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君宠

第575章 春深杏花乱——纪芷番外(七)

林嘉芷回到府中,徘徊许久,交代白蘋:“去把西北角门的人撤了!”

白蘋脸都白了

林嘉芷忙道:“不是想的那样——”犹豫了一下,烦躁地摆了摆手,“去吧!自己省得!”

秦国公主的生辰礼中出现了污糟之物,皇帝陛下赶来时的脸色,预示了即将到来的风波

那只被恶意斩成两半的雏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受到惊吓的何止阿若?当年那件事,她们姐妹几个都是见到的,即便没有像阿若那样差点夭折,也都没有好过,她更是被关了好几个月,抄了无数遍家规,以至于她们姐妹几个从小到大都不爱接近鸟儿

当初赵秉义做这样的事是为了吓唬阿若,好方便问话,那如今,是什么样的人要做这样恶毒的事?

当在西华门内遇见刚刚脱去官服的,林嘉芷心头恍遭重击,不敢置信地看了好久

她虽然不关心政事,也知道裴氏和太子一系的关系不太好

一年前,秦国公主林嘉若带着流浪关外的前梁将领甘明琮从代州入关时,遭到了当时代州守将的阻拦

当时镇守代州的除了大将军袁准,便时裴纪了

那件事传到京城后,天子震怒,令所有裴氏子弟和袁氏子弟闭门思过三日,太常少卿袁宴亲自去了代州迎公主入关回京

因为有袁准顶着,裴纪没有受到什么责罚,但林嘉若回京后没多久,裴纪就被调回了京城

朝野皆知的对峙,原本不该出现在宫里的,突如其来的夺职……

一直到推开绿漪院院门的时候,她仍旧没能回过神来,她不懂这样的事能达到什么了不起的目的,却是本能地厌恶和排斥

“为什么要这么做?”看到的一瞬,质问脱口而出

眸光冰冷地反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嘉芷不禁一愣,满腔怒气冷却了一半:“那今天进宫做什么?”

抿唇不语

林嘉芷看着,渐渐失神

距离上次这样单独相处,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那一日在玄女观对说的话,残忍得连她自己都不敢回顾,离开京城的每一个日夜,她都不能控制地思念着,回到京城后,更是发疯似的想见……

“裴纪……”她小心翼翼地问,“来见吗?”

她没想过今晚会来,但来得比她更早;她没想过在她说了那样的话之后,还会想见她……

眸色淡淡地看着她,问道:“现在可有余力、有心思了?”

她眼眶一热,猛地扑进怀里,紧紧地搂住的脖子,失控地又哭又笑:“裴纪……裴纪……”

冷硬的身子渐渐软下,沉默地抱起她朝屋里走去

枕席之间,缠绵深吻一如昨日

林嘉芷勉强拉回一丝理智,推了推蓄势待发的身子,红着脸道:“还在孝期……”

“嗯”了一声,将脸埋进她的颈侧,无声地抱紧了她

安静地相拥了一会儿,才听到的声音闷闷地响起:“阿芷,以为不回来了……”

她足足去了四个多月

林嘉芷鼻子一酸,哑声道:“不是很有本事吗?不是做的事怎么不知道为自己辩解开脱?陛下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过是一点嫌疑,就把官职都交代了?”

不说话,只是眷恋地吻着她的肌肤

她用力将推翻,反压在胸口,撑起上半身,含泪看着,道:“明天就去跟陛下说,是进宫来看的……和一起去,去替作证——”

话音未落,又被按了回去,直吻到她浑身瘫软,才抚着她的脸,语声低柔道:“别怕,没事……”

她眼角又流出了泪水,哀哀道:“可是都被免职了……”

吻着她眼角的泪水,淡淡道:“一个小小的中郎将而已!”

林嘉芷仍觉得难过:“是连累了……以为不会再想见,就把西门角门守了起来……要是、要是……”

温柔地吻着她的眉眼,道:“便是夜里见过,白天也还是想见……”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裴纪口中听到这样动听的情话,一时没忍住哭了起来

一言不发地吻着她

“怎么……怎么会这样巧……”她抽噎着,语气中满是委屈,是为感到委屈

“不是巧合”裴纪道

林嘉芷茫然地看着

微微一笑,低头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一个巧合能让百口莫辩?

果然,纵然再小心谨慎,还是被袁宴发现了破绽,一击致命,裴氏三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

可当她含泪躺在怀里,为心疼,为委屈时,竟然一丝一毫的懊恼都没有,有的只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既然露了软肋,也怪不得别人

毁了便毁了,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秦国公主生辰礼的惊魂,除了令公主殿下患了厌食之症外,也令当时同在殿内的管城县主受惊抱病,几日后病症稍减,便搬去了东郊庄园休养

一直到四月中,京中权贵都往西郊玉泉山去的时候,林嘉芷也还是留在东郊庄园没有挪动

临水轩榭,荷风送凉

微凉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一笔一笔地带着她临摹着的字

林嘉芷看着,渐渐出了神

她这阵子一直想着,她大概真的为疯魔了,竟然听了的话躲到东郊,只为与每日私会

一开始还在她的庄子上,只每日夜里悄悄而来,们便如普通夫妇一般相拥而眠,到天亮前,又悄悄离去

前几日,萧安被林嘉若接去行宫后,她便被带来了裴氏的东郊别苑

这样与世隔绝、耳鬓厮磨的日子,令她每日都恍如置身梦中

她顾自出着神,手上便松了力道,全部由掌握着笔下走势

写完这一笔,裴纪停了下来,问道:“累了?”

林嘉芷摇了摇头,娇声道:“不累,继续!”

裴纪哑然失笑,继续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一手握着她的手临着字帖

林嘉芷盯着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小时候,父亲也会这样教习字!”

头也不抬地说:“不是父亲!”

她“噗嗤”一笑,继续说道:“不过不常教,说的字不好,只让跟着闺学的老师学”

聚精会神地写着,也不知有没有认真在听

纸上数行,开始还带着几分闺阁之气,到后面,便都是铁画银钩一般

这样的出身,自然是自幼习得一手好字,比起林致之也不遑多让了

“阿若——公主殿下小时候习的是大哥的字……们其人都是跟着闺学老师学的,就她不肯,非要习大哥的字帖,陛下和大哥也都纵着她……她的字也是真的好……”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语气中不难听出羡慕

“以后可以习的字”淡淡道

林嘉芷笑了笑,道:“阿若习大哥的字,是兄妹情深,习了的字,让人看出来了像什么?”

顿了顿,语气仍是淡淡:“看出来就看出来了!”

她转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忽然笑了起来,眉梢轻挑,道:“不是说,凭是谁的妻子,都能把夺来吗?”

停了笔,也转过脸,与她前额相抵,眸光柔软,依稀初见时引她沦陷的少年

那时的裴纪令她心驰神往,不敢高攀,如今的裴纪却教她心醉神迷,不能罢手

“若是把夺来了,要以何相报?”勾唇相问

林嘉芷笑着搂住的脖子,亲吻着的唇,媚眼如丝:“以身相许还不够?”

笑了笑,举起一只手,手上捏着一件东西

“不如把这个送了?”

林嘉芷脸色一变,忙伸手去抢

裴纪将手臂往后一仰,眸光含笑看着她着急乱跳的孩子气模样

急了一会儿,林嘉芷也发现了自己的举动有些幼稚,便停下来,瞪了一眼,怒道:“的东西怎么会到手上的?”

手里攥着的是一个香囊,那是按照京城少女的习俗绣的一只上巳香囊,外绣兰草,内绣心仪男子的名字,在三月三那日赠予心上人

那是她嫁入王府之前最后一个上巳节的时候绣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香囊也有些陈旧了

她绣好的时候就没打算送出去,因此一直藏得很深

“屋里找到的”轻轻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问道,“上巳香囊,是不是为做的?”

林嘉芷羞恼道:“又没绣名字,凭什么说是为做的?”

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阿芷不是惦记了好几年么?”说着,将香囊内里翻了出来,一行小字清晰眼前,林嘉芷顿时没了声音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她抿了抿唇,抱紧了的腰身,眼眶有些湿润

她是万万不敢将的名字绣上去的,却忍不住绣了这么一句诗,那年藏在心底无望的爱恋,没想到会有实现的一天

“阿芷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的?”柔声问着,语气中隐隐带着笑意,和当年夸赞她发簪秀美时一样的温暖动人

她把脸靠在胸口,轻声道:“永康十四年,六月初八,玉泉山宫宴……”

沉默了许久,才不太确定地问道:“……是那个迷路的小姑娘?”

她有些不甘心地在胳膊上拧了一下,可长年习武,胳膊就跟铁铸的一样,拧了一下没拧动,只好转移目标去拧腰上的软肉

不躲不闪地任她捏着,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道:“这香囊,给了可好?”

“不好!”她负气道

沉默片刻,道:“过几日就是的生辰……”

她一把抢回香囊,道:“给做个新的!”

“阿芷……喜欢旧的……”

“重新做个,折腾旧了给!”

“阿芷……”

“名字都没绣,怎么送人……”

……

这样与世隔绝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中秋之后

建隆四年,八月十六,二皇子林承之落水病危,裴纪漏夜赶回京城

次日,太子林愿之被禁承乾殿,裴纪起复,任鹰扬卫将军,接手皇城内部防卫

政治嗅觉再迟钝的人,也能闻到夺嫡之争的硝烟了

九月十五,林嘉芷除服出孝

忙了一天后,正要梳洗就寝,发髻拆了一半,白蘋面色复杂地报了进来:“西北角门来人了!”林嘉芷索性披散着头发出去了

一进绿漪院院门,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一言不发地将她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压进被褥之中,狠狠地享用了一顿

“怎么来了?”林嘉芷轻喘着问道

虽说时隔一年多,她也有些想念,可裴纪凶狠起来的时候真是叫人难以承受,只一场情事,就教她浑身都动弹不得了

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抚着她的肩,道:“出孝了!”

林嘉芷噎了一下,所以就是特意来睡她的?

“是说,现在不是很忙吗”她问道

裴纪回京之后,一直很忙,整整一个月,只来了她这里两次,来了也是倒头就睡,可见有多累

她也隐约听林嘉荃提了一下,不仅两位皇子之间的对峙已经摆在了台面上,皇帝陛下和公主殿下的矛盾也开始激化

二皇子落水和太子生母私闯宫禁这两件事,导致了如今宫城防卫的彻底洗牌

就是刚接受监门卫的林修之,也花了不少力气,更何况身份不如林修之的裴纪

裴纪“嗯”了一声,重新将她压回身下,哑声道:“那些不急,先忙这个!”

……

两回下来,林嘉芷也没心思再问什么忙不忙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刚闭上眼,身边顿时一冷,裴纪起身了

她强撑开眼皮,此时天还没亮,屋内留了一盏小灯,昏暗朦胧之中,正站在床前穿衣

林嘉芷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这就要走了?”从来都是不赖到天亮不肯走的

裴纪在床边坐下,俯身吻她,低声道:“还想要?”

林嘉芷吸了一口气,拼尽全力推了一下

低低地笑了,摸了摸她的脸,道:“还有些事,晚上再来陪!”

林嘉芷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问道:“裴纪,陛下真的要废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