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五峰
月海楼
待伙计送上香茶退下后,掌柜连城连忙站起身,对着余四姐恭敬道:“见过四小姐”
余四姐笑道:“连叔,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可是多年没见了”
连城叹道:“是啊,记得离开余家时,四小姐还只是一个女娃娃,想不到转眼已是大姑娘了”
连城感叹完,看向陆良,问道:“这位是?”
余四姐介绍道:“这是一个朋友,陆良”
陆良拱手一礼
“连叔,这次来月港,是想找一条海船,最好能直接到天津卫”余四姐将来意表明
连城想了想道:“哎呀,四小姐,事不赶巧,眼下余家的海船都不在这里”
“这样吧,晚些时候,去打听一下,看看哪家有船往北走”连城道
余四姐笑道:“那就麻烦连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点小事,要是都办不好,夫人那里可不好交代,该说照顾不好四小姐”连城连连摆手
余四姐又道:“连叔,们还有一个车队,正在楼下等着,不如先找个地方让大家休息一下”
连城站起身,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往外张望,确实有一队车马在楼外等着
“四小姐,这就去安排”连城关上窗户,急忙下楼,将余四姐的车队引导着绕到后面的院子里,又吩咐月海楼的伙计,腾出了几间屋子,让众人休息
待这一切都弄的差不多时,有一个小伙计上前对着连城道:“掌柜的,刚才那个人又来了,这次还把货都拉来了,说要卖给咱们”
“人就在门外”那伙计用手指了指
连城又对着余四姐道:“小姐,去看看”
“连叔请便”余四姐倒也没说什么
“连掌柜,和您一起去,不碍事吧”陆良突然开口问道
连城看了一眼余四姐,见她没有反对,便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待到了月海楼的外面,果然看见有三个人正推着一辆板车,在等候之中
见到连城,徐惟学上前道:“连掌柜,货带来了,您可以验一验,至于价格,就按照您刚刚说的价格算”
连城随意掀开盖在车子上的草席,瞅了一眼板车上的货物,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倒也没有拒绝,而是吩咐一旁的伙计点验货物
“几位,里面坐”连城伸手请徐惟学进楼
“宗满,进去和连掌柜谈谈,们帮着卸货”徐惟学对叶宗满道
陆良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和连城交谈的徐惟学,经过刚才静下心的仔细回忆,终于想起来刚才那个已经化名为汪直的王锃究竟是何人了
这不就是那个自号“五峰船主”,像海贼王一般的男人,嘉靖中后期引起浙直倭乱的罪魁祸首,海上霸主:徽王汪直
徐惟学虽然和连城在谈笑风生,其实也在悄悄留意着王锃刚才一直叮嘱交待,要小心应对的少年锦衣卫
见陆良不时的打量着,徐惟学心中有些七上八下,但是转头一想,们自问和锦衣卫没有什么交往,如果要是因为触犯海禁而被盯上,那更不应该,因为这月港到处都是私自造船出海通番的商贾
如果说是为了钱财,徐惟学自认更不可能了,在这镇子上,随便找出一家商贾,都比盯着们几个穷鬼强
“这位小兄弟,可是有事?”徐惟学定了定心神之后,突然开口问道
陆良回过神来,笑道:“没事,只是在下想问,刚刚那位汪直先生,怎么没见过来?”
徐惟学有些诧异,看来这个锦衣卫果真盯上王锃大哥了
“汪大哥有事,刚刚已经离开这里了”徐惟学撒了一个谎,又问道:“这位兄弟找汪大哥有事?”
陆良道:“没什么事,只是瞅着汪先生面善,似乎像是在下的一位故人,所以想求证一下”
徐惟学道:“小兄弟可能是认错人了”
说完,也不再理会陆良,而是转头对着连城道:“连掌柜,点验完货物后,在下也不要银子,想要全部换成丝帛等物,不知道月海楼可有现货?”
连城问道:“徐先生可对丝帛等物有什么要求?”
徐惟学哪懂这些,便模棱两可道:“只要不是太差就行”
连城想了想,回道:“月海楼倒是尚有一批丝帛,质地算不得上等货,但是比之下等货,要好上那么一点点,徐先生可要看看?”
徐惟学站起身道:“烦劳连掌柜”
连城便带着徐惟学又去了后院的一处库房,查看货物
陆良这次倒是没有跟着,虽然心中已经肯定了王锃就是汪直,但是那又能怎样?难不成劝诫不要出海经商,尤其是不要去倭国经商,以免日后引起倭寇侵扰大明的海疆
莫说王锃不会相信,就是陆良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怕说出来之后,只会被人当做神棍,嘲笑一番
不大一会儿,徐惟学跟在连城身后转回来了
“连掌柜,这批货要了,至于能折算多少,您帮忙算下,们现在就要拉走”徐惟学倒是对月海楼的这批丝帛比较满意,只要能将这些货物安全的运送到倭国,转手一卖,那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连城叫过来一个伙计,吩咐几句,便有人将计算好的数量报给了徐惟学
徐惟学也不计较,点头表示同意,连城便令人将仓库中的丝帛搬了一些出来,放到了们的板车之上
待装运好货物,徐惟学对着连城道谢一番后,便带着叶宗满和谢和二人,推着板车准备离开
“徐先生,还请麻烦,如果再见到汪直先生,替转告一声,即使成了‘五峰船主’,即便是迫不得已,举起屠刀之时,不要忘了自己的出身,终归是大明的子民”陆良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徐惟学不明其意,也来不及细想,头也不回道:“如果见到汪大哥,会将的话带到”
望着徐惟学三人远去的背影,陆良也不知道的这番话,能不能在这个时候,在还没有成为海贼王的汪直心底,留下烙印,以至于将来的时候,能减少一些对大明沿海之地的子民的杀戮
回去的路上,徐惟学越是琢磨陆良的话,越是觉得胆战心惊,这个锦衣卫说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非知道了和王锃曾经杀过人的事情
再一想,似乎也不对,越想越是不明白,什么“五峰船主”,什么大明的子民,当真是莫名其妙
出了镇子,沿着土路一直向南,又转到了一条小路上,走了一里多地,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人工码头
只见一艘双桅海船正停靠在码头边,在海波的推动下,不时起起伏伏
见三人回来,船上的雇佣水手便纷纷下船帮忙,将丝帛等物搬进了船舱
王锃没在船上,而是带着方武去了镇子上,又是采买了一番,补充了一些蔬菜和淡水,在徐惟学回来没多久后,也带着雇佣来的马车,拉着货物,回到了船上
待补给的物品,以及贩卖的货物都堆进船舱之后,王锃大手一挥,这艘双桅海船缓缓出海,绕过圭屿,驶入圭海,进而取道向东,再转舵向北,便可抵达倭国
船舱内,听着徐惟学复述完陆良的话语,王锃也陷入沉思,不解这个少年锦衣卫话里的意思,不过这个“五峰船主”的称呼,倒是觉得颇为好听
二人思索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这小子有些邪门,算了,咱们都离开月港了,这大海茫茫,还能找到们不成,即便是有什么不轨之心,难不成还能跟着咱们一起到倭国”王锃打破沉静,不再纠结这个莫名其妙的事情
徐惟学笑道:“大哥说的是,咱们到了倭国之后,只要有了钱,再招募一些水手,这天大地大,任由们兄弟闯荡”
王锃亦是笑道:“不错,熬了这么些年,可算是苦尽甘来”
“大哥,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小子知道的本名,会不会对伯母干出什么畜牲事情来,听说锦衣卫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徐惟学突然担忧道
王锃心中亦是一惊,跟徐惟学这个孤家寡人不一样,还有一个老母亲汪氏,尚活在人世,如今正在南直隶老家歙县熊村拓林生活
要不然也不会化名为汪直,本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应该不会有事,只是知道的名姓,却不清楚是哪里人,即便是锦衣卫,又岂能凭借一个名字,就能轻易查到咱们老家去?”王锃宽慰徐惟学道,其实也是为了宽慰自己
徐惟学点点头道:“那倒也是,这小子即便是锦衣卫,又能如何,难不成凭着一个人名,就能找到咱们老家去,再说了,这大明子民千万,不可能知道咱们是哪里的人”
“唉,倒也是大意了,当初竟然报了名姓”王锃叹了口气
徐惟学道:“这事也不怪大哥,当初咱们流落南京,靠为人引路赚取回乡的钱财,哪能想到咱们现在干的这买卖”
王锃心中仍是没底,但是如今人在海上,又不能马上上岸赶回家乡,只好道:“希望那小子不会查到什么”
“等跑完这趟之后,派几个人回趟家,将娘接出来,以防万一”王锃打定主意,准备从倭国回来后,就将老娘汪氏从家乡接出来,换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徐惟学道:“大哥放心,这事咱们回来就办”
王锃换了个话题,问道:“惟学,觉得叶宗满、谢和、方武这三个人,可是真的实心实意跟着咱们的?”
徐惟学仔细回忆在漳州府认识的这三个地头蛇,沉声道:“觉得除了那个谢和,其两个人倒是没什么问题”
王锃摇摇头道:“这可是看走眼了,这三人中,顶数这叶宗满最有心机,还要多多提防”
徐惟学诧异道:“看叶兄弟挺好啊,处处依从大哥”
王锃不再多言,起身拉开船舱门,来到甲板上,看见叶宗满带着方武正在检查船上的绳索等物
招了招手,王锃示意过来
“汪大哥,有什么吩咐?”叶宗满一直都对这位全身上下散发着儒生气质的汪直毕恭毕敬
王锃拍了拍的肩膀道:“将谢和也叫上,咱们兄弟几个,喝一杯”
“好嘞,这就去叫”叶宗满笑容满面,转身去叫谢和
此时日落海面,满天星斗,伴随着双桅海船,一路前行
甲板上,众人大口喝酒,畅谈着各种奇闻异事,不知不觉间,便纷纷醉倒
除了王锃一人,因为心中放不下远在家乡的老娘,摇摇晃晃的站在船首处,听着波涛声,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