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然而然，最为随意
一个月前，林长喜家从镇上定了一头牛回来，本是要牲口棚子的人给黄牛送来，可那小工临时有事，恰好杨六郎回小青村，便由代劳
杨六郎进林家的时候，黑狗不在家门前看家，牵着牛，一路进了林家
在林家的堂屋里，听到了林长喜夫妇的对话
“王媒婆昨儿来说找到合适的哩，清芦村一个男的，今年不过四十余岁，前年死了老婆，家中可称几亩良田，额外还有些产业，现下子女大了不必操管，就想找一房媳妇”说话的是个女人家，语气中还带这些算计的意味
“四十多？太大了罢？”
“大什么大！家里有钱有田，让那臭丫头嫁过去可不就是享福！”
“那……能给多少聘礼？”
“托王媒婆问了！说若是禾麦这样没出嫁过的小丫头，愿意给五两银子的礼金，还能过给咱们五斗米哩！”
“竟这般阔绰！”
“可不！”女人得意的一哼，“给禾麦这臭丫头的礼金，往后就是咱们禾苗的嫁妆！赶紧给这臭丫头嫁出去，留在家里真是碍眼的……”
杨六郎听这对夫妻的对话，默默的从屋外退了出去
退到林家后面南树林的时候，碰巧又遇见了这对夫妻口中的“臭丫头”
第一次相遇，是在禾麦被林长军带回小青村的路上，禾麦行色匆匆，从身边路过，竟没瞧见一直盯着她的杨六郎
而第二次相遇，是在村西的破庙旁，刚打猎回来
这丫头容貌水灵可人，一双漆黑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扫过身旁的草木，眉眼之间竟带着一丝烦闷
她走起路来可一点也不似乡野少女，安静而恬淡的面庞下，隐隐带着一丝的坚毅和苦恼
杨六郎静无声的走过去，那丫头竟毫不避讳的看着，一双大眼睛里面亮晶晶的，还带着些许的好奇
她竟不怕自己么？杨六郎心想
这个村里的少女见胡髯满面，暗地里都叫一声野人，畏惧的很，老远见到就跑开了怎会像这个丫头似的，大眼滴溜溜的转着瞧
两面之缘，虽未与禾麦言语，但这丫头已在心中刻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象
直到回家几日之后，做了自己都想不通料不到的事情——翻出家里的婚书，去里正那儿指亲
许是一个人过了很久，想要找一个伴儿，哪怕是只跟说说话也好
知那些因家境落魄而被嫁给老鳏夫的少女们后来成了什么样子，惨得毫无人样，曾经灵动的眸子变得灰暗，活泼的性子被磨的只剩下苦楚，每过一天，如在受刑一般
想来，是想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保护一双美丽可人的眸子罢？
于是便这般做了，礼数周全，聘礼丰厚
眼前，看着那双灵动晶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愕然，忽的笑了
“怕什么，”温声安抚她，“忘了曾与说过的话？嫁进杨家，进了杨家的门，便安心踏实的在此生活，不论做过什么，都会护一世安宁
杨家，最是护短”
禾麦望着那双温厚的眼睛，心莫名的得到了叮咛，安心了许多，可还是疑惑的紧，“既知道是替妹代嫁，不情愿的，但……”
“大可不必担心，”杨六郎粲然的垂头一笑，“与说这些知心话，自然代表不会强迫做那些不愿意做的事情”
“虽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绝不会强人所难既知是被强迫代嫁而来，往后，只管放宽心在家里生活，在外，若愿意，可以是恩爱的夫妻；若不愿，便尽少和一同出入”
“若实在害怕，那这样，此后之间以朋友相处若不同意，绝不越矩半步，这样的说，可能接受？”
林禾麦凝视着那双深邃如夜的眼，感动之余万分心安
她低声道：“多谢，以后，旁的做不了什么，但洗衣做饭这样的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她语气极其的诚恳，认真的模样看的杨六郎不禁一笑
“这样说来，倒似是认准了要给领回家给洗衣做饭的”含笑的眼里倒映着禾麦的影，“自然而然，最为随意”
禾麦怔愣失神的时候，杨六郎大手已经将桌上的狼藉收拾妥当，端出了屋外，又从屋外端了热水来
“洗洗手脸，好好歇乏”转身又出去，还带好了窗门
等禾麦洗漱毕了，杨六郎进屋用禾麦的水随意的洗了手脸，泼了水，带上了门闩
禾麦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单独相处，尽管两人方才已经交心，知杨六郎没有不轨之心，可这会儿还是遏制不住的脸红心跳，手脚拘束极了
杨六郎似是也看出禾麦的害羞，进屋没看林禾麦，从炕边拿过两块木板，铺在地上
那木板很是厚实，拼在一块又铺上了被褥，倒也可以睡人
想来这应当是杨六郎早就准备好的，禾麦心里暗想，既知道她的身份，但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不肯轻易嫁人的呢？
这男人的心思，这般的沉稳
“睡吧”木板上盖着薄被子的杨六郎背对着禾麦，声音轻轻的传来
“嗯”禾麦轻轻回了一声
屋里的烛火瞬间熄灭，杨家小院陷入在一片黑暗之中
禾麦是真的累了，可脑里萦回着方才杨六郎的一言一词，昏昏沉沉之中，一觉也睡到了天亮
清早天一亮，禾麦轻手轻脚的起了床，这才发现，杨六郎比她起的还要早一些
清晨的晨光照入屋里，空气中弥漫着睡醒时那股半朦胧半暧昧的气息，两人尚惺忪的眼对视时，脸颊均是一红
杨六郎忙抓起外套逃出了房间，匆匆道：“去打水”
禾麦脸红扑扑的，等杨六郎出了门，这才揉了把自己的脸，飞快的穿衣下地
水端进来，禾麦忙对杨六郎道：“这些琐事以后自己来就行，不必……不必帮的”
既是假夫妻，她哪能这般心安理得的接受杨六郎的照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