明,不会看不出的意图,所以放心,她一定会来的”
似乎是为了响应说的话一样,那条清冷寂然的小道上出现了两个隐隐绰绰的人影,虽然看不真切,可知道是那便是她和漓珂
看着她们骑在马背上的身影渐渐远去,一颗心尚未完全放下,却忽然发现了方才那条小道上,多了几个黑衣人影,策马向着她们远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心底一惊,转身逼视绿袖,克制不住的怒道:“是还是文丞相自做主张?还不快让们停手!”
绿袖慌忙跪下:“公主既然已经吩咐了,婢子和文丞相又怎么敢阳奉阴违?这些人手,婢子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欲开口,眼光却突然凝在了榕城官衙的那一棵参天古树上面,茂密的枝叶下,藏了个隐约的身影
下意识的拉着绿袖,隐身在廊柱后面,害怕被看见
片刻之后,却又自嘲的笑了笑,的眼光,一直都落在远处,渐行渐远的人影身上,直当周遭万物不存在一般,又怎么会留意到,小小的一个
再说了,既然会在这里看她离开,那么必然是知悉了一切的,想要掩饰,也终究只是枉然
心底,忽然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那些黑衣人,是派去拦她回来的?既然这样,那么为什么不亲自去?
倏然回头去看,细看之下才发觉,那些黑衣人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始终与前方的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担心被察觉到一般
闭了闭眼,心底已经清如明镜
知道了所做的事情,不愿意和闹翻,所以成全了,放她离开,而那些黑衣人,是一手安排的,只为护她周全
是的,当时的就是这样以为的
放她离开,以为是因为,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为的,一直都只有她
她想要离开,所以成全
她想要自由,所以给予
娶了,自觉已经没有资格再给予曾经想要带给所爱的女子的,那样纯粹而毫无保留的幸福,不愿意委屈她一分一毫,所以放手
不愿意她在齐越与南朝的战争当中,在与她的夫婿之间左右为难,所以任她离开,只是暗中派人,保护她的安全
对她的感情,比所能想象的,还要深
她的身影其实早已经消失在天边了,就连那些黑衣人的影子都寻不到了,可是,依旧一动不动,定定的看着远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树上一跃而下,凌空舒展,“湛卢”出鞘,剑光如电,耀目生花
“九重天,意迟迟,手寄七弦桐,挥剑倚天高四海平,六合收,独醉笑沙场,杯酒酹长空……”
这是第二次看舞这套剑法,也是最后一次
想起了白日里,庭院中,同一个地方,那一场惊艳人心的琴心剑意,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剑势都配合得天衣无缝,仿若天作之合,共生了千年一般
而此时此刻,没有了《思归》的筝音,一个人在清冷的月色之下,寂寥的舞这一套剑势
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尽善尽美,然而却始终有一股极浅极淡的气息盈绕着的身影,是悲伤,亦或是脆弱?
一套剑势舞完,久久的凝视着自己手中的长剑,隔了太远,的表情看不真切
那柄“湛卢”是知道的,是从不离手的名剑,当日与大婚的时候,曾将齐越王室世代相传的“玉柄龙”赠于,微笑着收下了,可是贴身用的,依旧是这一柄“湛卢”
青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得响声来到了身边,似是吩咐了一句什么,青荇便折转身回房,不一会竟然拿了“玉柄龙”出来
接了过去,一手握“湛卢”,一手握“玉柄龙”,慢慢的在庭院中踱步
然后,忽然的举臂用力,在所有人都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手中的“湛卢”和“玉柄龙”,已经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碎成了两断
青荇完全骇住不知动弹,而独自一人,手持那柄断了的“湛卢”,来到那棵古树之下——最后一次与她琴剑合鸣的地方,将剑深葬
转身,对着青荇重又吩咐了几句,青荇迟疑了一下,却抵不过的坚持,仍是转身回房,不一会,从房中搬出了一把又一把的秦筝
当亲手将那一地秦筝点燃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心这么疼是为了什么
淡淡的拦住了想要冲上前抢筝的青荇和听得动静赶来的官衙守卫,异常安静的注视着熊熊的火光,然而却终究是没有忍住,飞身冲入烈焰当中,抢出了那怎么也割舍不下的一把秦筝
的手指,在已经焦了的紫檀木筝面上缓缓摩挲,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灼人的高温一样
那一把筝,曾亲自上弦打磨,她曾亲手拨弦弹奏
其实此刻,手中的筝,已经被火烧毁了一小半,不能再继续弹奏了
可是,没有关系,本来,也就不会让任何人再去触碰这一把筝
缓缓的闭上了眼,不想再看
去告诉,是让姐姐离开的时候,正将那柄断了的“玉柄龙”,差人送给齐越最好的铸剑师修复
告诉,不管相不相信,原本姐姐就有离意
告诉,不愿意们之间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隔阂,所以亲自来向坦白,如果要怪,或者想要知道什么,希望是由亲自回答,而不是经由旁人的口
看着,眸光沉静,并不见任何多余的情绪,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道,让觉得不安,是的错,可是相信,一直都在尽力去做一个好丈夫,日后,也会尽力去做一个好父亲会把整个天下,捧到们面前
不是不感动的,可是心底的那一丝酸涩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是因为,永远也没有办法像爱一样的爱,所以才会想要用整个天下来补偿,是不是?
并没有让这样的情绪在面上显露一丝一毫,也不会让它占据的心房太久,只是对着含泪微笑,说,对不起,明白,一直都相信
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此刻拥有的人是,为生儿育女的人是,将来与一同俯瞰这秀丽河山的人也只会是
其任何不相干的人和事,都不会让它们来干扰,破坏的幸福
们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到常常问怀疑,那个女子是不是真的曾经闯入过们之间
如若不是那一次,撞见,一个人对着那烧焦了的半面筝,长久出神的话
问青荇:“驸马常常这样吗?”
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复又急急的替的少爷解释道:“公主,不要怪少爷,只是因为……”
微笑着止住:“明白,不会怪,现在所想的,只是怎么样打赢这一场仗,如此而已”
齐越与南朝的这一场战争,严酷而浩大,持续多年
每一个小小的战役,们都赢得万般不易,但是所幸,们一直在前进
不知道做了皇帝的南承曜,何以对这场战事如此的漫不经心?
曾经听潋提过,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旷世名将,可是在战火纷飞的如今,在们一步步逼近南朝国都的如今,依旧以一种无所谓的姿态,深居在上京紫荆宫中,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御驾亲征的打算
而据上京那边传来的消息称,即便是在朝堂之上,也从来都是,只准奏,而不做出任何决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即便们一直再赢,潋的面上也很难染上喜色
倾尽心力的一役,原以为可以和势均力敌的对手,堂堂正正的交锋,却没有想到对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可是,即便如此,到了此刻,所有的人都已经是停不下来了
们的面前,距离上京,只剩下最后的一道屏障,壅州
而南朝守卫壅州的将领,是从漠北赶赴过来的,秦昭
秦昭,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是除了二姐之外,提得最多的一个名字
虽从未见过,但也能感觉到们之间的情谊非同一般,知道在心中,秦昭亦师亦友
将儿子留在宫中,交给绿袖照顾,自己动身去了壅州
知道要与秦昭兵刃相见心里面会有多难受,所以,在这个时候,一定要陪在身边
那个时候,已经久攻壅州三月不下,壅州可谓仅凭秦昭一人,便稳稳的抵挡着齐越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到军营的时候,正在宴客,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宾客,竟然是前来归顺的壅州知府赵天义
“……驸马爷几次三番的劝降秦昭,情真意切,可那小子偏偏不识抬举……当今天下,识时务者为俊杰,齐越一统天下已经是天命所归……如果驸马爷不嫌弃,赵某愿意奉上秦昭的项上人头以表诚意……”
赵天义喋喋不休的说着,潋的面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有与相知甚深的人,才会察觉到眼底的厌恶
直到听了赵天义的最后一句话,才可有可无的问了一句:“哦,赵大人要如何做到呢?”
赵天义道:“若论武功民心,赵某自然比不得秦昭,但秦昭是君子,赵某只是小人,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况且赵某今日来,没有人知道,秦昭信任,不会防总之,驸马爷不用管赵某是怎么做到的,只需要相信,赵某一定会做到便成其实之前的书信里就有提过,驸马爷总是没有回应,今天赵某亲自来了,就是想向驸马爷表示的诚意”
没有说话,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赵天义的话语
南朝拥有地势之利,以逸待劳,而军长线作战,粮草供应已经渐渐跟不上了,若不能尽快攻下壅州,便只能折返整顿,重新再来,而这无疑让南朝有了喘息之机,先前们所取得的胜利很可能在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
而壅州之所以能够撑到如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秦昭在,而一旦除去了,那么破城之机,便会指日可待
知道秦昭之于潋,亦师亦友,可是战争的严酷根本容不得丝毫心慈手软,更容不得什么君子之道,不是死,就是亡,没有第三种折中的选择
不能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不想让的夫婿背上愧疚的枷锁,那么,一切的决定,都由来做,一切的罪名,也由来担吧
“赵大人字字句句只提驸马,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吗?”对着赵天义粲然一笑
一时失神,连连应着“不敢”
转向潋:“有事要和赵大人谈,请驸马回避”
潋没有动
其实是料到会这样的,也不在意,只是笑了一笑:“驸马不要忘了,如今在齐越,依旧还是说了算,今天的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赵大人,介意随到另一个营帐详谈吗?”
“不用了”潋蓦地闭了闭眼,然后不带任何一丝感情,沉声开口:“留全尸,不要让太痛苦”
赵天义一楞,却仍旧是点了点头
“……动手之前最后再劝降一次”
赵天义道:“要是肯降早就降了,何必还……”
“叫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潋几乎是暴怒着打断了
掩面救不得,血泪相和流
明白,此时此刻,的心里有多疼
最深的,最沉的,最哀的,最痛的,不是因为无能为力,而是有力而不能为
并非救不得,而是,而是不去救,甚至要自己亲手去促成的死亡
赵天义唯唯诺诺的应着“是”退了出去,走到潋面前,跪坐在膝前,伸手抚上的脸颊,让的视线与相对,然后一字一句,轻而坚定的对开口:“的决定没有任何错误,战争本来就是如此,不是死,就是亡,而知道,和炀儿都不能失去,整个齐越也不能失去”
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疲倦:“可宁愿在战场上亲手杀了,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手段”
起身,轻柔的将的头揽进怀中,温宁坚定的继续道:“战争的残酷就在于,成王败寇,永远都只以成败论英雄,而无关过程潋,也知道,们长线作战,粮草供应已经很乏力了,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很多军士一餐仅能吃一个馒头,这样继续拖下去,可能会死更多的人,们或许不及秦昭对重要,但们也有自己的兄弟妻儿这样做,只是牺牲秦昭一人,壅州和齐越的上千军士民众,却可以免受战争之苦,的决定,并没有任何错误”
侧了个身,将脸埋进怀中,紧紧的抱着,长久无声
赵天义在回到壅州之后的第七天,兑现了的承诺,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想知道,更不想让潋知道
只是以齐越最尊贵的王侯之礼,厚葬了秦昭
秦昭一死,壅州便成一盘散沙,于是壅州知府赵天义站在城楼之上,对着全城兵士和满城民众流泪道:“赵某到壅州二十多年,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功绩,对满城百姓无恩无德,现在又连累大家受了那么长时间的战乱之苦,于心何忍?”
遂开城门称降,迎齐越大军入壅州
入城前潋下了严令约束军士,不得伤民扰民一分一毫
骑在马上看向北边,上京紫荆宫那扇金镶玉砌的大门,仿佛已经遥遥在望
及至们攻入紫荆宫的时候,父皇已经过世,潋成为了齐越名正言顺的国君
没有要女皇的身份,而是选择当的皇后,站在身侧
有些守旧的大臣一而再,再而三的上书劝说,只是一笑置之,一来,是真心爱,并不在意这些虚空的名分
二来,是因为将这局势看得很透,如今在齐越的民心威望,已经在之上,与其有一天,想要来拿这顶宝座,又或者是有人想要逼让出,宁愿现在给予
这么做,虽然说不上众望所归,但至少,在眼底心中,位置会更稳固,要的,也不过如此
潋骑在马上,对与并辔驰骋的微微一笑,那样的风神气度,直叫周遭一切黯然失色
对说,天恋,说过,会为赢得整个天下,现在,们一起去开创属于们的王朝
并没有把藏在身后,也从来不是那样的女子
太平之时的素手抚琴红袖添香做得来,战乱之期的运筹帷幄披风历雨同样不会示弱
要与一道,一起俯瞰这锦绣河山,一起为们的孩子,开创出没有风雨的王朝
因为知道南承曜并没有离开,依旧在这紫荆宫中,所以们一路前往定乾宫,却并不在
们是在凤藻宫中找到的,相较于外面的血雨腥风,这里倒是一片安静,如同与世隔绝一样
沉香木的雕花大床上,一件红色的衣裙代替了它的女主人,孤零零的躺在那儿
看见,潋的眼神,微微转深
“没有尽力,不需要让,也一样会赢”潋对着南承曜面无表情的开口
南承曜漫不经心的笑了一笑:“已经尽力了”
“尽力?至少知道,并没有尽全力”潋冷冷一笑:“的本事太清楚了,如果尽力,会不御驾亲征只留在这里等死?如果尽力,会每逢朝会只准奏从不亲下决定?遣散了从前服侍的旧人,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南承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又如何,已经赢了,而要这把龙椅的最初目的,也只是为了倾覆”
的身影,在黎明的微光中,在明黄色龙纹刺绣的缠绕下,清晰又冷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与潋一道,定定的看着
或许是见们这样,淡淡笑着,不甚在意的开口道:“为这把龙椅殉葬的人已经太多了,所要的,不过是反过来,举国殉一人,如此而已”
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第一次敛了眼中的漫不经心,看着潋开口问道:“她呢?”
潋微微一怔,然后不动声色的开口:“不明白指的是谁?”
南承曜自嘲的笑了笑:“知道她从邪医谷出来以后,跟去了齐越,安排的人回报说,从未见她离开,但她并不像是生活在身边,四下去寻也没有结果,所以现在问,她在哪里?”
过了很久,潋才将眼光缓缓的从面上移到沉香木床上的那件红色衣裙上:“以的性格,兵败之后居然会留在这里等到现在,就是为了问这一句,是不是?”
南承曜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的回答
潋却突然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一粒朱红的药丸倒入酒杯之中,斟满了酒递了过去:“想要知道,自己去问她啊!”
南承曜的面色渐渐泛白,声音听来暗哑而紧绷:“是说,她,她——”
那样的人,一句话竟然会说不下去
潋语带恨意的开口:“以为她有多坚强可以经受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坠崖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本来以为接她到齐越,可以好好照顾她,可没想到——”
后面的话,或许触动了深藏的情思,的语气竟然微微凝涩,侧开了眼睛,不再说下去
而南承曜,却因着没有丝毫作伪的语气和举止,一动不动
那双幽黑暗邃的眼眸深处,有晦暗的绝望、痛楚、自责……种种复杂情绪游走叫嚣,最后慢慢的沉淀为犹如天地坍塌过后的空茫,而的唇边,却自始致终,都带着一抹自嘲的弧度
仿佛痛得越深,笑得也就越厉害,痛到了极致,那笑意,便也凝到了绝处
别开眼睛,不忍再看
不知道潋为什么要这样故意的误导,原以为是恨,后来,才明白是试探,或者说,考验
看着南承曜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明黄的一截衣袖拂起,华贵而冷寂
潋牵着的手一道走出凤藻殿,已经有人临时收拾整理好了房间供休息,潋扶躺到床上,亲自替拉好了被子便欲离开
拉住:“不休息吗?”
微微一笑:“还有事要处理,先睡”
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跋涉征战耗尽了太多的气力,或许是因为多年来的夙愿终于得偿让可以彻底的松一口气,所以,即便是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也一夜安眠,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抬眼看向窗外,天还没亮
唤来随军服侍的婢女奕芪,问:“出了什么事?”
奕芪应道:“昨儿个夜里,南朝的皇帝和皇后在凤藻殿里**,这火一直到如今才算被浇灭,们都往那边赶着去看热闹呢”
“皇帝和皇后?**?”诧异的开口
奕芪不明所以的看:“是呀,们兵败了横竖都活不了,自己烧了也算留了点气节吧”
压下心底的疑惑,面上只不动声色的吩咐她替梳妆,然后微笑道:“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本宫也到凤藻殿去凑凑热闹”
昔日金碧辉煌的凤藻殿,一夜之间,黯了颜色
找到潋时,正用手指,仔细的描摹手中红衣的裙摆处,金丝绣就的凤凰
的神情专注而温柔,即便是的到来,也没有察觉到分毫
没有进去,敲了敲敞开着的房门
听到声音抬起脸来,眼中尚有还未完全消褪的遥远追思
将手中的那一套曾在凤藻殿沉香木床上见过的红色衣裙小心的放好,然后起身向走来
告诉自己不要去理会,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即便那件衣裳是她的,又如何,反正,已经失去她的消息,那么长时间
当年派去保护她的那些人没过多久便都回来了,她那样聪明,而漓珂又有武艺,察觉到有人跟随并甩脱,并不觉得意外
可是,却因此大发雷霆,派了人满世界的去找她,却一直杳无音信
这个世间何其大,尤其是对一个想要刻意隐藏自己的人来说
“怎么不多睡一会?”问
“被吵醒了”对着弯了弯唇瓣,选择开门见山:“们都说,南承曜和的皇后昨夜在凤藻殿里**,是怎么回事?”
“消息和火都是放的,”淡淡道:“恨了那么多年,可总不好让世人知道,们未来的皇上,心胸这样狭隘”
没有看的眼睛,只是给了这样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所以选择相信
没有告诉,去看了那两具烧焦到分不出形态的骸骨,还记得南承曜服下毒酒之后,笔直的倒地,而那两具骸骨,却都分分明明的蜷缩着躯体,就如同,真正遭遇烈火焚身,痛苦而死一样
没有告诉,每次对撒谎的时候,都会避开不看的眼睛
没有告诉,所联想到的种种
知道以前得过邪医谷的赠药——彼岸生香,曾经告诉过,那是一粒小小的朱红色药丸,服之可以使人一个昼夜呼吸几无,身体僵硬,形同死亡而一个昼夜之后,药效便自然消退,服用之人仍与常人无异当年的,正是依靠这“彼岸生香”,诈死逃过一劫
最终放了南承曜,不知道是为了还当年的情,还是只是为了那个女子
不舍她孤身一人辛苦飘零,也知道爱她极深,所以饶了的性命,期许着阴郁的宫门之外,山林水泽之间,那一份相遇的可能
该是怎样情深?又是怎样沉默而无奈的交付与守望?
甚至连都瞒着,是不是在担心,知道以后会不放心,暗地里找人去取南承曜性命,去毁了那女子可能的幸福?
真的很想告诉,不会的
一个连唾手可得的天下都可以当作游戏来颠覆的男子,任何的权势在眼中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或许不会及得上所爱之人的一抹浅浅笑靥
而那女子,即便与她交往不深,可是不会错认,她淡泊宁静的性子,并不喜欢宫廷之中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而她,也绝对不会前来掠夺,她弟弟的王朝
既然不会对构成任何威胁,那何苦赶尽杀绝?
成全一段佳话,为自己留一些余地,也为的炀儿积福,何乐而不为?
“怎么不说话,对失望了?”或许是见久久的没有做声,潋开口问道
收回自己的思绪,扬起脸,对着绽出一朵最明媚的笑花,一伸手勾住了的脖颈:“在说什么傻话,怎么可能对失望?是整个天下最最优秀的男人,是与炀儿最称职的丈夫和父亲,更重要的,是这一辈子最爱的人,爱都嫌时间不够,哪里有功夫来对失望?”
的眼中,现出动容的神色,或许还含了一丝愧疚,不过并不需要
只是主动将自己的柔唇印上了的,长而缱绻的一吻,缠绵悱恻
却偏偏有人不识趣的前来搅局,“咳咳”的假咳之声响起,平日里再怎样的镇定自若,此刻也忍不住羞红了脸埋首于的怀中
潋笑着放开:“先随们去处理些事情,稍后再回来陪”
点头,含笑看们离开,然后一个人在这瑰玮秀丽的紫荆宫中漫无目的的闲逛
“娘娘”文丞相迎面走来,向行了个礼
微微一笑:“陛下和允将军们在商议国事呢,丞相快去吧”
话一出口,看着的脸色微变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文丞相带了丝落寞酸涩的开口道:“陛下并没有叫,如今也只是虚担着一个丞相的头衔了,现在的陛下,提拔重用自己培养起来的新人,新人有闯劲有能力不是不好,只是也不该对从前的齐越元老这般轻待呀……”
文丞相所说的这些事情,是知道的,可是没有关系,可以放任甚至帮助排除不顺从的人,不断巩固属于慕容潋的势力和威信,只要是为了的孩子,为了齐越,为了们的新王朝好,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和起争执
况且,提拔重用的,绝不是无能之人
文丞相见久久不接话,转了个话题开口道:“是特意来找娘娘的,想问问娘娘南朝的那些皇室遗宗和嫔妃应该怎么处置?”
笑了一笑:“这件事要由陛下定夺,可做不了主,不过刚才说嫔妃?可记得南承曜只在登基的时候立了一位皇后,没过多久便与齐越开战,所以一直都没有封妃呀”
“是上一任南朝皇帝的妃嫔,除了有一位贵妃当年吞金自尽追随老皇帝去了,如今那些妃子们都在普济禅寺带发修行呢”文丞相先回答了的问题,停了片刻,又再开口:“正是陛下让老臣去查这些南朝皇室遗宗和嫔妃们的,想先问问娘娘的意思,陛下心里有没有个大致的处置意见,如果陛下问起来,老臣也好应对”
看着花白的头发和略微佝偻的身体,这个自小教治国方略,如父皇一样疼爱的人,真的是老了
心底忽然生出一抹不忍,将本已经辗转到舌尖的搪塞话语咽了回去,轻轻叹道:“那些妃嫔掀不起太多风浪,可以留着,这样,也会给世人一个陛下仁厚的形象但是那些皇室遗宗,一个都不能留,斩草必然除根”
连连点头,陪在身边走着,明显的欲言又止
于是问:“丞相想说什么便说吧,您在心里,一直相当于半个父亲”
苍老的眼中,闪过感动和泪花,颤巍巍的开口道:“既然这样,老臣也就直说了,知道娘娘与陛下的感情一直很好,但如今天下一统,而陛下总会,总会要有妃嫔的娘娘应该明白,这后宫,从来都是朝堂争斗的延伸,是陛下制衡朝臣权力的重要场所,所以老臣虽然明知道娘娘的委屈,却还是不得不提啊……”
的笑意凝在了唇边,半晌没有说话
而文丞相苍老的声音,继续响在耳边:“……奉将军的侄女和李大人的女儿年纪刚刚好,人品样貌各方面又还端正,奉将军和李大人是齐越的老臣了,一直以来忠心耿耿,们的侄女女儿入了宫以后,必然也会尽心服侍陛下和娘娘的,总比,总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秀们家里的女眷要懂分寸……”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文丞相如仪微笑:“明白的,劳烦丞相替转告奉将军和李大人,尽快将府中适龄女眷们的画像送进宫里,会找时间向陛下说的——对了,记得丞相有一个孙女年纪也差不多合适,不若一道画了送进宫来吧”
老人的面上呈现出受宠若惊的神情,眼底却掩饰不住那一丝得偿所愿的喜色,依旧以退为进的连连推辞:“那孙女薄柳之姿,哪能和奉李两家的千金比”
唇边的笑意越发的亲和:“瞧您说的,该不会是舍不得自家孙女,不愿意送入宫中给当妹妹吧?”
“娘娘哪里的话,既然娘娘不嫌弃,一定会教导俪儿好好的服侍陛下和娘娘!”文丞相一迭连声的应着,心满意足的告退
看着蹒跚走远,垂下羽睫,掩住其中的倦意、无奈,和浅浅悲哀
“娘娘您快看,多美啊!”
身后奕芪的惊叹声响起,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旭日初照,从古老的宫墙后面一点一点升了起来,明亮的阳光,与琉璃瓦和清碧湖色交辉,洒向这瑰玮恢弘的宫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在晨曦当中对着自己微笑
不管怎样,这是全新的一天,而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王朝,它是那样的美丽祥和,由和潋亲手开创,也终将会在们手中,一天一天壮大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