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王:恭迎王的诞生

第二十八章 码头与上香

第二十八章码头与上香

凌晨的码头渡口,像一只张大嘴的鲨鱼

一艘船停在岸边,寥寥几个工人在准备开船,都显得意兴阑珊的

远远有一辆拉货的牛车慢慢靠近码头,随后码头边一个穿黑斗篷的人就冲了过去,将牛车上的一位老人扶下来,二人对视一眼,抱头哭作一团

斗篷滑落,正是阮小蝶

「爹爹!看到那琴弦便知道还活着,老天有眼,咱们可算熬出头了!」

老人也是垂泪不已,转身向牛车上的一个人影跪了下去:「这还要谢您啊,恩公!活菩萨!老汉死了到阴间也要给您当牛做马!」车上那人没什么脸色,反而有些凉薄,说:「快上船吧,再迟就走不了了」

阮小蝶有些担忧:「恩公,虽然说您先前让买火车票当做迷雾弹,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安全离开贺州城吗?」

车上那人又说:「都督的鸦片已经被司令销毁,这船没有再查的必要了,不会有人对一艘空船起疑的们上船之后,找个机会下船,不要惹人注目往西北的城市去,那儿不是司令的权力能够得着的范围」

「嗯可是…」阮小蝶有些踌躇,好看的眉眼拧在一起,「恩公,真的无碍吗?若是东窗事发,们一走了之,可、可怎么办……」

「这个不是需要担心的事,」那人对着手哈了哈气,「只要别再出现在贺州城,就不会东窗事发还有,也不需要叫恩公,帮也是有的目的」

阮小蝶很感激地看了那人一眼,她知道,这话是在宽慰她不要有愧疚不安之心她人微言轻、无能为力,只能跪下,重重磕头,坚定无比

「恩公交代的事,小蝶一定会办到的!」

扶着自家爹爹,阮小蝶匆匆离去

自此,贺州城就少了一段曼妙歌声和一双灵巧的手

贺州城这几日还是没什么大变化,汪荣火的死还是一团乱麻,不过抓不到凶手,上面一直催,汪荣火尸体也不能下葬,就在冷库里冻着

原本这事传上去,最惊讶最震惊的是军统,军统极度怀疑是段烨霖和汪荣火私人恩怨,数次发电报、打电话,厉声责问

段烨霖起初还解释一两句,后来也懒得搭理,干脆让袁野自己和父亲交代来龙去脉

说来也怪,自从袁野将都督案中的几个疑点证物交上去后,军统那边就消停了下来,不再催着段烨霖抓凶手,反而是急着让结案

而当们要求军统退回证物以存档备案时,发现寄回来了东西里,独独少了那只金钗

这故事,越发匪夷所思起来

正当段烨霖和军统之间来回折腾时,许杭很悠闲地去法喜寺上香了

法喜寺其实是贺州城香火最少的寺庙了,它坐落于半山腰,山路难行然而许杭却觉得,这儿的风景最好,诵经禅师最有学识,不像山脚下那些只顾赚人香火钱的俗家子弟

还没进门,扫地的小沙弥就双手合十:「许施主别来无恙」

已有三个月没来了,以前每个月都会来这儿一次,点长明灯,抄大悲咒,打坐半天

「长陵法师在么?今日想请替念经」

「施主今日不巧,那位女施主已经先定下了」小沙弥伸手指了指远处树下的一个女人许杭转眼看过去,在寺院门外十米远的一颗菩提树下,站着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女人

她很高,通体裹得很紧,看得出她曼妙身姿头上是一顶很大的洋式礼帽,半个脸被遮住,礼帽上垂下的黑纱没掩盖住她猩红的唇妆

她在那儿抽着烟

抽烟的女人真罕见,特别是抽得这么美的她脖子高高昂着,吐出的烟圈都写着优雅两个字,从她微抬的下巴就看得出,是个傲慢的女人她的傲慢不是黑天鹅那种高贵典雅,而是鸦片那种,很有侵略性

终于她抽完了,把烟头在树干上一捻,丢在地上,高跟的小皮鞋踩了踩,踏进土里然后走到一旁的流水泉眼旁,用瓢打了水,漱了漱口,这才往寺庙里走

许杭在点上长明灯之后,路过诵经房,瞥了一眼,就见刚才那女人不知何时擦掉了红唇,脱下了礼帽,端坐在长陵法师的面前,听诵经她的眼睛,诚挚的目光就像佛家子弟见到了普度众生的如来一般,动人非凡

这乖巧柔顺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真是一个有趣而奇怪的女人

许杭一向是对陌生的人不大感兴趣,只是这个女人不知为何,总给一种感觉,好像在何处见过这张脸,只是想不大起来

一直等到日上正空,许杭才能和长陵法师说上话

长陵法师本是一个弃婴,被上任主持捡回收养,到如今不过二十六七的光景,可是佛法学识颇为惊人性子恬静,许杭来得也频繁,因而两人算是旧相识

「许施主,」长陵为沏了一壶茶,「上次寺院修葺,真的是有劳破财了」

许杭推辞:「这么多年请您诵经,才是有劳您了,钱财不过身外之物」「今日看似乎眉宇之间仍有愁意,难道还未曾从的烦恼之中解脱?」长陵心如明镜,虽不知许杭因何而困,但知许杭心如沟壑,深不见底

远处听得到扫地僧清扫寺院的那种沙沙声响,许杭闻着茶香,觉得这儿很让人安逸然而这种安逸只是很短暂的一种逃避,明白,自己根本无从超度,于是问道:「佛家总说,以德报怨,做人应以宽恕为己任可是,做不到不甘心的事情仍有许多,师傅您觉得,是对,还是错?」

长陵双手合十,回道:「可知‘知足’的意思?」

「师傅是要适可而止?」

「不是,」长陵伸出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着这两个字,「知,是知道,足,是脚下要时时刻刻知道自己的脚站在什么地方,不要心比天高,也不要妄自菲薄,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踏在何处,这就够了」

许杭盯着桌上那两个字,直到它们水分蒸发,消失不见

从不心比天高,也从不妄自菲薄,只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脚站在什么位置上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