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2章 假的
蒋文峰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老师胆子会这么大
这张密诏乍看完全没问题，完全符合规制
可是仔细一瞧，问题大发了
它上面的笔迹，是首相吕骞的！
为什么笔迹是吕骞的就有问题？因为吕相爷如果知道有这份密诏在，绝对不可能一直死咬着不松口
所以，吕相爷肯定没写过这份密诏
既然没写过，那就是伪造的了
难怪先前不让行礼
傅今一边嚼着花生，一边道：“方才，去见了吕相爷”
“……”蒋文峰只要想象一下那个情形，就想替吕骞打死眼前这个人
这比威胁还无耻
试想，吕相爷一展开密诏，看到自己的笔迹，是什么心情？
最可恨的是，还得把这口气给咽下来
既然能伪造一份，就能伪造第二份
哪怕这密诏并不是完全没有破绽，上面的玺印完全可以细查真伪，可这种事，事后查清有什么用？只要天下人这么认定，真相不重要了
“老相爷答应您了？”
傅今笑着点头：“进宫了”
“……看来十拿九稳了”
蒋文峰清楚这位的本事，如果皇帝在朝中还有信任的官员，大概就是这位吕相爷了
再一细想，简直想为吕相爷掬一把同情泪：“如此说来，老相爷是上船了？”
“是啊！”傅今十分愉快，“帮了这一回，再想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了”
“……”
“这是什么表情？”傅今不满，“这么做，可是成全了！”
蒋文峰不以为然，吕相爷好端端的，要成什么全？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辅佐过两朝皇帝，深受信重，等太子登基，也差不多该退下来了哪怕什么也不做，到时候也风风光光的，何须跟着跳泥坑？
“不信？”傅今一边剥花生壳，一边语重心长，“跟说，咱们这位老相爷，早年被长公主救过命，又经太子举荐，才踏上官途这人是个君子，眼睁睁看着太子绝嗣，本来心里就不好受几次三番上门恳求，更加深了心里的愧疚偏又碍于君臣名分，生怕动摇朝纲，不敢动弹现在看似被威胁，其实也是给了一个理由，终于可以放下心理负担，去做这件事”
吃完花生，灌了一口茶，续道：“再说，当这些年来，心里没有忧虑的吗？眼看太子是这个样子，信王心机深沉，安王也说不上好只不过，这人是君子”说到这里，傅今摇了摇头，“所以说，当君子吃亏，明明心里想做，还要受制于人不过当君子是项好品德，要好好遵守”
蒋文峰偷偷翻白眼劝自己做君子，好让欺负吗？
“先生，这么说，以后老相爷会站在们这边？”
“没这么简单，”傅今说，“身为首相，顾虑的事情多只能说，日后咱们把这事做出苗头了，会推上一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蒋文峰默默点头，听详详细细把整件事说来，只想对这位老师……敬而远之
这边用流言推波助澜，将杨殊陷于必死之地那边上门苦求，用昔日恩义加重老相爷的愧疚然后拿出伪造的密诏，给了吕骞不得不动的理由
最可恨的是，连吕骞面圣的事，都暗藏心机
那枚玉环是真的，背后的密诏是假的
把真玉环送进宫，却把假密诏留下来
好了！局面一览无余，皇帝该做出选择了
一边是甚嚣尘上的流言，出自太祖之手的密诏，另一边是开疆拓土的战功，宗叙与郭栩的请求
否决杨殊的身份，撕破脸？
不错，皇帝稳坐江山，动摇不了的地位，可接下来的麻烦少不了
如果换成一个年轻的皇帝，或许为了这口气，也不肯低头
但是现在这位老了啊，身体不好，没有心力跟臣子斗来斗去了
与其放在明面上斗，不如暗中收拾，身为皇帝还找不到机会吗？
年纪大了，求稳
所以，屈服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傅今伸了个懒腰：“唉，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啊！先回去睡了，随意”
蒋文峰抽了抽嘴角
见鬼的年纪大了！人跟人的年纪能一样吗？
……
吕骞出宫的时候，已近三更
站在皇城前回头看，巍峨的宫墙象征着这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力
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只希望，自己给这个国家带来的是一线生机，而不是祸乱的根源
这时，皇帝也出了明光殿
“去千秋宫”
“是”
御辇抬起，往千秋宫去
还在画画的裴贵妃出门相迎
“爱妃这么晚还没睡？”皇帝柔声问道
裴贵妃笑道：“今晚哪里睡得着呢？”
皇帝若有所思：“是想念殊儿吗？”
裴贵妃亲自服侍净面洗手：“一是欣慰，总算长大了，不再那样胡闹，能做一点正事二是为陛下高兴，西北大胜，您的功绩辉耀史册”
皇帝便露出淡淡的笑来，提起精神：“所以爱妃这么晚，还在画画庆祝？且让朕看看，画了些什么”
裴贵妃笑着让宫人取画纸来
皇帝细看，却是青山流水，绵延千里不绝
“恭喜陛下，江山永固”
皇帝扶起裴贵妃，神色复杂：“这固然是一件喜事，可最近流言越发张狂了，爱妃不担心吗？”
裴贵妃脸上笑容一僵，紧张地问：“陛下，您先前说这事不必忧心，莫非又出了什么问题？”
皇帝深深看着她，见她神情紧张中带着疑惑，心中一松，说道：“是有点麻烦不过，朕已经想好了，此次定然一劳永逸，日后爱妃再不必忧心了”
裴贵妃笑了起来：“臣妾相信陛下”又喜滋滋地问，“陛下会让殊儿回来一趟吧？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现在怎样陛下能否让在京城多留一阵子？西北苦寒，等过了冬天再让去……”
皇帝口中淡淡应着，心道，这次回来，不必出去了
与放虎归山相比，还是留在身边恶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