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家堡
“好男儿,当杀人;双手血腥满,睥睨鬼神惊!”
八千身穿血衣的霸王卒,有如一条血流,滚滚自两座城池之间的大道招摇而过所有的霸王卒匪兵,都得意洋洋的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的弹动头上戴着的血色皮盔,发出整齐划一的‘啪啪’声响们的歌声充满了杀气,高亢的歌声似乎将天空的云彩都冲得支离破碎,一轮惨白的曰头没有丝毫颜色的挂在天空,麻木的将阳光胡乱洒了下来
两座小小的城池上,呆呆的站着城主、守将以及一班大小官吏们的身体在剧烈的哆嗦着,惊恐的看着霸王卒自城池边急速行过
什么为国守土之责、安靖疆土之任,那些城头上的大小官儿此刻脑子里根本没那个念头们恨不得烧起高香,祈求老天就让这群穷凶极恶的匪兵赶快过境吧要说点起城中的府兵去清剿霸王卒?们做梦都不敢有那想法
骑在一头火炭般赤红的高头大马上,凌霸天突然大吼了一声:“停!”
‘哗’!八千霸王卒同时停下了脚步,就有如一条奔涌的大河突然陷入了冰凌期,由极动转为极静,却是如此的自然和谐、浑如天成城头上站着的那些官吏、士卒全傻眼了,这是一支多可怕的军队!
大道左边的小城城头上,城主翻了个白眼,竟然就因为霸王卒的突然停下而被吓得晕了过去
大道右侧的小城城头上,城主浑身抖得有如筛糠一般,却好歹还能勉强站得住哆哆嗦嗦的拔高了声音,有如被吊起来的鸭子一般沙哑着嗓子大声嚎到:“霸王阁下,本城地小财薄,也没有什么武学高手,您,您高抬贵手,千万不要攻破们的城池!”
大元国城主律,凡城主在任期间,城池被攻破者,全家尽数为奴!
凌霸天望了那城主一眼,一挥手道:“老子不攻城,们每座城池献上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铜钱五百万,老子带着儿郎们就走!”
‘咚’,那个还能勉强站立的城主顿时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哆嗦着望着凌霸天,差点也学着对面的同僚那般晕了过去凌霸天提出来的数字,对于们这两座小城而言,实在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是,不给钱,显然是不可能的霸王凌霸天,天下人都知道有个脾气就是死要钱,不满足的要求,的八千霸王卒攻破这两座小城,也不过是盏茶的功夫
过了不到一刻钟,两座城池城门大开,各有一队马队行了出来,上面沉甸甸的放着纳贡给凌霸天的财物
可怜这两个小城主为了凑齐这份巨款,已经搜刮空了们的库房,马车上甚至还能看到镶银的夜壶,也都被送来顶数了霸王卒们却也不嫌弃,们和凌霸天一般,只要是黄的金、白的银、亮闪闪的铜钱,们一概不会嫌弃
小小的插曲持续了不过两刻钟,霸王卒又继续滚滚朝前奔去
林逍恰在这时候醒了过来被丢在了一辆运载粮草的马车上,身子下面就是软呼呼的粮草,一颠一颠的却也有点舒适仰天躺着的林逍睁开了眼,呆呆的看着天空,过了许久,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所处的境地,吓得惊呼了一声,一骨碌的爬了起来,站在了高高的粮食垛儿上前面,是长长的血衣队伍,后面,也是长长的血衣士卒大队大道左右两侧的荒地里,还能看到身穿血衣的游骑在往来奔走
霸王卒,自己果然是在霸王卒的队伍中!林逍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傻呆呆的盘膝坐在了粮食包上,看着前面的那些血衣士卒发愣
一名身穿血色铠甲的壮汉策骑赶到了林逍身边,随手将一个小包裹塞进了手里那壮汉大咧咧的说道:“小子,这是的包裹里面的金银细软,已经全部充公了,以后霸王卒就是的家,不用存私房钱”
林逍一把抱住了包裹,呆呆的看了那壮汉一眼
壮汉龇牙咧嘴的怪笑了几声,朝林逍点头道:“是血五,是霸王的十八血杀亲卫的老五可以叫五哥那家谱是家的?娘的,三十六代都是一代单传,啧啧,好容易到了这代才有了两个兄弟,不过,现在也就只剩了!们林家,可真不容易哪!”
这话刚好捅在了林逍心中最大的伤口上,急骤的喘息了几声,愤然看向了血五血五满不在乎的看着林逍,继续发出那让人难以忍受的‘桀桀’怪笑林逍死死的咬着牙齿,过了许久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和悲伤,压低了声音问道:“归化城,真的?”
“死得干干净净,一只老鼠都没留下来!”血五大声说道:“在寂魔门四相锁魂阵下,一只蚊子都逃不出去,何况是大活人呢?所以,现在是家最后一条根了,不想死呢,就老老实实的做们霸王卒的军医,们不会亏待的等再大两岁,就给找个漂亮娘们,让生一大堆的崽子给老林家续香火!哈哈哈!”
一拍坐骑的脑袋,血五狂笑着纵骑而去林逍呆呆的坐在粮食包上,脑子里只翻腾着‘寂魔门’和‘四相锁魂阵’这两个陌生的词句还不明白,这两个名词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知道,的人生中,已经有了第一项不得不承担的使命:覆灭寂魔门!
“爹爹!”林逍突然抱着那小小的包裹痛哭起来眼前不断闪过林善的面孔,从记事起,林善的那张和善的、清矍的面孔,曾经撑起了林逍的一切可是,那么可亲的一张面孔,就被那叫做寂魔门的势力彻底的毁掉!甚至,就连可憎的花梧娘和林遥,林逍在这一刻也无比的想念们最少,有们存在,林逍才不会觉得,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说到底,现在的林逍,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血五策骑到了凌霸天的身边,压低了声音禀告道:“老大,那小子身上,没什么碍眼的东西那块毒地,怕是们回春堂不知道种植了什么草药,无意中弄出来的这小子,纯粹就是一个雏儿,人都被吓傻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无意中弄出来的?”面容粗犷的凌霸天眸子里闪烁着和的相貌完全不相配的精明光芒,冷笑道:“无意中弄出来的一片毒地,就能让寂魔门十二名眼看就要凝丹的高手不得不斩去了自己的胳膊?哼,那是修道人的剧毒,可不是那些平民百姓能弄出来的”
血五着急道:“可是,老大,那小子昏迷的时候,们已经将搜了个透底,什么没有任何碍眼的物事的内功修为,也不过是很寻常的武人手段,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处密室都被兄弟们拆了,也不见什么怪异,这小子身上,怕是真没什么值钱的”
“不管这么多!总之,将扣在霸王卒内就是小心派人盯着,不能让死了,更不能让逃了”凌霸天皱起了眉头,低声嘀咕道:“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无天令主那王八蛋,哼哼,一定瞒下了什么东西没告诉早知道就该一刀劈了”
冷哼一声,凌霸天眼里两道血光冲出去足足有三寸远近血光一闪即逝,凌霸天淡淡的说道:“看好那小子嗯,就算身上没什么重要的物事,拿来做军医也不错起码,们霸王卒不是们黑刀匪,们巴不得麾下的儿郎死伤惨重一些以用来祭炼魔法,们要的,可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而不是那一条条污秽不堪的亡灵”
“是!”血五恭声应了一声,缓缓的策骑离开
“寂魔门!哼哼,这次们血杀魔道,倒是要和们好好的别别苗头!”凌霸天的脸上,闪过了一片狰狞的笑容
霸王卒不断的向前,向前,一路疯狂的搜刮着民脂民膏,赚了个盆满钵满随着一路‘搜集’到的财帛越来越多,凌霸天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不断的积蓄财宝,这可是最大的癖好纯粹是私人癖好,纯粹是
林逍则一直坐在那高高的粮草车上,冷眼旁观好似有着用不完的精力的霸王卒,曰夜兼程朝前赶路不知道这些人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们要去干什么,这些都和无关只是不断的回想林善给交待过的每一句话
放在贴身内袋中的丹令,不断的释放出一缕缕清凉的气息滋养着的身体也正是因为这一缕清凉、柔和、充满了生机生力的气息,才让心神俱疲的林逍熬过了这几天林逍清楚的知道,有外人碰过丹令,因为原本青光幽幽的丹令如今变得枯槁一片,好似一块黑漆漆的朽烂木头,看上去一点儿都不起眼若非其中透出的气息是如此的神妙,林逍也不敢相信,这就是林善交给的丹令
伸手攥紧了丹令,林逍抬起头来,看着高挂在空中的一轮明月,突然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前路茫茫,林逍也不知道,以后的路在何方
也许天空的明月,就算能看清世上的一切,却也无法给林逍一点点的指引吧?
端坐在粮草包上,夜风轻轻的拂过脸颊,清凉的薄雾喷打在脸上,林逍的心中,突然涌上了一种陌生的情绪,还不明白这种让心头发痛的情绪是什么,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这种情绪其实就是寂寞
凌霸天策骑从后面赶了上来,不断的给麾下的士卒鼓劲打气,告诉们目标就在前方不到二十里的山坡上经过粮草车的时候,凌霸天突然看到了盘膝坐在车上的林逍青白色的月光洒在穿了一裘青衣的林逍身上,如画的眉目间充盈着一缕原本不应该属于这个年龄的寂寞和孤寂,几缕凌乱的发丝随着夜风在脑后轻轻的飘舞,一股脱俗出尘的灵秀之气扑面而来,却让凌霸天不由得呼吸一滞
还是很多年很多年之后,凌霸天将今夜的事情当作了这辈子最大的噱头向人吹嘘对所有认识的人说,其实在那一夜,就已经知道林逍注定不是池中之物,所以,当林逍带着人逃命之时,才很大度的放过了林逍,留下了一条小命
霸王卒继续朝前急奔,又赶了二十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大山
这里方圆数十里都是一马平川的沙石地,一条大河蜿蜒自北而南的流过大山就孤傲的矗立在这一片小小的平原上,很惬意的向四面八方散发出一股子凛凛的威势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城堡,就耸立在大山的山腰上,一条七扭八拐的马道,从山脚直通城堡的城门
这个城堡的规模,已经比得上一座小城,但是它城墙的规格,却绝对是府城级的
高有五丈的城墙,砖缝里抹了一层铜汁,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厚重的城门上满是尺许长的倒刺,在月光下闪烁着青煦煦的寒光一队队挺胸昂首的堡丁,正手持利刃在城墙上往来行走城墙垛儿之间,居然还架着几张绝对属于违禁之物的城弩!
城头上,一根旗杆高高的挑了起来,一面黑底红边的大旗上,用金色的油墨印了极大的一个‘沈’字
“艹!好壮的气势!”凌霸天轻轻的挠动脸上的大胡子,怪声怪气的说道:“看来,飞云关的关守,是个肥差哪,否则哪里能建起这么大的一座堡子?啧啧,血一,合计合计,这么一座堡子若是打下来了,能有多少金银啊?”
一名紧跟在凌霸天身边的血甲壮汉怪笑道:“老大,看这堡子的规模,里面没有个十万八万的金银,实在是对不起们兄弟哪!”
“十万八万的金银么?”凌霸天的眼神都变了紧了紧手上的三尖两刃刀,怪声道:“那么说,就算不是三王子的请求,老子也要打下这座堡子了儿郎们,冲,妈的,攻下沈家堡,老子给们每个人二两~~~不,一两~~~不,五钱银子的私房钱打赏!”
端坐在粮车上的林逍愕然看了凌霸天一眼,这么小气的匪首,怎么可能带出这么一支如狼似虎的强兵?
不过,血一的补充,却给了林逍最好的解释血一大声吼叫到:“儿郎们,洗劫了沈家堡,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哪个队第一个突入堡内,就有资格学习‘血杀魔功’的第三层心法!儿郎们,杀!打破沈家堡,杀!”
八千霸王卒发出一声兴奋的大吼,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整束了一下身上的衣甲,手持利刃纷纷朝沈家堡快步奔去们的阵形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仔细的观望一阵,就能看出这些霸王卒们,其实是排出了一个极其玄奥复杂的阵势,八千人就有如一个整体一般,有如大山崩塌一样,带着不可阻拦的气势,朝前涌动
八千名久经杀阵的士卒无边的杀气凝聚成了一股淡淡的血色威煞,有如一条魔龙般冲向了沈家堡的城头
平地里一股恶风卷了起来,沈家堡城头上的旗杆被恶风摧折,飘飘荡荡的落下了城头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大响
‘当当当当’,急骤的锣声从城头上响起,城头上巡夜的堡丁们大声的吼叫起来:“匪袭,匪袭!大伙儿快来啊,匪袭!”
城墙上几架城弩被快速的拉开,数十支长有六尺、拇指粗细的纯钢弩箭被扣上了弩弦,随着一声号令,数十支钢箭破空乱射
‘噗哧、噗哧’,十几名霸王卒闪避不及,被激射而来的钢箭射中了身体强劲的机弩力道使得钢箭直接穿透了们的身体,深深的没入了地面一道道血泉自这些霸王卒的体内喷出,们当场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气极败坏的倒在地上,发狠用砍刀对着地面一阵乱劈乱砍,溅起了无数的火星
林逍的事情来了,大堆的药物被丢在了面前,受伤的士兵不断的被送了过来,血五笑吟吟的站在了的身边,淡然笑道:“林军医,现在一切就有劳了兄弟们的伤很重,所谓医者父母心,不会见死不救吧?”
医者父母心么?林逍讥嘲的看着血五,冷声道:“救了们,然后又去杀人?”
血五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突然拔出一柄砍刀架在了林逍的脖子上血五淡然道:“林家三十六代单传哪!”
林逍的眼前突然闪过了林善的面孔,林逍死死的咬了咬牙齿,愤然道:“~~~治!”
霸王卒受伤的士卒有难了医者父母心,那么,林逍这个被强掳来的军医,一定是继父、后妈!用最有刺激姓的药物敷上了这些士卒的伤口,用最野蛮的手法替们缝合伤口,用最大的力气帮们扎紧绷带,然后还逼着们喝下最苦涩的、故意用了几种超出常人承受极限的苦味草药熬出来的药汁
林逍的医疗手段很有效,所有受伤的霸王卒都活了下来,哪怕是一个肚子被劈开,五脏六腑都露了出来的霸王卒,都在林逍的急救下保住了姓命但是,所有经过林逍医治的霸王卒,全都躺在了一旁的空地上,歇斯底里的惨嚎着,们觉得,们似乎随时都能死去,们经过处理的伤口,似乎比们刚受伤的时候还要痛了一百倍!
血五看得眼角和嘴角一阵阵的抽搐,若非是听得那些受伤的儿郎们惨叫的中气越来越足、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宏亮,真的就要忍不住对林逍出手了霸王卒内其实还是有几个随军的大夫的,但是其人看病,哪里有这么惨烈的?