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摘星人

第一章 反杀

林中弩声大作,飞箭如蝗

秦川扑倒在地,右腿火灼般刺痛,手止不住地打颤

魂穿未知地,生死悬于一线,前世不过是个新兵蛋子,乍遇险境难免恐慌,但新兵……那也是兵

试着抻抻腿,还好,只是皮外伤

秦川起身半蹲,两手合握快速按压虎口,深呼吸的同时观察起四周

天色将明仍暗,视野极差,只能隐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断逼近

四点方向,六点,八点,三拨人正呈合围之势摸了过来

不止!

林外竟然还有密集的马蹄声来往梭巡

秦川拧起眉,这身体前主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引来如此大阵仗!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摆脱追兵,可丛林地形,敌暗明,对方还有远程火力投射,贸然奔逃风险太大,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稳妥的法子

只能赌一把了!

再次确认敌人方位有无遗漏后,先是连扯带拽脱去外袍,这一身白太过扎眼

旋即将带血的袍摆罩在箭杆上用力撕扯,营造出受伤逃亡的假象

等一切布置完,轻手轻脚藏到左后方一棵树下

后腰好像挂着什么刀剑类的重物?

秦川反手用力刚扽下,沙沙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来不及细看匆忙拥入怀中,顺势抱紧树根缩成一团

被发现了?不应该啊!

正暗自疑惑,突然,一抹衣角迎面抽来,眨眼的工夫就觉有刀尖从自己唇上快速滑过,血腥的铁锈味稍纵即逝,还没感到疼,血已流到嘴边

秦川大气都不敢出,满眼错愕看着一个黑衣蒙面人与自己擦身而过,径直奔向刚才藏身之处

更深露重,凉风拂过,四周的脚步越来越近,甚至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汗珠从额头滚落,这赌成了叫金蝉脱壳,要是输了,那可就是瓮中捉……

就在这时,前方响起两声竹哨,周遭动向也随之一变,渐行渐远

过了半晌,林中重归寂静,秦川顾不上疼,迅速撕下内衫一角蒙面系在脑后,这才来得及回味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幞头!横刀!

自己竟是穿越到了唐朝!

纵然身陷死地前途未卜,可秦川眼里却绽出一道极亮的光芒,心底燃起旺盛的求生欲

之前只是不想死,现在却有了必须活着的理由

这,可是大唐!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

“狗奴!”

幽暗的密林一声低吼突然在耳边响起

秦川猛一激灵刚要跃起,就觉身后一股大力袭来,来不及作何反应,脑门就重重砸到树上,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卧……”话才出口半截,额前已戳了柄铜锤

一人在头顶恶狠狠斥道:“还不快追!”

冷不丁被这一吓,秦川反应有些迟钝

那人凑近正要细看,只见一道黑影快步上前,抽出火折子刚吹了口气,就被那……三角眼一脚踹翻:“瓜皮!不怕漏了行踪?”

光亮一闪而过,秦川不仅看清那人长相,还倒吸口凉气

这群人幞头黑衣皆蒙面,手持横刀,腰里别着手弩匣,这打扮一看就惹不起

忙不迭爬起欠了欠身,不等那厮作势再踢就赶紧快步离去

跑开数十步远,秦川仍心有余悸

从之前弩箭的密度就可分析出,追兵断不会只有方才那几人

可自己不但忽略了这点,竟还被摸到身边都毫无察觉,要是总靠侥幸勉强过关,那离死可就不远了

天色渐亮,越往前走林草愈加稀疏,暴露的风险也随之陡增

秦川额头汗珠不断滴落到眼中,酸涩难忍

借着擦汗不时回身偷瞄,发现那队人就跟在身后不远,压根没有脱离视线的机会

单凭手头这把样式普通的横刀,怎么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多时,林子边缘依稀可见,刚要往出走,蓦地脚下一滞

但见一条土路横在林间,宽约数丈,几个黑衣人携刀守在此处

秦川心念急转,料定们应是最开始那三拨人,当下毫不迟疑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几人看来得理直气壮,倒也没另生事端,扫来几眼便又继续聊道

“这都尉原名封五,边将出身,狡诈悍勇人称疯狗,后来被太守收为义子,赐姓改名毅忠,啧啧,也不知太守在地底下晓不晓得一家六口居然葬送在此人手中,若不是替斩草除根,们哥几个又何必跑这来吹西北风……”

太守?义子?斩……除根?

秦川心里正嘀咕,一时没听到下文,抬头才发现那人小跑迎向身后,叉手对刚出林子的三角眼作礼道:“贼子中箭怕是跑不远,王、张已入林中追击,某等特在此接引都尉”

却见封五抬锤顶开那人骂道:“废物!人若是跑了,就销了们编户,通通发往安西为奴!”说完将一对铜锤交置于颈后,没好气喝道:“追!”

此时天边已露鱼肚白,秦川留意到这些人装束并不完全相同

封五那队无论身上穿的还是手里拿的,做工明显要比身旁几人讲究得多,用料也更上乘

再瞧自己这身打扮,也就颜色相近,这要捱到天亮,怕是一眼就会被人看穿

所幸一番折腾过后,已是敌明暗,脱身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慢着!”

秦川正吊在队尾跟随入林,忽然听到有人暴喝,循声望去

只见封五猛然停住,右臂平伸,继而取下双锤折身返回,经过自己时阴恻恻道:“朔州调不良六人行侦缉事”

“进去俩”

“为何多了一个?”

众人大惊,刀尖急转向彼此上下打量,有人当即摘下面巾,还有人从怀里扯出腰牌

秦川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机关算尽难道要白忙一场?

那可不行!

右手抽刀,左手握着刀鞘点来点去,像似在清查人数,脚下却缓缓挪向密林

三步,两步,一步之遥,就在扭身刚要跑的当口

嗡嗡——嗡嗡——

铜锤高速旋转的破空声?!

秦川暗道不好,急忙弯腰蹬地发力,堪堪避过了头顶那锤

可还没等跃起,一股剧烈而深入骨髓的疼痛猝然在后背炸开

双瞳紧缩,未及喊出声就被重重砸倒在地,腥甜瞬间上涌卡在喉间,稍一抽搐,就从鼻子嘴巴呛出一大滩血

“从南一路跑到北,不还是要死爷手里?”

秦川无暇理会封五叫嚣,试着爬起,却感觉五脏六腑仿佛集体搬了个家,身子一歪再次瘫倒

砰!

秦川脸上又挨一脚,整个人斜飞出去,恍惚中还有些恶心,再睁眼时右眼看东西明显比左眼少了一半

咽了口血,心里暗暗发狠

凭什么让老子死老子就得死?

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秦川一把扯下面巾,强撑起眼皮挣扎向脱手那把刀爬去

身子每动一分,都承受皮骨分离般的巨痛,待手指勾到刀时,身下竟蹚出一条血路

握紧刀柄,调整呼吸,缓缓偏过头,盯着封五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这厮脸上挂着狞笑,毫不在意,也不废话,擎刀自右向左劈下,就像杀猪宰羊那般随意

刀势凌厉将至,秦川却视若无睹,攥刀的指节有些泛红,略有战栗就迅速被遏止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眼前的一切如画面逐帧定格,目光紧锁,等待那个最佳的时机

就在行将被斩杀前那一刹,秦川动了!

满腔愤恨附着在刀柄倾泻而出,刀锋蓄势已久自下上撩直指封五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