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话本里常有这样的场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林琰一直以为那都是话本的作者杜撰的，但让打脸的是，这个场景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林府的会客厅里第二天早上，扬州知府夫人带着她那被林琰修理过的小儿子不请自来沙夫人是个长得极为富态的妇人，她穿着朱红色的牡丹绣纹纱裙，头上手上都是珠光宝气的簪子首饰，一眼望上去，林琰以为看到了珠宝铺子的展台“林夫人，”沙夫人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白白胖胖的脸上带着让人一看便心生愉悦的笑容，“听说家小子昨天和贵府的大公子起了点冲突，便带着过来给大公子赔罪来了”说着便推了推躲在她背后默不吭声的小胖子小胖子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对不起”然后又退回自己母亲身边，全无昨天颐指气使的神气模样贾敏心知这沙夫人来者不善，便也笑意满满地回道：“沙夫人说哪里的话，家这臭小子脾气一向暴躁，肯定是先动的手，小公子可是伤到哪里了？琰哥儿，快来给沙公子道歉”话音刚落，对面坐着的沙夫人猛地掏出手绢掩面抽泣起来“林夫人有所不知，昨儿下午们家昆哥儿鼻青脸肿的回到家，问发生何事也不说，只说是自己摔伤了，还给家丁下了封口令，几个哥哥连夜审问家丁才得知原是得罪了贵府的大公子，祖母抱着哭了半宿，今儿个早上已经起不来了，您看看家昆哥儿的脸……”沙夫人将小胖子从身后揪出来，指了指小胖子白皙的没有任何痕迹的脸，手僵了僵，又若无其事地接着哭诉道，“家昆哥儿的脸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身上看不见的伤可是一条接着一条啊……”林琰看着沙夫人唱作俱佳的表演，抽了抽嘴角，下手很有分寸，昨天最多就是给小胖子松动了下筋骨，以少年人的恢复能力，第二天早上就能活蹦乱跳了鼻青脸肿？看不见的伤？不存在的沙夫人还在那里声泪俱下：“四十五岁才生了这孩子，那么瘦小的一团肉，从小身体就不好，大病小病不断，好容易拉扯到现在这幅模样，平日里家里人和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生怕引起了的旧疾，谁知道好的不学竟学些纨绔子的做派，整天在扬州城横行霸道的，这回碰到家大公子，被打了也是活该”贾敏听着沙夫人话里话外以退为进的挤兑，瞪了眼惹是生非的大儿子，无论沙小公子如何横行霸道，先动手的是自家儿子，这个亏们家必须吃下不可“看把沙小公子打的，”贾敏将自家儿子推到沙夫人面前，“快给沙小公子赔礼道歉”林琰倒是能屈能伸地弯腰拜了拜：“沙公子，昨儿是不对，改明儿，必带着赔礼亲自上门负荆请罪”小胖子探出头来：“不……”刚说完一个字便被沙夫人打断了：“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呢，让您一个秀才公子给们家一个白身道歉……”“母亲！”小胖子终于忍受不住打断了沙夫人的喋喋不休，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便有些羞涩地涨红了脸“不需要道歉，”小胖子小声说道，“就是想问，还收徒弟吗？”贾敏：“……”林琰：“……”沙夫人险些一口气没抽上来，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沙夫人拉了拉儿子的袖子小胖子甩开沙夫人的手，见林琰没反应，鼓足勇气又问了一遍：“还缺徒弟吗？”林琰回了神，淡淡的拒绝道：“才十一岁，还没出师呢，自然不敢收徒了”小胖子毫不气馁的游说道：“人家都说达者为师，已经这么厉害了，收一个徒弟师父不会介意的”林琰：“……”不，师父不介意介意啊正在林琰思索着如何委婉又不失坚决地拒绝掉这个像牛皮糖一般黏上来的小胖子时，小胖子极会察言观色的停止了话题林琰松了口气小胖子又退而求其次地开口问道：“那徒弟不要，小弟缺吗？”林琰：“……”走开，这磨人的小妖精！林琰敷衍着小胖子说会考虑考虑，好说歹说将粘人的沙公子和那一不注意就爱流泪的沙夫人这两尊大神给送走了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对上了贾敏也是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个臭小子，竟惹事！这沙家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贾敏头疼地说道：“再过几月便要乡试了，这几月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操练复习功课，哪里也不准去！”贾敏还是失算了，她挡得住林琰出门的路，却挡不住热情的沙小公子的拜访这天早上，林琰收拾好自己，打开门一个胖乎乎喜感十足的笑脸便凑了上来，吓了一跳“老大，这么早啊？”小胖子殷勤地抚了下林琰衣衫下摆不存在的褶皱，十分狗腿的问道林琰也不纠正，淡淡地“嗯”了一声小胖子看林琰不理，连忙小碎步跟上，自来熟地找话题：“老大亲自去用早饭啊？”林琰：“……不然呢，帮吃掉？”小胖子也不尴尬，满脸堆笑地拍着林琰马屁：“老大这般高人，还以为都是吃灵露仙丹，不然怎么会如此武艺高强呢？”林琰：“……”这张嘴太厉害了，让忍不住想帮鼓掌从此以后，小胖子便在林府扎了根，每天清晨一大早便过来报道，傍晚乘着夕阳余晖依依不舍地离开小胖子虽然是在家人的娇宠着长大的，但嘴甜又会讨好人，每次上门选的礼物都是投林府众人之所好的，久而久之，在小胖子持续不断的糖衣炮弹之下，就连林如海都已经习惯了府里时不时冒出头来的沙小公子，甚至小胖子哪天晚了点过来，都要询问几句林府的下人也好似一个个被买通了，无论林琰在书房里、花园里、练武场、会客厅……只要林琰出现在哪里，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那锲而不舍的圆滚滚的身影便会立马出现林琰摊在贾敏屋的小榻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是林府女眷的地方，小胖子进不来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有烦人的家伙，要好好休息一下“大爷，”汤圆一边给林琰打着扇子，一边暗搓搓地上着眼药，“那沙小公子太过分了，大爷您都说让不要来了，还每天一直按时按点地过来，真是厚脸皮”简直抢了在大爷面前的第一狗腿的位置林琰睁开眼睛，懒洋洋道：“那去把轰走”汤圆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那可是知府家的小祖宗，给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大姐儿来了”听到门口的丫头的通报，林琰抬起头，便看到黛玉吃力地抱着缓缓跨过高大的门槛，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哥哥！”黛玉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期待，双手拉着林琰的手晃动着撒娇林琰挑眉，道：“咱们大姐儿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有什么事要求哥哥的？”黛玉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抱起脚边的小京巴，道：“欢欢说想去庄子里的马场玩”说完还抱着小京巴的前蹄，努力做着揖林琰也不拆穿黛玉，顺着她的话道：“既然欢欢想去，那便带它去了，留在府里好好待着，若是无聊了就去找母亲”黛玉听了，嘟着嘴生气道：“哥哥欺负人！”说着便生气地背过身去，小京巴也有样学样的蹲在黛玉身边用屁股对着林琰林琰发出了一声轻笑，转到黛玉正面扯了扯她光滑的小脸，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击的时候一把将黛玉抱了起来，道：“但是今天哥哥想带着黛玉和欢欢一起去，们大姐儿就纡尊降贵行行好陪一起吧？”黛玉不理，径自扭过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好不好？”林琰晃了晃黛玉，见她还是不理，便搔起了她腰间的痒痒肉,直到黛玉受不住嘻嘻哈哈地笑了才罢了手待哄好了黛玉，林琰便催着黛玉去换好了窄袖短衣的骑马服，牵着她的手便出了门迎面便碰上了习惯在院门口蹲点的小胖子小胖子眼巴巴的看着两人走进，看了眼两人的装束，开始和黛玉套近乎：“妹妹一起出去骑马呢？”林琰威胁的目光扫了过来，阴森森地问道：“谁是妹妹呢？”小胖子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姐姐一起出去玩呢？”林黛玉仰头看了眼和自家哥哥差不多高的小胖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大概便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罢林琰招来元宝让把黛玉带到马车上去，则转头对小胖子招招手小胖子屁颠屁颠地靠了过来，问道：“老大有何吩咐？”林琰引着小胖子出了林府大门，指着大门上的牌匾问小胖子：“认识这两个字吗？”小胖子点头，还念出了声：“林府”“还认得这是林府，”林琰微笑，在小胖子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闪身进了林府大门内，“那么，再见”便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大门，任由小胖子在外面怎么拍门都不给开“再放进来就打断们的狗腿”林琰愉悦地说出了让门房冷汗直冒的一句话便扬长而去了随后便带着妹妹从后门出了林府，牛皮糖真的惹不起到了用晚饭的时候，林如海见饭桌上迟迟不见人影的两个人，疑惑的问贾敏道：“琰哥儿和玉儿呢？”贾敏道：“到庄子里去跑马了，想必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林如海皱眉道：“玉儿也慢慢大了，成天跟着琰哥儿往外跑像个什么样子？”贾敏道：“琰哥儿心里有数”林如海冷哼：“心里有数？心里有数就不会打了知府的儿子结果平白惹到了一个撕也撕不掉的牛皮糖了，是不知道，同僚都笑沙知府都不给好脸色，还巴巴地给养儿子”贾敏“噗嗤”一声笑了，道：“儿子也没给好脸色瞧啊，这不是给报了仇”林如海脸色好了些，然后又晴转阴：“这是在说玉儿呢，她也五岁了，赶明儿去给她寻个先生，给她定定性子”贾敏想了想，同意了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林琰这个烈男也被小胖子给缠的没了脾气“到底看上了哪点，改还不行吗？”当时挥拳一时爽，没想到报应居然来的如此之猛烈小胖子的笑容逐渐消失，半晌才缓缓说道：“因为，是个好人”林琰：“……这听起来不太像好话”小胖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搂着腰间名贵的玉饰，神情低落：“这扬州城内，母亲带上门也不止一回两回了，们个个惧着家的权势讨好，暗地里却看不上，笑是个死胖子，只有没有……”不知道为啥，看着这发面团子一样的小胖子难得的低落样子，竟想到了黛玉那只老是喜欢撒欢的小京巴，小奶狗也是经常撒娇地团在身边，摇头摆尾地求抱抱手在不经意之间就已经揉上了的头小胖子愣愣地任由揉了一会儿，瞬间笑的牙不见眼：“老大，这是承认了吗？”林琰：“……”哎呀，又手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